威胁
梁逸尘的手指在刀镡上叩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人,老陈头半张着嘴,陈瑾把阿茗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其他那些人有的蹲着,有的跪着,有的站着,都看着他。
“你要什么?”
那人嘴角动了一下,面甲下看不真切,但梁逸尘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色,没有嘲弄,只有平淡。
“请道长跟我走一趟。这些人,一个不动。”
梁逸尘拍了拍白马的脖颈,从腰间解下葫芦,系在马鞍上,紧了紧绳结。
“看好他们。”
白马打了个响鼻,白雾在风里飘散。
梁逸尘转身,步行走入骑阵。骑兵列成两排,中间留出一道窄道,容一人通过。
骑手们低头看他,目光从刀鞘上划过。
骑阵后方立着一面大旗,旗下有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人。
甲胄比旁人鲜亮,肩部錾着兽纹,盔顶一簇红缨,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面甲推了上去,露出一张瘦长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梁逸尘。
梁逸尘站定,仰头看着他。
“道长好胆色。”
梁逸尘没接话。他看了一眼那人身旁,几个亲兵簇拥着,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个铜炉,炉身不大,巴掌高,表面铸着细密的纹路。
炉盖紧闭,缝隙里透出一缕极淡极淡的青烟,烟不散,凝成一条细线,直直地往上飘去。
铜炉的炉壁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从炉口蜿蜒到炉底。
梁逸尘收回目光。
“将军好手段。”
那人双手抱拳,虚虚一礼。“道长过奖。”
“在下慕容硕,白骑将军。”
他顿了顿,像是等梁逸尘的反应。梁逸尘在脑子里搜了一遍,史书里没有这号人。
慕容是鲜卑大姓,十六国时燕国的国姓,武侠小说里的慕容复原型便是出自此处。
但慕容硕没听过,乱世中冒出来的杂号将军多如牛毛,不值一提。
“将军为了堵我,怕是已经掏空家底了吧?”
梁逸尘看了一眼那两千余众,步骑混杂,旗号不一,甲胄有新有旧,连兵器都五花八门。
这不像一支成建制的官军,更像东拼西凑拉起来的队伍。
“不怕我今日折了你这百骑,连土皇帝都做不成?”
慕容硕笑了笑,笑声干涩。
“在下正是为此事而来。”
他从马上翻身下来,动作不慢,但落地时膝盖僵了一下,像是旧伤未愈。
往前走了两步,慕容硕与梁逸尘相距不过三尺,身后的亲兵想跟上来,他摆了摆手。
“道长有神通,在下亲眼见了。”
慕容硕说着,目光扫了一眼梁逸尘腰间的横刀。
“两百骑拦不住你,两千人也拦不住你。在下不傻,没想过硬碰。”
梁逸尘看着他,没接话。
慕容硕背过手去,望了一眼远处黄河的方向,雾气蒙蒙。
“这天下乱了多久了?从八王之乱算起,百来年了。今天你称王,明天我称帝,打个没完。”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转回头看着梁逸尘。
“道长,我不是来跟你打仗的。我是来请你出山的。”
梁逸尘眉头微动。
慕容硕往前走了一步。
“我手下缺人,缺你这样的人才。不为别的,就为活着的人能多活几年。”
梁逸尘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拿百姓要挟我,就是为了请我出山?”
慕容硕没有否认。
“在下说了,不这样,请不动道长。”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慕容硕甲胄下摆吹起来,露出里面一件旧得发白的棉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