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就好……
回到空地上,驳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他端着盆回来,大脑袋立刻凑过来,鼻子使劲嗅。
梁逸尘把盆往地上一放,自己先捞了一筷子。
“等会儿,我尝尝……”
驳不管那套,大舌头一卷,半盆汤饼就没了。
梁逸尘筷子悬在半空,看着盆里剩下的那点残羹,又看了看驳那张意犹未尽的脸。
“你是神兽,”梁逸尘面无表情,“不是猪。”
驳呲着大牙,冲他傻乐。
梁逸尘懒得跟它计较,把盆里剩的捞干净,边嚼边琢磨掌柜那句话。
“夜里听见动静,别出来。”
环顾四周……
空地,火堆,背后是官道,前面是黑黢黢的荒野,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山影。
连个遮挡都没有。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
“不可叠加态。”
梁逸尘啧了一声。
“纯属薛定谔的‘出来’。”
驳听不懂,只是歪着脑袋看他。
梁逸尘把空盆端在手中。
“走,还盆去。”
驳头也不回,只是打了个响鼻。
门虚掩着,和他离开时一样。梁逸尘推门进去,店堂里黑沉沉的,灶头的火早已熄了。
往柜台走了两步,他忽然顿住。
不对。
这店堂……比他刚才进来时长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看房梁。梁木的位置没变,可柜台到门口的距离,分明多了两步。
梁逸尘站在原地,没再往前走。
“掌柜的?”
没人应。
“小二?”
还是没人应。
店堂里静得出奇,梁逸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盆。
盆里的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
不,不是干了。
是盆底有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过的纸钱灰。
梁逸尘盯着那盆看了三息,慢慢把盆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
脚落地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呼吸声。
很轻很近,似乎就在他脖子后面。
梁逸尘,慢慢转过头。
那呼吸声却又没了。
身后什么也没有。只有那破扇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
门闩插得好好的。
但梁逸尘记得,他没插门闩。
走到门边伸手拉门,门却纹丝不动。
梁逸尘站在门前,嘿的一声笑了出来。
“有意思。”
抬起手刚刚捏好指诀,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月光照进来,照亮了门槛,门槛外面,蹲着一个男人。
像是小二。
那个人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梁逸尘眯着眼打量着他。
那个人缓缓地转过头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却映出的不是脸,而是一团漆黑。
梁逸尘看着他。
那物也看着梁逸尘。
“你出来了。”
那物开口,声音飘忽不定,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纱在说话。
梁逸尘没有应声。
那物脸上那团黑动了动,似是笑了一下。
“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言罢,他缓缓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黑暗。
然而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只说了一句。
“那盆,你放的不是地方。”
梁逸尘低头去看脚边的盆。
盆里的纸钱灰,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一盆清汤,汤里还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他再抬头时,那物已不见了。
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照出一条空无一人的路。
梁逸尘立在门槛上,夜风从身后吹来,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土气,他回过头,店堂深处有个人影正站在那里。
是掌柜的,但却一动不动,直直地望着他。
仔细看去,这才发现不是望他,是望他身后。
梁逸尘仍旧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掌柜,看着那张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脸。
掌柜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很奇怪,嘴角往上扯,眉眼却不动。
“客官,汤饼可还合口?”
梁逸尘也咧起嘴角。
“合口,只是凉了。”
掌柜点点头,转身往暗处走,走了几步便没入黑暗中不见踪影。
梁逸尘又在门口立了片刻,才走了出去。身后的门在他踏出的一刻自行合上,门闩落下的声音清晰可闻。
走回空地上火堆还燃着,驳还卧在原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一切如常。
梁逸尘在火堆边坐下,往火里添了根柴。
“薛定谔。”
梁逸尘嘴角挂着笑,看着飘忽的火苗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