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探蛇盘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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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越缓缓还剑入鞘,清光敛去。

  “好一式灵动尽褪,唯余杀心。”

  “你前后枪意,天壤之别。你初时枪路,颇有几分蓬……”

  “王师!”

  梁逸尘猛地抬头打断。

  “不可说!万望海涵!”

  王越话头被打断,目光在梁逸尘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化作一丝了然。

  “也罢。”他转身,走向老槐,留下一句,“雏凤清于老凤声……慎用尔心中蛰伏之‘蛇’。”

  梁逸尘心神一松,顿时觉得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痛,喉头腥甜上涌,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曹操早已看得魂悸魄动,此刻方如梦初醒,慌忙上前搀扶,脸上震惊骇然。

  “梁尉,你这枪……”

  梁逸尘借力站稳,抹去嘴角血迹,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孟德兄……酒……现在总该喝了吧?再不灌几口压一压……我怕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了……”

  曹操搀着梁逸尘,出了北部尉署的角门,拐进附近一条清净的巷子。

  巷口挑着个半新不旧的酒幌,写着“杏花白”三个字,店面不大,里头倒也干净。

  两人寻了个靠里僻静的座头坐下。

  曹操招呼店家:“烫两角热酒,切两斤熟羊肉,再弄两个爽口小菜。”

  梁逸尘脸色依旧苍白,脖颈处的伤口虽已草草包扎,但血色隐隐渗出。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微微调息,额角仍有细密汗珠。

  不多时,酒菜上齐。粗陶碗里,烫过的酒液冒着热气,羊肉喷香。

  曹操亲自斟满两碗,端起自己那碗:“梁尉,请。方才校场之上,真令曹某大开眼界。”

  “王师剑术通神,梁尉能得王师一句‘半招之先’,实乃……骇人听闻。”

  他语气真诚,眼神却细细观察梁逸尘的神色。

  梁逸尘睁开眼,端起酒碗,也不客气,仰头“咕咚咕咚”先灌下去大半碗。

  酒液入喉,激得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但也压下了喉头翻涌的血腥气。

  他长长哈出一口酒气,这才觉得僵冷的四肢回暖了些。

  “孟德兄,见笑了。”

  梁逸尘抹了把嘴,笑容有些发苦。

  “说是半招之先,实是王师手下留情,更是我取巧搏命。你看我这模样……”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再慢分毫,此刻便是孟德兄请我喝奠酒了。”

  曹操也喝了一口酒,笑了笑,未置可否。

  他夹了一筷子羊肉,看似随意地问道。

  “梁尉今日突然来访,又执意切磋,怕不只是为了讨曹某这顿酒吧?”

  梁逸尘知道戏肉来了。

  他放下酒碗,显出几分坦诚的无奈。

  “孟德兄是明眼人。”

  他压低了声音,“我那弹劾虽被太史令一言化解,但‘任用私人、挟术惑众’的名声算是沾上了。”

  “陈太傅虽护着我,可这官场上,终究得自己立得住。我急需一桩实实在在的功劳,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曹操慢慢嚼着羊肉,细长的眼睛看着他。

  “哦?梁尉是想在东部辖区,再破几个大案?”

  “东部辖区?”梁逸尘摇头,“东市那案子,说是破了,其实诸多疑点未清,牵扯甚广,一时难有进展。我是想另辟蹊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我那门客张角,早年游历四方,于地气水脉颇有涉猎。”

  “他曾与我言,洛阳城有些无头公案,或许与地下某些……‘非常之物’有关。”

  “若能理清一二,或许便是大功一件。”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非常之物?隐秘通道?梁尉是指……”

  “我也不甚明了。”

  梁逸尘摇头,神色认真:“张角也只是推测。”

  “据他所知,此类痕迹,似乎在城北一些里坊,尤其是北宫附近及一些贵人宅邸地下,传闻更多些。”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借着酒意看着曹操。

  “孟德兄执掌北城,对此类传闻,或地面上的迹象,想必比我清楚。”

  “我今日厚颜前来,一是真心想与孟德兄结交,二来,也是想讨个人情。”

  “若孟德兄在巡防北城时,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可否知会在下一声?”

  “当然,若真能因此查获些什么,首功定然是孟德兄的,在下只求分润些许,能站稳脚跟便感激不尽。”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张角确实精于此道,且“大王”的触角极可能沿水脉延伸至城北。

  假的部分是所谓“陈年旧案”与“立功心切”,但这理由放在一个急需证明自己的年轻尉官身上,合情合理。

  曹操沉默地喝着酒,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当然不会全信,但梁逸尘给出的理由和利益,又确实戳中了一些要害。

  查清一些神神鬼鬼的陈年旧事或隐秘,若真能牵扯出点什么,确是不错的功绩。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梁逸尘,到底想在北城挖出些什么。

  “梁尉倒是坦率。”

  曹操终于开口,脸上挂起难以捉摸的笑容。

  “北城地面上的事儿,曹某自然知晓一些。至于地底下……”

  他顿了顿:“不过……鬼神之事,向来缥缈。”

  “梁尉既有心探查,曹某留意便是。只是……”

  “若真有所发现,涉及贵人宅邸或宫闱禁地,却需万分谨慎,不可鲁莽。”

  这就是答应了,但也划下了界限。

  梁逸尘心中一定,如释重负的举起酒碗:“有孟德兄这句话,在下便放心了!”

  “来,我敬孟德兄!预祝你我,日后能携手做几件漂亮差事!”

  “当!”

  两只陶碗碰在一起,酒液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