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内勒
等马尔重新点亮银杖,白影已经消失了,但啜泣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不是从前方,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
马尔猛地转身,杖头的圣光照亮身后的隧道。
光束照出一段空荡荡的轨道,铁轨上落着一只小孩的鞋子。
他认得那只鞋子,在法灵顿站的历史照片里见过,那个被虐待致死的女学徒,留下的遗物里就有这样一只鞋。
梁逸尘从他身边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鞋。
鞋很轻,像是只有鞋面早已磨穿,露出发黑的棉絮。
他把鞋放在轨道上,直起身,转而继续朝着隧道深处走去。
然而走了几十步,白影再次出现。这次不是蜷缩在轨道上,是站在隧道中央,背对着他们。
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围裙,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细瘦的胳膊,胳膊上有青紫色的淤痕。
她低着头,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梁逸尘停下脚步。
那白影缓缓转过身,她的脸仍然被头发遮住,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下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
“安·内勒。”
梁逸尘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身体猛地一颤。随后她缓缓抬起头,披散的头发从脸侧滑开。
马尔见状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银杖差点脱手。
他见过被圣光灼烧的恶魔,见过被银杖钉死的吸血鬼,但没见过这样一张脸。
不是恐怖,是残忍。
一个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的脸做这种事?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一个十三岁女孩该有的模样。
左边的颧骨塌陷下去,像是被钝器敲打过,皮肤泛着青紫色的淤血。
右边的脸颊上布满了细密的烫伤疤痕,新旧交叠,有的已经愈合成了死皮,有的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组织液。
嘴唇裂开了一道口子,从人中一直裂到下巴,露出底下红肿的牙龈和几颗松动的牙齿。
她的左眼眼眶青黑,眼白里布满血丝,右眼没有眼睑,眼皮像是撕掉了,导致眼球凸出,正在干涩地转动。
女孩张开嘴,那裂开的嘴唇随着她的动作扯得更开了,露出牙龈上参差不齐的断牙。
随即尖啸声从她喉咙里涌出来,肉眼可见的音浪从她喉咙里扩散出来,朝梁逸尘和马尔迎面扑来。
地面上的碎砖和垃圾也被音浪卷起,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马尔捂住耳朵,面具下的脸涨得通红,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黑袍上。
梁逸尘踏前一步,横刀横在身前。
雷光从刀身上炸开,青白色的电弧在空气中交织成一面光盾,挡在两人面前。
声浪撞上光盾,被雷光撕成碎片,化作紊乱的气流从两侧分流而过。
梁逸尘的道袍下摆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尖啸声持续了十几秒,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但女孩的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像破了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