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圈子
“他身上还有伤,经不起长途颠簸。我这里有大妖护着,比跟你走安全。”
韩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看梁逸尘的脸色,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破庙里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声从外面传进来,不紧不慢。
一夜无话,直至晨光微熹。
韩三快马回了江陵。马蹄声从破庙外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梁逸尘靠在墙上,闭着眼,正要再理一理思绪,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睁开眼,见庚和玄凑在一处,两人头碰头,低声嘀咕了好一阵。
玄时不时摇头,庚则拧着眉头,手指掐了又放。
片刻后,庚站起身,走到梁逸尘面前。
“梁道长,玄带着虬去寻个地方养伤。我留下。”
梁逸尘抬眼看他:“你留下做什么?”
庚斟酌了一下:“大人要引那妖龙入局,卜算、设伏、望气、辨位,这些事,他们两个不如我。”
梁逸尘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庚又道:“虬的伤拖不得,玄照顾他正合适。我留在此处,多少能帮大人分担些。”
玄已经扶着虬站了起来。虬脸色灰败,朝梁逸尘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破庙,往南边去了。
梁逸尘收回目光,看着庚:“你留下也行。但话说在前头,接下来的路,不比你在井里躲清闲。跑断腿别怨我。”
庚苦笑起来:“在下活了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大人只管吩咐。”
梁逸尘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走到庙门口。
“龙珠现世之期提前,妖龙必倾巢而出。它现在最怕什么?怕我们先它一步找到龙珠。”
梁逸尘转过身,看着庚,“所以我们要让它觉得,我们已经有消息了。”
庚若有所思:“大人是要……故布疑阵?”
梁逸尘点头:“你擅长卜算,明日一早,你去江陵城里城外转几圈,专挑人多的茶摊酒肆,给几个有钱的乡绅卜几卦。”
“算得越准越好,嘴上别把门,就说淮水将有大变,有道人持天蓬尺入楚地,欲寻上古龙脉。”
庚一愣:“这……岂不是把咱们的行踪抖出去了?”
“就是要抖出去。”梁逸尘嘴角翘了翘,“妖龙在淮水沿岸布了不少眼线,你这些话,不出一日就会传到它耳朵里。”
“它听到‘道人持天蓬尺’,就知道是我。听到‘寻上古龙脉’,就知道我们在找龙珠。”
庚掐指算了算,点头:“此计可行。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
“若它直接来截杀大人,不找龙珠了呢?”
“那就更好了。”
梁逸尘转身回庙里,从干草堆旁捡起自己的包袱,一边系一边说。
“它来找我,就没工夫去找龙珠。跟我兜圈子,它撑不了几日。”
庚不点了点头,站起身,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天边泛起鱼肚白。梁逸尘走到完颜宗辅身边,低头看他。
完颜宗辅靠在柱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睁了眼,正望着庙顶那个破洞发呆。
“醒了?”
完颜宗辅没有答话,慢慢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他看着梁逸尘,忽然开口问道:“梁道长,你们方才说的龙珠……是什么?”
梁逸尘沉默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你不需要知道。”
完颜宗辅苦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完颜宗辅背影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走吧。”
梁逸尘收回目光,背上包袱,走出庙门。
“今日先去江陵城,庚你去办事。我带着他,在城外转几圈,让妖龙的眼线看清楚。”
天色大亮,梁逸尘领着完颜宗辅出现在江陵城外的长江边。
二人步行,沿着江岸走走停停。
梁逸尘手里捧着一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晃晃悠悠,他时而低头,又抬头望望天。
完颜宗辅抱着长枪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这道士又在唱哪出,但也懒得问,只是跟着走。
走了一阵,梁逸尘从怀里摸出舆图,展开铺在一块江石上,蹲下身,拿手指在舆图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梁逸尘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江边几个路过的渔人听见。
“此处水脉自洞庭而来,折而向东,龙气藏匿于湖中洲渚之间……嗯,应在君山左近。”
江边那几个渔人远远看着,交头接耳了几句,各自散了。
梁逸尘也不理会,领着完颜宗辅沿着江岸又走了几里,在一处渡口停下。
他站在岸边,望着滔滔江水,声音比方才又高了些。
“洞庭湖……得去洞庭湖看看。龙气源头,必在彼处。”
完颜宗辅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梁道长,你是不是有点过了?”
梁逸尘没有答话,只是收起罗盘,嘴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