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灵顿站
法灵顿站离船坞区隔着大半座伦敦城,靠脚走少说也要两个小时。
梁逸尘偏头看了马尔一眼,抬手抓住他的肩膀,脚下青光一闪,巷口的煤气灯在视野里糊成一片昏黄。
克拉肯韦尔的一处窄巷里,蓦然出现了两道身影,惊得野猫四散逃窜,攀上墙头回头瞪了一眼。
那两道身影随即再次消失。
霍本高架桥下的阴影里,又一次浮现出两道身影。
吓得非法露宿的流浪汉从纸壳里栽出桥洞,跪在地上手画十字,嘴唇无声开合,哆嗦念着祷词。
月光照不到桥洞深处,煤气灯的光晕也被桥身挡住了大半,法灵顿站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出来。
法灵顿站是伦敦最早的地铁站之一,建于1863年,大都会铁路的端点,也是世界第一条地下铁路的终点。
煤气灯在站前广场上,照着空荡荡的售票窗口和紧闭的铁栅栏门。
车站下方就是弗利特河,那条河虽然在十八世纪就被填平盖了排水渠,但河道还在地下十几尺的地方日夜奔涌。
二人的目光越过空旷的站前广场,落在煤气灯下几个鼾声四起的流浪汉身上。
他们的破大衣裹着煤灰和油渍,靴底磨穿了洞,露出了脚趾。
值班室的窗玻璃蒙着厚灰,煤气灯的光透不出来,只映出一个人影趴在桌上。
“尖叫幽灵,安·内勒。”
马尔压低声音说道。
“十三岁的制帽学徒,1758年被两个女主人虐待致死,尸体肢解后埋在法灵顿路的一个地窖里。”
“后来法灵顿站破土动工,地窖被挖穿,尸骨不知去向,但她的怨灵留了下来。”
“开站之后,乘客开始在地窖的原址上听见尖叫声。”
“二十多年来,司炉工和扳道工都听过她的尖叫。报纸登过,警署备过案,教廷派人来过。最后不了了之。”
梁逸尘点点头说道:“弹簧腿杰克说,安·内勒因为强大的怨念与那个节点的守护灵融合在了一起。”
“所以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失去理智的守护灵。”
马尔点点头,把银杖举到胸前,杖头的圣光暗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
他闭上眼,嘴唇翕动,拉丁文从他唇齿间涌出。
这是教廷内部用来寻找怨灵的法术,唤作“地脉占卜术”。
通过感应地脉中灵能的流动方向,追溯怨灵在土壤中留下的痕迹。
杖头的圣光刚亮起,梁逸尘的手掌已经覆了上来,一把按灭了那团微弱的荧光。
马尔睁开眼,迷茫地转过头,面具下的眉头拧成一团:“小丑先生,怎么了?”
梁逸尘抬起下巴,朝站台的方向努了努。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动手?”
马尔不以为意,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来,带着一股理所当然。
“小丑先生,他们只是普通人,发现不了我们。”
“探测法术释放的圣光不在普通人可见光谱的范围内,他们看不到,也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