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押令
雷光散尽。
猎魔人靠着墙根瘫坐在地,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四片光翼全部碎裂,只剩几根光秃秃的圣光翼骨。
他的皮夹克焦了大半,左手还攥着那枚银币,银币上的倒十字架被雷光熔成一团银疙瘩。
沈成张着嘴,只是呆呆地看着仓库里那片废墟。
梁逸尘把横刀插回腰间,朝沈成抬了抬下巴。
“救人。”
沈成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冲进关押陈宝珠的那间房屋,解开绑她的绳子。
沈成半拖半抱地把她带出,陈宝珠的腿脚发软,整个人靠在沈成身上。沈成红着脸把她扶到仓库门口的碎石路上,让她靠着墙蹲下。
梁逸尘却没有跟出去。
他在仓库里四处走动,从袖中摸出一张张黄纸符,随手撒在地上。
符纸落地时轻轻飘着,像有人从高处往下丢纸钱。有的贴在地面上,有的挂在碎木梁上,有的飘进墙缝里。
符纸触地便瞬间自燃,青烟顺着断裂的檩条往上飘,散进破了一个大窟窿的屋顶。
沈成盯着那些灰烬看了几息,终于忍不住开口。
“前辈,这是什么符?”
梁逸尘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随口应了一句。
“净坛符。”
沈成的眼神怪异起来,他当然知道净坛符是用来干什么的。
清净坛场。
可这间仓库里既没设坛,也没做法,它唯一的用途就是……
沈成张了张嘴,目光从梁逸尘脸上移到袅袅飘散的青烟上,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
“前辈,您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梁逸尘撒符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瞥了他一眼。
“闭嘴。”
……
大罗素街的窗户再度打开,夜风卷着冷雾灌进来,梁逸尘翻身跳入客房,道袍下摆扫过窗台,带起一片细碎的水珠。
他站稳后抬眼一看,柯南道尔居然还没走。
这位大作家坐在书桌旁,脸上泛着醉酒的红晕,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歪歪斜斜搁着三四个空红酒瓶。
菜菜子端着一杯红酒蹲在椅子上,正眯着眼品得津津有味。
梁逸尘一拍脑门:“你一晚上造人家三瓶酒?这酒不便宜!明儿人家跟我要钱咋办?”
菜菜子嘿嘿一笑,把酒杯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杯中的暗红色液体颜色骤然淡了几分,像褪色的染料。而后她再度吸了一口,酒液彻底褪成了透明的清水。
梁逸尘懒得跟她掰扯。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凌晨四点半。
窗外的天色还是一团漆黑,但最浓的夜色已经过去了。
他冲菜菜子使了个眼色,菜菜子识趣地放下酒杯,身形一缩,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搁在桌上的青灯。
梁逸尘在柯南道尔对面坐下。这位大作家已经醉得不轻,舌头打着结,话囫囵不清。
但精神头好得出奇,歪在椅子里指手画脚,从福尔摩斯的人物原型聊到华生医生的人设漏洞,又从亚瑟王的圆桌骑士扯到苏格兰高地的民间传说。
喝酒之前你是伦敦的,喝完酒伦敦是你的?
梁逸尘捏了捏眉心,耐着性子听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道尔先生,已经很晚了。”
柯南道尔抬起朦胧的醉眼,扭头看了看挂钟,声音含混地“啊”了一声。
“梁先生,居然已经四点半了……”
他边说边想从椅子里站起来,身子晃了两晃,又栽了回去。
“今天聊得尽兴,很感谢……”
话音未落,脑袋往旁边一歪,鼾声响起。
梁逸尘看着他歪在扶手椅里缩成一团的样子,觉得这个姿势睡到明天,脖子怕是得落枕。
他站起身,把柯南·道尔从椅子里拽起来,半拖半扛地扔到床上。
柯南·道尔在床垫上弹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鼾声只停顿了一瞬,又响了起来。
梁逸尘给他盖上被子,在床边的地毯上盘膝坐下,横刀搁在膝头,内息沉入丹田。
第二天早上,梁逸尘从打坐中醒来时,窗外的晨光刚透进一丝灰白。
柯南·道尔还缩在被窝里,鼾声粗重而绵长,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一只光着的脚露在外面。
梁逸尘没有叫醒他,把横刀收入系统空间,整了整道袍,推门下了楼。
客厅里,查尔斯已经到了。
他站在壁炉前,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大衣已经穿好,领口的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偏头看见梁逸尘下楼,把咖啡杯搁在壁炉台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走吧。今天要穿越好几个街区,早点出发,免得迟到。”
两个人出了小楼。大罗素街的晨雾还没散尽,煤气灯刚熄不久,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马车夫的吆喝声。
到了警署,两人刚站到会议室门口,守在门口的两个巡警就迎了上来。
“查尔斯探长,请跟我们走一趟。”
其中一个巡警语气客气,但姿态很坚决,伸手拦在查尔斯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