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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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尚早,街上还有行人。

  马尔穿着那身黑袍,在黑黢黢的巷子里还好,一迈上主街,煤气灯的光落在袍子上,那身从头罩到脚的黑衣立刻在东区街头变得扎眼起来。

  梁逸尘恨不得把他的狗头拧下来当球踢。

  两人还没走出走廊,他一把拽住马尔的袍角,将人拉回阴影里。抬手打了个响指。

  幻术如水泼墨染,从马尔肩头倾泻而下。从头罩到脚的教廷黑袍片刻间化作一件沾满油污的破旧工装,袖口磨出毛边,衣领歪歪扭扭。

  脸上的黑铁面具在幻术作用下变成一条灰白色的绷带,上面沾染着煤灰,从额头缠到下颌,只露出两只眼睛。

  马尔愣了足足两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身装束,抬起试图触碰脸上的绷带。

  “别动。”

  梁逸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马尔抬头看去。那个东方年轻人的身形在煤气灯下微微晃了一下。

  随即变成棕色头发,灰扑扑的外套,脸上糊满煤灰,上衣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一截沾满油污的小臂。

  这两个人现在的造型,扔进东区任何一家工厂的锅炉房,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梁逸尘借着路边积水洼的倒影看了一眼自己这张脸,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试过让菜菜子把自己的脸变成西方人模样,但菜菜子对西方人的理解非常抽象!

  金发碧眼配樱桃小嘴,皮肤白得像纸,五官扁平,活脱脱一个从日漫里走出来的欧洲人,走在街上比原本的东方长相更扎眼。

  菜菜子不是不努力,是纯菜。

  至于斡旋造化,那是天罡三十六变中第一大造化,梁逸尘拿到手之后翻了无数遍,一个字也参不透。

  胎易化形相对简单一些,但他现在也只能做到改变胖瘦,要把一张东方脸变成地道的西方脸,他还差得远。

  留给他的时间太少,能挤出几个时辰来参悟功法已经是极限了。

  他偏过头,朝马尔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走了,下工了,回去睡觉。”

  两人拐出巷口,混入街上零星的工人队伍。那些刚从码头上卸完货的搬运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他们前后,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梁逸尘压低帽檐,与马尔并肩而行,两个满身煤灰的苦力,消失在莱姆豪斯灰蒙蒙的夜色里。

  白杨宫在伦敦东区腹地,泰晤士河北岸,靠着一座叫白杨宫的老建筑。

  梁逸尘对这个地名没什么概念,光听名字以为是什么宫殿遗址,心里还盘算着到了地方怎么绕开巡夜的守卫。

  待到脚步踏上那片泥泞的石板路,抬头一看,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什么宫殿,是一排排低矮的砖房,屋顶压着油毡,墙皮剥落。

  积水的坑洼里漂着烂菜叶和碎煤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泔水发酵的酸臭。

  “这他妈就是白杨宫?”

  梁逸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忽悠了的荒诞。

  马尔从破工装的内袋里掏出地图,借着煤气灯的光点了一下。

  “白杨宫不是宫殿。十六世纪这里是一片皇家猎场,白杨宫是猎场边缘的一座庄园,后来庄园废弃,地皮被教会接手,盖了一排济贫院和收容所。”

  “后来移民涌来,在周边搭起棚户,慢慢就成了这副模样。”

  梁逸尘没有接话,目光从街角收了回来。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马车,车夫坐在车辕上,帽檐压得很低。

  马车没有挂灯,也没有任何标识,但虽然车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教廷的圣辉。

  梁逸尘收回目光。

  “马尔堡的人?”

  马尔没有抬头,假装在系鞋带。

  “马尔堡家族在东区的眼线,大部分是退役的情报人员和教会的人。昨夜我们在莱姆豪斯闹出的动静不小,他们已经提前布了局。”

  梁逸尘从马尔手里接过地图扫了一眼,折好塞回他怀里。

  “今晚的目标不是呼吸之墙。”

  他的目光越过那排低矮的棚户,落在更远处泰晤士河堤岸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道废弃的引水渠入口,铁栅栏锈蚀了大半,栅栏边缘被撬开了一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挤过。

  梁逸尘从马尔身侧走过去,岣嵝着身子步子缓慢,走过马车旁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变化。

  两人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前停下,马尔蹲下身,手指从栅栏边缝探进去摸索了一圈,朝他点了点头。

  梁逸尘点了点头,双手握住栅栏边缘,肩膀一沉,锈蚀的铁条发出细碎的嘎吱声,被撑开了几寸。

  他侧身挤了过去,马尔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瞬间被涵洞的黑暗吞没。

  梁逸尘打了个响指。马尔身上的破工装褪去,露出黑袍的褶皱,脸上的绷带化作黑铁面具。

  梁逸尘身上的粗布短褂也蒸发殆尽,绿外套,茄紫马甲。

  “到了伦敦天天走下水道。”

  梁逸尘把左轮从后腰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巢,又塞回去。

  “伦敦市的市政应该给我发工资。”

  马尔没有接话,把银杖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杖头发出一道微光。

  两人沿着涵洞往深处走去,污水时深时浅,时急时缓。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拐角处传来靴子踏水的声响,步伐整齐。

  梁逸尘一把拽住马尔的兜帽,把他拉到身后,两人贴着墙壁闪进旁边的凹槽里。

  那是一种管道拐弯处常见的结构,用于缓冲水流冲击,刚好够两个人侧身挤进去,梁逸尘把灵觉探穿过拐角。

  两个人,穿着黑色防水长外套,腰间别着左轮,靴子锃亮。

  他们的制服没有标识,但腰间皮带的扣环上刻着一枚纹章,斯塞宾家族的族徽。

  不是教廷的猎魔人,只是两个普通人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