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与妖船
无数水浪翻涌而起,白花花的水花溅起数丈高。水浪中心,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升起,越来越大……
那是一艘船。
一艘漆黑的巨船,通体裹着幽幽的碧色火光。
那火光泛着诡异的惨绿,照得周围的水面都成了墨色。
船身足有三丈高,比岸边那些画舫大了不止一圈,船头雕着一只狰狞的兽首,獠牙毕露,眼窝里燃着两团幽绿的火焰。
水花四溅中,那艘船稳稳浮出水面,停在湖心。
岸边的人群愣了一瞬。
紧接着,尖叫声炸开。
“妖怪!”
“跑!快跑!”
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四散奔逃。
有人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有人抱着孩子往后缩,还有几个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贩的摊子被撞翻,栗子滚了一地,桂花糕被人踩得稀烂。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乱得不成样子。
韩三下意识往梁逸尘身边靠了一步,手已经按在腰间,可她今天没带刀。
妖船浮在水面,船身上那层诡异的火光映得湖面一片惨绿。船头上,几道身影缓缓走出。
是“人”。
至少看起来是人形。湿漉漉的水草缠在身上,脸上青灰一片,眼珠泛着幽光。
他们走路的姿势也很怪,摇摇晃晃,像是踩在软的东西上,每走一步,脚下就渗出一滩水迹。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话本里画的水鬼。
为首那个站定,张开嘴,声音尖锐刺耳,压过了岸边的尖叫。
“杭州城的百姓听着!”
他的声音拉得很长,阴气森然,在湖面上回荡。
“山君虽死,水下尚有我万千水族!今日……!”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道大腿粗细的雷霆凝成一道光柱,从天际贯下来,狠狠砸在船头上。
“轰!!!”
雷光亮起的瞬间,将朦胧的天色都照亮了半边,刺目的电蛇四处乱窜,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那艘船的船头被当场击穿。
木屑纷飞,船身的碧色火光被雷光冲得七零八落。
几个站在船头的“水鬼”被掀翻在甲板上,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电光扫得浑身抽搐。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第二道攻击接踵而至。
一只巨大的朱雀虚影振翅而起。
那朱雀通体燃着淡金色的火焰,羽翼展开足有数丈宽,从梁逸尘站立的方向腾空而起,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狠狠撞向那艘妖船。
火焰与雷光交织在一起。
轰然巨响中,那艘船被撞得横移数丈,船身倾斜,半边燃起熊熊烈火。
碧色的妖火和金色的道火纠缠在一起,将整艘船烧得明晃晃的,像是湖心燃起了一座火炉。
“道长饶命!”
船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求饶。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那个“水鬼”连滚带爬地往船舱里钻,被甲板上翘起的木板绊了一跤,一头撞在船栏上。
“饶命!饶命!”
另外几个也跟着喊,有人干脆跪在甲板上,咚咚咚磕头,磕得甲板直响。
梁逸尘站在岸边,散去指诀。
“啧,好大的阵仗。”
韩三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栗子早掉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桂花糕。
她愣愣地看着湖心那艘烧得噼啪作响的船,又看看身边这个一脸云淡风轻的道士,半天没说出话来。
湖面上,几艘官差的小船已经划了过去。
撑篙的篙子往那艘破船上一搭,几个差役跳上甲板,上去就捆人。
那几个“水鬼”被按在甲板上,脸贴着木板,还在喊饶命。
差役拿袖子一擦,脸上的青灰掉了一大片,哪来的水鬼,分明是抹了颜料的人。
“起来!”
“老实点!”
岸边的百姓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哄笑。
刚才还吓得腿软的人这会儿爬起来拍着胸口骂。
“装神弄鬼!什么东西!”
有人捡起石头往那艘破船扔,“砰”的一声砸在船身上。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又扔了几块,被差役喝止了。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几个差役把那几个假水鬼押上小船,船桨一划,往岸边靠。
那几个人的脸被火光照得清清楚楚,哪有什么青面獠牙,分明就是几个灰头土脸的汉子,抹着颜料,披着水草,吓得直哆嗦。
韩三终于回过神来,扭头看向梁逸尘。
“你……你早就知道?”
梁逸尘把手伸进纸袋里摸了摸,却没摸出来东西。
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光了。
他倒也不在意,拍了拍手上的渣,随口道。
“不知道。猜的。”
韩三瞪着他,一脸不信。
梁逸尘也不解释,只是往湖心那艘还在烧的船看了一眼。
“这种日子,总要有人想搞点事。”
他转过身,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桂花糕还吃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