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簧腿杰克?
“我有。”
查尔斯盯着那柄凭空出现的刀,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手拎着油灯,一手拿着左轮,转身朝管道深处走去。
两人循着溅射状的坑一路往前。
管道时宽时窄,拱顶时高时低,那些被砸出的坑时疏时密,有时连续几个,有时隔了十几码才出现一个,但方向始终如一,顺着水流往下游去。
走了大约四十几分钟的工夫,水流忽然湍急起来。
查尔斯把油灯举高,管道在这里骤然开阔,拱顶升高了至少一倍的宽度,两侧的砖壁上出现了更多的编号牌和锈蚀的铁环。
湍急的污水从三条支渠汇入,裹挟着垃圾和泥沙,翻涌着向东奔去。
梁逸尘低下头,那些溅射状的坑到这里已经消失不见,淤泥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远处透进灰白色的天光,水声轰隆震耳,咸腥味扑面而来。
梁逸尘站起身,偏头看向查尔斯:“先生,那是泰晤士河吗?”
查尔斯没答话,只把油灯举高了些。
“泰晤士河的主排污口在白教堂区东南方向。如果方向没错,前面就是河口。”
查尔斯说罢,冲着梁逸尘点了点头,扶着湿滑的砖壁往前走去。梁逸尘跟了上去,两个人的脚步声被水声吞没。
光线越来越亮,前方出现一个拱形的出口,铸铁栅栏半开半合,外面的河水在日光下泛着灰白。
查尔斯在出口前停下,把左轮收回腰间,双手撑着栅栏。
泰晤士河横在眼前,河面上漂着货船和驳船。
“它从这里出去了。”
查尔斯把地图铺在膝盖上,借着油灯的光辨认位置。他手指沿着泰晤士河岸划了一段,停在某个标着编号的排污口附近。
梁逸尘从后面探过头看了一眼:“我们现在在哪?”
“白教堂区东南,泰晤士河北岸。”
查尔斯抬头往栅栏外看了一眼。
“从这里上去,是沃平区。往西走,挨着白教堂。往东走,是莱姆豪斯。”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
“上去以后从沃平开始查。弹簧腿杰克在岸上总要留下痕迹。”
梁逸尘探头看了看河面上的货船和驳船。
“先生,有没有可能这个弹簧腿是个水生生物?”
查尔斯转过头看着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又像是觉得这话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他沉默了片刻,生硬地说:“上岸查。走上面。”
两人沿着管道往回走。查尔斯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皮鞋踩在湿滑的砖面上。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梁逸尘忽然注意到管道两侧的编号牌发生了变化,不是他们来时经过的那一串。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查尔斯的背影,没有说话。
查尔斯埋头往前走,油灯的光束照着前方湿漉漉的砖壁。又拐过一个弯,他忽然停下脚步,把油灯凑近墙上的编号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不对。”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这不是来时的路。”
梁逸尘站在他身后,拎着皮箱,没有接话。
查尔斯转过身,油灯的光照在梁逸尘脸上,那双眼睛眯了起来,带着几分不满。
“梁,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梁逸尘耸了耸肩,语气随意:“我以为您想抄近路,先生。”
查尔斯又瞪了梁逸尘一眼,赶忙掏出地图展开,借着油灯的光对照墙上的编号牌,手指沿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划动,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梁逸尘忽然开口。
“先生。”
查尔斯头也不抬,语气暴躁。
“不要打扰我!”
“先生,”梁逸尘的声音固执地再次响起,“哪里有东西。”
查尔斯猛地抬头。油灯光晕的边缘,隐约有一道巨大的黑影,轮廓模糊看不出形状。
查尔斯拔出腰间的左轮,枪口指向那道黑影。
“谁在那!出来!”
黑影慢吞吞的动了动。
“出来!我开枪了!”
查尔斯的声音尖利起来,拇指掰开击锤。
梁逸尘拎着横刀,刀鞘抵在脚尖。
“先生,我劝你别开枪。”
砰!
枪声在管道里炸开,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尖锐刺耳。
那道黑影猛狂奔着冲来,速度之快,完全不像它方才那副笨拙的样子。
一头跟猪一样大的灰老鼠,皮毛斑驳,眼睛血红。
查尔斯怔愣用了一瞬,随后连续扣动扳机,清空了弹鼓。
但子弹在那畜生身上炸开数道血花,却对它的脚步没有丝毫阻碍。老鼠冲势不减,露出两颗森白的板牙。
令人惊讶的是,查尔斯居然没有逃跑,而是熟练地换上新弹鼓。
“梁,快退回来!”
巨鼠跃起,腥风扑面。
随即刀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