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
“第一具尸体,头朝东,脚朝西。喉咙被割了两刀,第一刀较浅,但第二刀几乎把脖子切断。”
查尔斯盯着照片,像是在跟那摊早已消失的血迹说话。
“凶手很紧张,第一刀没割到位,补了第二刀。”
他手指虚点着地面。
“墙上有血迹,喷溅状,高度在四到五尺之间。”
“死者当时是躺着的,血不应该喷到墙上。凶手在割喉之后把她的头抬起来过,可能是为了看清她的表情。”
梁逸尘规规矩矩地站在查尔斯身旁,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灵觉却早已铺开。
巷子里的气息杂驳不堪,血腥味、廉价香水、马粪味、呕吐物,一层叠一层,很难辨认出什么。
但有一缕似阴似煞的黑气,仍旧在案发现场的位置盘桓,然后丝丝缕缕的顺着地面流向旁边那口铸铁井盖。
查尔斯又抽出一张照片,对比着现场,继续自言自语的推理着。
“作案时间在凌晨三点半到四点之间。这个时间段,巡逻的警察会经过汉伯宁街,距离这里不到五百码。”
“凶手知道警察的巡逻路线,故意选在交接班的间隙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巷子两侧。
“这里太黑了,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凶手要么对地形极其熟悉,要么他根本不需要光。”
梁逸尘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先生,下水道警署探查过吗?”
查尔斯的手指顿在照片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把照片塞回证物袋,声音冷了几分。
“我不需要你说话的时候,请你不要说话。这样会打乱我的思绪。”
梁逸尘面无表情,语气恭顺:“好的,先生。”
查尔斯站起身,走到那口井盖旁,低头看了一眼。
铸铁井盖嵌在碎石路中央,边缘积着黑水,栅栏缝隙里冒出下水道特有的腐臭味。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白教堂区的下水道系统始建于六十年代,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
“底下暗无天日,岔路极多,有些地方连工人都进不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更何况,白教堂区隶属不同的教区,下水道的管理权限在东区教区手里。”
梁逸尘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证物袋和照片,规整地收进手提箱里,铜扣“咔嗒”一声合上。
动作利落,不多一句话。
查尔斯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直起身,目光投向巷子深处。
“走吧,下一处地点。”
巴克街比汉伯里街宽不了多少,两侧的砖楼更高,窗户更密。
查尔斯径直走到一处紧挨着墙根的空地,蹲下身手指点着地面。
“第二名死者,安妮·查普曼。九月八日,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他顿了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了两页。
“尸体被发现时,仰面朝天,头朝左,脚朝右。颈部有两道割痕,比上一具更深,几乎把喉管完全切断。腹部被剖开,肠子被堆在右肩上,子宫也被取走。”
梁逸尘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皮箱,目光落在查尔斯指尖点着的那块石板上。
血迹早已被冲洗干净,但石板缝隙里仍旧嵌着暗褐色的痕迹。
查尔斯还在滔滔不绝地推理。
他指着墙上隐约的喷溅痕迹,说着凶手的惯用手、作案时的心理状态,甚至推断凶手可能具有的解剖知识。
梁逸尘听着,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但看着查尔斯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蹲下身打开皮箱,从里面取出文件袋。但没有像先前那样直接递过去,而是先抽出里面的案情记录,目光扫过几行字。
第一起,八月三十一日,凌晨三点四十分。
第二起,九月八日,凌晨五点四十五分。
间隔八天。
梁逸尘把案情记录塞回文件袋,递到查尔斯手边。
查尔斯接过,头都没抬一下,继续对着墙面比划着。
梁逸尘的目光越过查尔斯的肩膀,打量着附近。
这里的巷子气息依旧杂驳不堪,但没有感应到汉伯里街那股似阴似煞的黑气。
他突然想起,前天似乎下过一场雨。
伦敦的雨从来不是干净的,雨水从铅灰色的天幕坠落,穿过工厂烟囱吐出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