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
梁逸尘的目光与那双眼睛撞在一起,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人拿铁锹狠狠敲了一下,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梁逸尘强撑着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
随即那道身影缓缓落地。
光柱消散后,那双脚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地面上。
那具身体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剑。
剑身长三尺有余,通体银白,剑刃上流淌着与教皇身上同源的白光。
剑柄的护手是两只展开的翅膀,银色的羽翼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剑柄末端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宝石。
广场上的所有圣职者在同一瞬间跪倒,几百个人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只有梁逸尘没有跪下。
黑袍站在几百个跪倒的身影中间,像一根倒伏麦田里的木桩。
所有人的头颅都紧贴地面,没有人注意到梁逸尘的鹤立鸡群,但米迦勒注意到了。
那燃烧着的目光,从石门方向偏移了一寸,落在梁逸尘身上。
梁逸尘适应了这股威压,缓缓抬起手解开领口第一颗铜扣。
铜扣的搭扣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本来微不足道,但在此刻的广场上被放大成了钟鸣。
跪在前排的一个紫衣教士的肩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头看,但那丝微弱的意识还没来得及转化为行动,就被米迦勒散发出的无形力场重新压了回去。
随即梁逸尘解开了第二颗铜扣……
黑袍从肩膀上滑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棉布道袍。
横刀的刀柄从左腰探出头来。
葫芦从右腰悬下来。
黑袍落在青石板上,铁铸的荆棘面具哐嘡一声砸在地上,如同一声炸雷。
随后他从袖子里抽出了那竿破蒲扇。
四目相对。
……
国会大厦的顶端,大本钟的维修室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三脚架支在地上,架着黄铜打造的高倍望远镜,镜筒朝向诺丁山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勋爵的右手搭在望远镜的镜筒上,指节泛白。旁边的两个人和他一样,都在经历同样的震撼。
三双眼睛贴在三个目镜上,瞳孔同时缩了一下。
望远镜的视野里,梁逸尘站在跪倒的人群中。
“他没有拔刀。”
勋爵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贴在目镜上,视野在微微颤抖。
“米迦勒也没有举剑!”
两个“人”就隔着一地跪倒的圣职者,互相对视。
然后,他们的目光微微转动,一同落在石门表面那些粗犷的雕刻上。
梁逸尘的双眸骤变,赤金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涌。
旋即一股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起来。
那种气息扩散开来,压在跪倒的人群身上,比米迦勒刚落地时的那股力场还要沉重几分。
虽不及米迦勒,但相去不远。
梁逸尘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碎裂,青灰色的道袍瞬间化为一条青光。
米迦勒也同时变成了一条白线。
跪倒的人群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一左一右,一青一白,从广场的两端同时射出……
冲向泰晤士河中央那扇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