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虎离山
船一路平静,连个拦路的水猴子都没见着。
梁逸尘站在船头,望着两岸往后退的芦苇,眉头越皱越紧。
庚掌着舵,也觉出了不对劲,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人,这一路太安静了。妖龙的眼线遍布淮水长江,咱们闹了那么大动静,它不可能不知道。”
梁逸尘没有答话,只是望着前方的水面。
岳州的轮廓已经从晨雾里浮出来,码头上桅樯如林,炊烟袅袅。
船靠了岸,韩三跳上码头,对梁逸尘说去打听消息,便消失在街巷里。
梁逸尘没有下船,只是把船泊在码头一角,让庚看着,自己坐在船头啃干粮。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韩三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她跳上船,把梁逸尘拉到舱里,压低声音。
“道长,我有一条渠道,是临安那边的人传过来的消息……”
“金国高层正在秘密调动一支精锐,目标直指淮水。领头的是完颜亮旧部,似乎在执行一项名为‘投珠定鼎’的计划。”
梁逸尘嚼干粮的动作一顿:“投珠?投什么珠?”
韩三摇头:“具体内容不详。但据说需要一件‘承载金国气运的圣物’投入淮水,可断宋室龙脉。”
梁逸尘没有接话。他放下干粮,靠在舱壁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承载金国气运的圣物。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几块拼图,怎么拼都差一块。
他看了一眼舱外,完颜宗辅正坐在船头,抱着长枪,望着江面发呆。
“知道了。”
梁逸尘收回目光,对韩三说。
“你再去打听,看看他们说的‘圣物’到底是什么,现在在哪儿。”
韩三点头,转身又上了岸。
梁逸尘站起身,走到船头,在完颜宗辅身边坐下。
完颜宗辅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江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梁道长,我们到岳州了。”
“嗯。”
“不是要去洞庭湖吗?怎么不走了?”
梁逸尘没有答话,只是望着江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太安静了。”
完颜宗辅转过头看他:“什么?”
“这一路,连个水猴子都没见着。”
梁逸尘把干粮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我们在江陵闹了那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往岳州来了。”
完颜宗辅皱了皱眉:“所以你怀疑他们在憋着什么?”
“不知道。”
梁逸尘站起身,在船头踱了两步。
“但太反常了。先不去洞庭湖,就在这儿等着。”
庚从船尾探过头来:“等什么?”
“等韩三的消息,等他们先动。”
梁逸尘走回船头坐下,靠在船舷上。
“敌暗我明的时候,乱动就是送死。”
完颜宗辅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他们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不知道。”梁逸尘闭上眼,“所以才要等。”
船泊在岳州码头一角,随着水波轻轻晃着。
日头渐渐升高,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吆喝声、叫卖声、船工的号子声混在一起。
完颜宗辅坐在船头,抱着长枪,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梁逸尘说。
“你不担心?”完颜宗辅问。
“担心有什么用。”梁逸尘闭上眼,“该来的总会来。等着就是了。”
船在岳州码头泊了一整日。
日头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码头上的喧嚣渐渐散去,暮色从湖面上漫过来。
韩三又回来了一次,带回来的消息跟上午差不多,金人在调兵,但具体目标不明。
梁逸尘没有多问,只是让她继续盯着。
入夜后,船上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在舱里晃来晃去。
梁逸尘坐在灯下,摊开舆图,盯着岳州、洞庭湖、鄂州之间的那一片空白发呆。
庚凑过来,低声问:“大人,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嗯。”
“可龙珠现世之期……”
“我知道。”梁逸尘打断他,把舆图收起来,“但急也没用。”
“现在进去,就是往人家口袋里钻。”
庚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嘴转身回了船尾。
夜半,船身忽然一震。
梁逸尘猛地睁眼,手已按上横刀刀柄。舱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在爬船舷。
他起身钻出舱,月光下看得分明,几只水猴子正扒着船舷往上翻,浑身湿透,指甲漆黑。
庚已经从船尾蹿过来,手里掐着水诀,正要出手。
梁逸尘按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别都出来。你守着船,我去。”
“大人!”
“看好他们。”梁逸尘已拔刀在手,纵身跃上船舷,一脚踢飞最近的一只水猴子,追着其余几只跳上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