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谈
真要论“天下气运”,我倒是知道有个叫张角的同行。
你们现在去把他揪出来掐死,这大汉说不定还能再续三百年。
这念头太过大逆不道,被他死死摁在肚子里,差点呛着自己。
他连忙收敛心神,脸上露出的惊愕不似作伪。
“太傅言重了。下官微末之躯,些许方外之术,安敢与‘天下气运’相连?”
陈蕃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莫测。
“梁道长既然是方外之人,不知……可信卜算之道?”
从“巡使”直接跳到“道长”?
还问一个道士信不信卜算?
梁逸尘一听这话,头都大了。
我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你们跟我一个野道士在这儿打什么官腔?
他心里那股憋闷劲儿有点压不住了,索性把心一横。脸上恭敬之色未褪,却微微瘪了瘪嘴,抱拳直言。
“太傅不妨有话直说。贫道洗耳恭听。”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骤然一凝!
窦武浓眉一轩,目光如刀子般剐了过来。
连一直神色平静的杨赐,也微微眯起了眼睛,抚须的手指顿住。
梁逸尘话出口才觉不妥。
这可是面对当朝最顶尖的几位大佬!自己这语气,确实放肆了。
他正想着怎么往回找补……
“哈!”一声短促的笑声打破了沉寂。
只见窦武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盯着梁逸尘,脸上露出几分讶异,随即竟笑了起来。
“小子好胆!”
窦武笑声一收,但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欣赏。
“寻常小吏,莫说站在此处,便是远远听到我等名号,也多是战战兢兢,倒头纳拜。”
“你不仅不跪,遭逢诘问,还敢反问当朝太傅?有点意思!合老子胃口!”
梁逸尘一愣,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按这会儿的规矩,见这几位好像真该跪着磕头回话!
但一个来自后世的青年,脑子里确实没这根弦,站着说话纯属习惯。
没想到反倒歪打正着,在窦武眼里成了“有胆魄”的表现。
陈蕃也被窦武的笑声引得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些放松。
“游平你啊……也罢。”
他看向梁逸尘,不再绕弯子:“既然梁道长发问,那老朽便直言了。”
陈藩稍稍停顿,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日前,太史令观天象,察地气,有密奏呈于御前,其中提及……”
“阴司动荡十年,今有微光自北邙起,神权似有归位之兆。”
陈蕃声音不高,却如石破天惊。
“梁道长可是那洛阳新任的城隍爷?”
卧槽!
你咋知道的?!
太史令观星能观出这个?!
这东汉的天文官这么离谱的吗?!
接二连三的巨大的震惊让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效,赤裸裸地展现在三位朝廷重臣面前。
看着梁逸尘脸上那无法作伪的震惊表情,陈蕃、窦武、杨赐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再无怀疑。
陈蕃抬手,再次示意下首的蒲团:“梁城隍,坐下说话吧。”
这一回称呼彻底变了。
梁逸尘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依言坐下。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怪这三位巨头容忍自己方才那番直言。
他们看重的,根本不是什么“会方术的小吏”或“平准巡街使”,而是“洛阳都城隍”这个身份!
神权归位,哪怕再微弱,在这些人精眼中,也代表着变数。
陈蕃不再赘言,直接切入核心:“梁城隍,你今夜探查秦渠,所见所闻,可否详述?”
身份已被点破,梁逸尘也不再隐瞒,将自己所见陈述了一遍。
三人听得面色愈发凝重。
尤其是听到“大王蜕变在即”时,连最为沉得住气的杨赐,眉头也锁成了川字。
待梁逸尘说完,陈蕃沉吟片刻,问道:“形势凶险至此,梁城隍可有应对良策?”
梁逸尘想了想,既然对方认定自己是正牌城隍,他也就顺着这个思路说道。
“既然神权归位,首要之务,自是重整阴司,聚拢旧部,理清阴阳秩序。”
“而后,结合阳世之力,探查清楚那‘大王’巢穴的具体位置与虚实。”
“最后,冲入秦渠地脉深处,将那劳什子‘大王’彻底铲除!”
然而,陈蕃却缓缓摇了摇头。
“梁城隍有此锐气,甚好。但此法,恐是十年前的老方子,治不了如今的病。”
他叹了口气。
“若是十年前,郭城隍阴司完整,神道昌明,地脉稳固,以此策行事,或可成功。但如今……”
他目光扫过窦武与杨赐,声音沉缓:“那地底妖物,并非寻常精怪。”
“根据太史令密奏及我等多年来暗中查访所得线索,其真身,乃是一只借洛阳龙脉修行的千年蜈蚣精!”
“蜈蚣精?!”
梁逸尘眼皮一跳。
陈藩点点头。
“此妖狡诈阴毒,十年前篡夺了部分城隍权柄与,又窃取国运生发之气已达十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