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治水
驳四蹄轻抬,鬃毛一甩,顺着官道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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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岸的树影飞速倒退,宋七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颠得移了位,胃里翻江倒海,想喊又喊不出声。
梁逸尘伏在马背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着舆图。
月光照在河面上,像一条银练铺在水面上。驳蹄声如雷,踏碎了月影,惊起两岸芦苇丛中的水鸟。
荆山峡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起来时,宋七已经说不出话了。
驳一个急停,稳稳当当地立在峡口。
梁逸尘翻身下马,宋七也跟着往下滑,脚一沾地,两条腿便软得像面条,踉跄两步,扶着旁边一块石头,弯着腰干呕起来。
“呕……”
他吐了两口酸水,抹了抹嘴,回头看着那匹正在河边悠闲饮水的白马,又看了看站在峡口眺望的梁逸尘。
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骑的马,都是假的。
宋七吐完,抹了嘴角,踉跄走了过来,面色发白,腿脚发软。
“师父当年就站这儿。”
他指了指梁逸尘脚下那块青石。
“说水底有东西。”
梁逸尘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
青灰色的岩石长满苔藓,被水汽浸得发黑。他蹲下身按了按,寒意直冲掌心。
“还看见什么了?”
“没。”宋七摇头,“站了一夜,天亮就走了。”
梁逸尘没说话,盯着水面看。水清处月光透入数尺,更深处漆黑一片,似乎有道裂缝横在水底。
他退后两步,在一块平石上坐下。
“等。”
宋七愣了一下:“等什么?”
“等光。”
宋七不明白,但也跟着坐了下来,腿仍旧有些发软,索性盘腿而坐,眼神不时往水里瞟。
月亮升到头顶,月光皎洁,将四周映照的亮如白昼。水面上波光粼粼,却又寂静无声。
宋七看了一会眼神就逐渐有些飘忽起来,似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险些栽倒,被梁逸尘一把拽住。
“别睡。”
宋七揉揉眼,又往水里看,忽然一僵。
水底深处,一线幽光乍现。微弱飘忽,一闪即逝,像深水里有人点了盏灯。
“那……那是什么?”
宋七的声音有些发抖。
梁逸尘没出声,只是目不转睛盯着水面。
过了一阵,光又亮了起来。这次愈发明亮,也稳得多,像灯芯拨正,火苗上窜。
光从水底透上来,照出水的纹路,照出水中游鱼,照出裂缝边缘锋利的石棱。
那光越来越亮,整段峡口都照透了,两岸石壁泛着冷光,连宋七脸上都蒙了一层青白。
“烛龙衔火……”
宋七喃喃自语。
梁逸尘站起来,走到水边。
裂缝被光照得一清二楚,笔直下切,深不见底。
光从底下涌了上来,越升越高,越升越近。水面也起了涟漪,一圈圈往外荡去。宋七往后退了两步,腿脚再度软了起来。
梁逸尘眉头皱起,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
水温异常,竟不似寻常寒凉。光就在手指底下,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别碰!”
宋七在身后急喊。
梁逸尘手悬在半空。光在指尖摇曳数息,忽然又沉下,越沉越深,越沉越远,终没入渊底。
峡口恢复沉寂。月光如旧,水波如旧。
梁逸尘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站起身来。
宋七面色惨白,嘴唇哆嗦,欲言又止。
“走。”
“去……去哪儿?”
“濠梁。”
宋七愣了一下。
“不看了?”
“看完了。”
梁逸尘翻身上马,从怀里掏出舆图,借着月光展开。
荆山峡红点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墨迹淡薄,似是原本就书写上的。
“水底有渊,渊中有光,光下有物。不知深浅,不敢近。”
谢婉初所书。
梁逸尘折图入怀,攀上马背,驳昂首一声嘶鸣。
宋七赶忙踉跄追赶,攀上马背,死死攥着梁逸尘衣角。
濠梁在淮水下游,距荆山峡约四十里。
驳脚力非凡,沿河岸东行,不到半个时辰,前方水面渐宽,水流也缓了下来。
月光下,一道石梁横亘水中,将河道收束大半,水声从石梁两侧挤过去,呜呜咽咽,像是哭泣声。
宋七伏在马背上,攥着梁逸尘的衣角。
“到了?”
梁逸尘没有回话,直径翻身下马走到水边。
石梁不高,离水面不过三尺,青黑色的石面被水汽浸得发亮,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
梁逸尘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石面冰凉,苔藓底下隐约有刻痕,被水汽和岁月磨得几乎辨认不出。
“庄子观鱼处。”
他站起身,甩去手上的水渍。
“当年庄子和惠子就是站在这儿吵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