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援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身穿紫袍的道人,头戴偃月冠,腰悬黑檀令牌,面白无须,眉心一颗朱砂痣。
梁逸尘看着那紫袍道人,陡然一愣,脱口而出。
“张道友?!你这衣服哪偷的?”
这紫袍道人正是先前追查唐风魂魄,在嘉兴府孙家驱除妖气的那个中年道士。
张守真。
张守真微微一笑,拱手道:“梁道友说笑了。贫道张守真,乃龙虎山第三十二代天师。”
“先前以云游道人身份行走江湖,实为看看斩除山君的年轻俊才,还望道友见谅。”
梁逸尘张了张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脑子里翻江倒海。
之前那个蹲在路边安慰汉子的张守真,那个被一团黑气折腾得满头汗的张守真。
是龙虎山天师?
梁逸尘咽了口唾沫,拱了拱手:“天师客气了。”
张守真叹了口气,目光在庚、玄、虬身上扫了一圈,似乎并不惊讶。
“贫道听闻昨日河上雷光冲天,龙吟震野,便知是道友在此斩妖。特来寻你,有事相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角隐隐露出的衣角,没有多问,只是神色如常地走到桌边,寻了张空凳坐下。
梁逸尘挠了挠头,也坐了回去。
庚、玄、虬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找地方站好,屋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梁逸尘干咳一声,打破沉默:“张真人要商议何事?”
张守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梁逸尘脸上,语气不疾不徐。
“梁道友可是要与那水君相争?”
梁逸尘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诧异,脱口而出:“你们咋知道的啊?!”
张守真笑了笑:“自然是道济法师相告。”
“他昨日从清口离开后,便去了龙虎山,寻到贫道,说道友要与淮水水君一战,让贫道前来襄助。”
梁逸尘嘴角抽了抽,这济公怎么嘴比棉裤腰还松。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下来。
“两日后下水,与淮水水君一战。张真人此来,是要拦我?”
张守真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轻轻放在桌上。
玉牌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个“敕”字,背面是龙虎山正一道的印鉴。
他推过玉牌:“贫道此来,非为阻拦,而是相助。龙虎山上下,愿助梁道友一臂之力。”
梁逸尘盯着那块玉牌看了两息,又抬头看了看张守真,那张脸上没有玩笑之意。
他伸手拿起玉牌,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张真人,你可想清楚了。那是淮水水君,不是山精野怪。龙虎山掺和进来,万一出了岔子……”
“出不了岔子。”张守真打断他,语气笃定,“道济法师说,你是变数。贫道信他。”
梁逸尘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扫了一眼屋角,庚、玄、虬三人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床底下隐约传来老妪山神的咳嗽声,被谁捂住了嘴。
房梁上滴下一滴水珠,正好落在他手背上,抬头看了一眼梁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白雾,叹了口气,把玉牌收进怀里。
“行。那就多谢张真人了。两日后,清口河边。”
张守真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道:“一言为定。贫道先回去准备。”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梁道友,你那满屋子的……朋友,藏得不太严实。下次记得开窗通风。”
说完推门出去了。
梁逸尘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床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老妪山神拄着拐杖爬了出来,拍着衣摆上的灰,嘟囔了一句“丢人了”。
黄芪从窗边走过来,白子息跟在她身后,小脸涨得通红。
老河伯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揉着腰,嘴里念叨着“老骨头要散了”。
鬼仙从房梁上飘下来,重新凝成人形,水珠滴了一地。
梁逸尘看着这一屋子歪瓜裂枣的货色,深吸一口气,满脸的黑线化成一声长叹。
“都听见了?两日后下水。谁要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却没人动。
白子息仰着脸,脆生生地说:“不怕!”
黄芪轻轻按住他的脑袋。庚、玄、虬三人抱拳一礼。老妪山神拄着拐杖点了点头。
老河伯背着手,哼了一声:“怕什么,活了这把年纪,够本了。”
鬼仙飘飘忽忽地拱了拱手,嘴唇翕动:“恩公在哪,在下在哪。”
梁逸尘看着他们,忽然笑了起来。
“那就一起去,死了别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