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子
“往后,还得仰仗苏老哥和公子多多提携才是!”
这一番话,语气谄媚圆滑,简直与当初官道上那个疏离冷硬的“野道”判若两人。
苏恒惊呆了!
他预想过梁逸尘可能会尴尬,会强忍怒气,会试图解释,甚至可能拂袖而去……
独独没料到,对方居然会是这般反应!
这脸皮……
他像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鸡,喉咙里“嗬”了两声,竟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半晌,苏恒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气势已然弱了大半,只剩下一股子憋屈。
“你……你倒是……识时务!”
梁逸尘笑容不减,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讥刺,依旧热络道。
“苏老哥谬赞,谬赞!不知公子此刻可得空闲?可否容我等拜见,略表寸心?”
苏恒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梁逸尘一眼,终于找回了点状态,冷冷道。
“公子岂是你说见就见?且等着!”
说罢,不再看梁逸尘那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笑脸,转身拂袖而去,只是那脚步,明显比来时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房门再次关上。
屋内静了一瞬。
张宝张梁目瞪狗呆地看着梁逸尘,只见他脸上那热络谄媚的笑容迅速消失。
而后他抬起手用揉了揉两颊,嘴里发出“嘶哈”一声,显然刚才那番“表演”让脸有些发僵。
张角则是缓缓闭上眼,从胸腔长叹出一口气。
梁逸尘活动完脸颊,抬眼就看到他们这副样子,挑了挑眉。
“干嘛这副表情?”
张角睁开眼,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
梁逸尘扯了扯嘴角,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又皱着眉放下,才慢悠悠道。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那苏恒摆明了记着旧账,要给我们下马威。跟他在这口舌上争锋,除了浪费时间还能落得什么好?”
张角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乱世行走,忍辱负重是常事。
他只是心中难免有些感慨,更有一丝物伤其类的悲悯。
这世道,逼得人不得不如此。
“梁兄所言……自是正理。”
张角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是……辛苦梁兄了。”
梁逸尘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
他目光扫过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的张宝张梁,他们自幼生长在相对单纯的环境里,虽知民间疾苦,却何曾见过这般直白又无奈的“人情世故”?
梁逸尘看出他们的不自在,也没多解释,只是淡淡道。
“待会儿见了正主,都警醒些。”
几人默默点头。
约莫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终于再次响起脚步声。
苏恒推门而入:“公子在隔壁静室。几位,请随我来。”
几人随苏恒转入隔壁静室。
此间比方才的厢房更为宽敞雅致,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不凡。
主位榻上,坐着一青年,面容俊朗,眉目疏阔。他姿态闲适地倚着凭几,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气度沉静不凡。
苏恒悄然退至一侧垂手侍立,的确是最得力近仆的模样。
梁逸尘几人依礼入座。
那青年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梁逸尘身上,打量片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开口道。
“这位,便是梁道长吧?果然……气度迥然。”
梁逸尘起身,依着方才苏恒教导的简单士人礼节拱手,神色不卑不亢。
“正是在下。蒙公子记挂,愧不敢当。”
他这副自然得体的应对,与方才对着苏恒时的谄媚油滑判若两人,看得一旁的苏恒眼皮直跳,心中暗骂。
真能装!
梁逸尘几人依礼入座。
那青年目光便直接在梁逸尘面上停顿,开口道。
“官道一别,本以为萍水之缘,不想今日竟能在此重逢。梁道长,别来无恙?”
这开场白让梁逸尘心中微微一凛。
对方不提信都,先提官道,且将那次偶遇定义为“重逢”,仿佛早有期待。
梁逸尘赶忙起身拱手,神色恭谨却不显卑微:“劳公子记挂,在下一切尚好。日前官道上,多谢公子美意。”
袁公子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话锋却带着探究之意。
“陈公为人刚正严毅,等闲难动其容。”
“那日雅集,道长偶发一语,竟令陈公神色骤变,甚至……将那写了字句的纸笺亲自焚毁。”
他目光和煦,却直勾勾的落在梁逸尘脸上。
“在下心中实在好奇,究竟是何等言语,能引得陈公如此反应?”
“道长可否……为在下解惑?”
梁逸尘心头猛地一跳,就因为那半首诗,系统差点给他抹了个屁的了!
他哪里敢再复述一遍?
“公子垂询,本不当隐瞒。”
“只是……那日酒后失言,不过几句有感而发的狂悖之语,自己都已记不真切。”
“陈公焚稿,或是不欲狂言外传,在下实不敢,亦不能复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