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的都市传说
查尔斯把油灯点燃,放在井口边缘,火光跳了跳,没有熄灭。
然后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盯着油灯。
一刻钟过去了,油灯还亮着。半个小时过去了,火光稳稳定在灯罩里。
查尔斯合上怀表,冲梁逸尘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口鼻,弯腰钻了进去。
梁逸尘拎着皮箱跟在后面,一只手拎着那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湿滑的砖壁和台阶下漆黑的水面。
两人踏入井口的瞬间,头顶的光便被铸铁盖板截断。
脚下的砖面湿滑,积着一层油腻的泥垢,踩上去软绵绵的。
查尔斯走在前面,一手举灯,一手扶着湿漉漉的砖墙,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先试探。
除了脚步声和皮箱的磕碰声,四周只有水声,从头顶的砖缝里渗下来,“滴答”落在水面上,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带起一阵细碎的水花。
空气又湿又臭,像打开了一口腌了几十年的缸。
查尔斯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把油灯举高了些,照着砖墙上钉着的一块铁牌。
铁牌锈迹斑斑,上面的编号和箭头勉强还能辨认。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张发黄的图纸,借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岔路口的两条通道,眉头紧锁。
“东区这片下水道,是六十年代修的。”
查尔斯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拱顶下回荡。
“总工程师叫巴瑟杰特。他设计的管道,主渠高两米出头,宽一米五左右,人可以弯腰通过。”
“但支渠就窄得多了,有的地方只有一米高、六十八厘米宽,只能爬过去。”
梁逸尘“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查尔斯将图纸塞回大衣内袋。没有了图纸可看,他的手便空了出来,不知道该放在哪,一会儿插进口袋,一会儿又抽出来。
然后他忽然开口:“梁。”
“嗯。”
“你的东方巫术,在家乡的时候,很多人都信吗?”
梁逸尘随口答了一句:“信的人不少。”
查尔斯“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突然开口。
“托舍……你知道托舍吗?”
“不知道。”
“下水道里讨生活的穷人。”
查尔斯把油灯往左边照了照,照出一片湿漉漉的砖壁。
“他们在下水道里捞东西,骨头、金属、铜板,只要能卖钱的都要。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六先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这些人在下水道里待久了,嘴里流传着一些东西。”
梁逸尘化身成一个完美的捧哏。
“什么东西?”
查尔斯把油灯换到另一只手上。
“比如‘鼠后’。”
“托舍们相信,下水道里住着一只鼠后,它能操控下水道里所有的老鼠。”
“你要是得罪了它,老鼠会把你啃成一副骨头架子。”
“你要是运气好,它看上了你,会变成一个黑头发的漂亮女人,跟你过一夜。第二天你从下水道里爬出来,这辈子都不会淹死。”
梁逸尘嘴角抽了抽,这他娘的比“亡灵骑士”和“草莽英雄”还离谱,好歹这俩还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但这个传说……“托舍”们让甲烷熏成福瑞控了吗?
查尔斯又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鹰钩鼻的轮廓刻得格外分明。
“还有‘独眼灰’。也是个下水道里的传说。据说下水道里住着一个独眼的怪物,专门抓那些落单的托舍。”
“你要是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千万别回头。那东西就蹲在你身后,等你回头的时候,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梁逸尘强行绷住自己脸上的肌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听出来了,查尔斯不是真的想给他科普这些传闻,而是因为恐惧没话找话。
查尔斯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油灯的光在砖墙上晃来晃去。
“还有汉普斯特德下水道的野猪。”
“有人说,一头母猪掉进了汉普斯特德那边的下水道,在里面生了一窝小猪。”
“那些小猪靠着下水道里的垃圾长大,最后变成了一群怪物。”
查尔斯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诞。
“《每日电讯报》的社论里都提过这个故事。”
梁逸尘差点没忍住笑出来,着脚下这满地工业废水、生活垃圾、煤烟灰渣搅在一起的泥浆,心里默默吐槽。
这破地方你别说有猪,他娘的有哥斯拉我都信。
而后梁逸尘忽然将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
“查尔斯先生,我想你需要认真一点。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堆传闻上。”
查尔斯愣了一下……
准确地说,他没反应过来,现在在下水道里的两个人,谁才是探长,谁才是神棍。
一个巫师,告诉探长“要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