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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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守真站起身,退后一步,盯着梁逸尘看了好几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还虚合道。

  地仙是炼神还虚之后的境界,跳出五行,不堕轮回,逍遥天地之间。

  龙虎山立派至今,修到地仙境界的祖师屈指可数,且无一不是闭关苦修数十年才得证果。

  而梁逸尘,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吞了一颗龙珠,打坐几个时辰,就成了地仙?

  张守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坐回蒲团上。

  他盯着梁逸尘,目光里的错愕渐渐复杂,有震惊,有羡慕……

  月华星辉还在涌来,梁逸尘周身的清光越来越盛,照得满室通明。

  窗外,走廊里传来众人压低声音的惊呼,显然也看见了这天象异变。

  张守真没有出去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梁逸尘,等着他醒来。

  卯时将至,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恰好与梁逸尘体内涌出的清光撞在一处。

  阳气初升,阴阳交泰,天地间骤然一震。

  屋外那棵垂垂老矣的槐树,竟在刹那间抽出了满枝新芽,嫩绿的叶片在晨风中簌簌抖动。

  ……

  清口河面骤然一分,水波向两侧翻涌,露出一道幽深的裂隙。

  “谢婉初”从裂隙中一步踏出,黑衣黑冠,衣袍滴水不沾。

  她立于河心,脚下水波不兴,目光扫过两岸,晨雾未散,芦苇丛中隐隐有气息浮动,隐约有衣角晃动,有呼吸压抑,有刀兵暗藏。

  却不见那个青色的身影。

  河面恢复平静,直到日头从东边升起,越爬越高。

  梁逸尘仍旧没来。

  ……

  屋外的人已经散去。

  山水地只、山君鬼仙、河伯土地,皆已各自就位。

  清口镇外的河岸上,阵旗招展,法器陈列,只等一声令下。张守真却仍旧守在梁逸尘的屋外,寸步未离。

  一个高功道长疾步穿过走廊,袍角带风,行至张守真面前,躬身一礼,而后直接开口,声音里是掩不住焦急。

  “真人,阵法已经布置妥当,各路山水神只也全部就位。那水君……也等了半日了。”

  “我们是不是催一催?若是过了今日,一切布置皆是功亏一篑。”

  张守真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步,抬手推开了身后的房门。

  那高功道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登时瞪大双眼,喉头滚动。

  “这是……”

  张守真微微蹙眉,点了点头。

  屋内,梁逸尘盘膝端坐,双眸紧闭,呼吸几不可闻。

  一缕缕清气从他周身窍穴中缓缓溢出,缭绕不散,正缓慢地朝泥丸宫处汇聚。

  泥丸宫处清气成旋,缓缓转动,远远看去,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半开半合,吐纳着天地间的灵气。

  高功道长张着嘴,已经忘了催促。

  就在这时,那朵清气凝成的花苞微微一颤。

  梁逸尘的眼皮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双眸。周身清气如退潮般敛入体内,泥丸宫处的旋涡也渐渐平息,消散无踪。

  他眨了眨眼,目光从茫然渐渐变得清明,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张守真上前一步,整了整衣冠,拱手一揖,声音沉稳却掩不住波澜。

  “恭喜梁道友,证得地仙果位。”

  梁逸尘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忽然顿住,指着自己的鼻子。

  “地仙?我吗?”

  ……

  日上三竿,“谢婉初”立于河面,抬头看了看高悬的日头,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失望。

  旋即她转过身,河面骤然一分,露出一道幽深的裂隙,抬脚便要踏入水中。

  两岸顿时传出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窸窸窣窣。

  然而“谢婉初”的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远处空中飞来一个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是一个青袍身影,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态在空中翻滚,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脚乱挥,活像一只被惊飞的鹌鹑。

  那青袍身影离河面越来越近,随即表演了一个堪称灾难的信天翁式着陆。

  屁股先着水,在水面上连打了五六个水漂,溅起一路白浪,才终于在“谢婉初”面前数丈远处停住。

  梁逸尘把脸从水面里拔出来,头发上挂着水草,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他冲“谢婉初”尴尬一笑。

  “第一次飞,见谅见谅。”

  “谢婉初”面无表情,双眼定定地看着他。但她紧抿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笑意。

  她单手一扬,掌中河水凝聚,化作一柄透明的水剑,剑尖直指梁逸尘。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