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背后是谁?
雷网随之收拢,将黑气一寸一寸地拽回。影子的尖啸声越来越凄厉,震得石壁上的水珠簌簌往下落。
黑气一阵翻涌,然后从中传出了一段咒文,音节短促尖锐。
梁逸尘听到咒文的瞬间,瞳孔一缩,整个人呆立当场,像死机了一样。
随即雷网剧烈震颤,黑气立刻从网眼缝隙里钻了出去,冲入暗渠,转眼不见了踪影。
梁逸尘站在原地,雷网在掌中消散,指诀还保持着虚抓的姿势。
梁逸尘干咽了一口唾沫,后背一阵发凉。
那段咒文……一个字也听不懂……
那根锁链同时沉寂了下来,链节上的暗红色符文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的锈迹。
他盯着暗渠方向,脑子里翻江倒海。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要不然上巡天阁贴吧问问,有没有系统未收录的语言?
但念头刚冒出来就掐灭了,现在不是逛论坛的时候。
在场的几个猎魔人比梁逸尘还惊讶。领头的那个已经爬了起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盯着梁逸尘的背影,目光复杂。
在他的认知里,东方人是怯懦的,只会出现在莱姆豪斯的鸦片馆和码头洗衣店的账本上。
他们低着头走路,见了白人就躲,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东方人,单枪匹马,把那个在白教堂区横行了近百年的怪物打成了一条丧家之犬,还逼得它用压箱底的手段逃命。
梁逸尘掐诀召回天蓬尺收回袖中,然后把横刀插回腰间,转身看着那几个猎魔人。
领头的那人收回目光,蹲在地上查看那个昏迷的学徒。
学徒的胸口还有起伏,只是晕过去了。
另外几个个猎魔人也陆续从积水里爬了起来,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扶着墙,一个个面色灰败,垂头丧气。
领头的猎魔人感受到梁逸尘的目光,捂着被震裂的虎口,一瘸一拐走到梁逸尘面前。
他伸出手,又把手收回去,在袍子上擦干净了才伸过来。
“约瑟夫·马尔,第七圣物护卫队队长。”
梁逸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伸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三十出头,眉毛浓黑,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
眼底没有那种看东方人时常见的轻蔑,只有一种务实的东西。
你很强,我敬你。
要么是在教廷长大被保护得太好没染上那些坏毛病,要么是见过真正的世面。
梁逸尘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梁逸尘。”
马尔松开了手,没有多问,转身去继续查看手下的伤势。
马尔蹲在学徒面前,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学徒才猛然回神,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
“队长”。
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马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责备。
梁逸尘走回阵眼,盘膝坐下。马尔则带人守在涵洞入口的岔道口,没有靠近锁链,也没有再打扰梁逸尘。
他们点了几盏牛眼灯,在湿滑的石板上坐成一排,谁的没有说话。
涵洞里没有白天黑夜,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处终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带着金属的铿锵声。
马尔从岔道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整了整袍角,朝洞口迎上去。
教廷的援军到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深紫色的圣袍,领口别着金质徽章,辅理主教。
他身后跟着两队圣职者,全副武装,银杖、圣徽、圣水瓶一应俱全。
辅理主教的目光扫过涵洞,在那些横七竖八的猎魔人身上停了一下。
随即走到锁链前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链节上的铁锈,转向马尔。
“情况如何?”
“节点已被封锁。入侵者已驱逐。”
马尔的声音平稳,但没有提梁逸尘。
辅理主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吩咐圣职者们布置封印阵。
银杖插进石缝,圣水洒在锁链上,祷词在涵洞里回荡,低沉而庄严。
梁逸尘从积水里站起来,看了一眼那根锁链,铁灰色的锈迹在圣水的浸泡下没有丝毫变化。
马尔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从袍子内袋里摸出一枚银质的徽章递过来。
“教廷的联络信物。以后在东区遇到麻烦,用它。有人找你麻烦,报我的名字。”
梁逸尘接过徽章,看了一眼。正面刻着一个倒十字架,背面刻着一行拉丁文。
他随手把徽章揣进兜里。
“走了。”
马尔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着梁逸尘在积水里走远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