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空缺
梁逸尘眉头紧皱:“阴司虽与阳世关联,但各司其职,他做好分内引渡安魂之事便可,何必……”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山神脸上那“你难道不明白?”的讥诮眼神,心头猛地一跳,一个荒谬的猜测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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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尊神以为,他那陈情表,真的能上达天听?或者……‘天’听了,又会如何?”
他不需要梁逸尘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不久,一道‘圣旨’便降下,斥责洛阳城隍‘越职言事,惑乱阴阳’,即刻革除神职,押赴某处‘幽禁反省’。”
“嘿,‘圣旨’……至于是宫中哪位贵人,又是否是依了那位‘大王’的请托降下的旨意,谁又说得清呢?”
梁逸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声音都干涩了不少。
“宦祸……竟已能直接干预阴司神职任免?!”
“何止干预?”山神笑容惨淡,“自那以后,洛阳城隍之位空悬至今。”
“阴阳路无人主持,亡魂无门可入。我这邙山,收容洛阳部分亡魂,本是职责,如今却堆积怨魂。”
而后他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
“更要命的是……没了城隍坐镇,压制调和,洛阳地界积累的阴气、死气、怨气日渐浓重。”
“不知从何时起,邙山深处那些煞气未消的古战场军魂,竟被这弥漫的阴怨之气滋养……便是你昨夜所见那支‘阴军’。”
“它们日渐强盛,所过之处,阴煞涤荡,寻常游魂要么被慑服,要么被裹挟,我这小小山神……连靠近都不敢!”
他指向庙外,手指微微发颤:“那新丧老妇之魂为何滞留?因为无门可入!”
“为何这邙山如此安静,因为稍有灵觉的阴祟,要么早早逃了,要么……已被那‘阴军’清缴或收编了!”
“百姓虽不知内情,却能察觉这山‘‘神灵不佑’,我这破庙谁还会来上香?”
山神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梁逸尘,疲惫地垂下眼:“现在,尊神可明白了?”
“这闲事……你一个卸任游神,纵有几分本事,斩过几个妖邪……又如何管得?拿什么管?”
这潭水,果然深不见底,浊不堪言。
梁逸尘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却并未退缩。
这系统任务所说“国蠹”,至少现在有了些眉目。
“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
梁逸尘声音平静:“但既然撞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他看向山神:“至少,那老妇的魂,我得先设法安置。”
“还有,我要找的血葵,与这邙山异状,是否也有关系?”
山神看着他,眼神复杂,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逞强或虚张声势,最终却只看到一片沉静。
他叹了口气:“那血葵,本是极阴之地偶生的异卉,以往无甚特殊。”
“但这十年来,邙山阴怨之气日重,其性……怕也沾染了不少阴浊邪气。尊神取它何用?”
“救人。”
梁逸尘言简意赅。
“看来取药时,也得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至于那老妇的魂,我想先将她带离此地,以符法暂且温养,待出了邙山,再寻他法送其往生。”
山神摇头:“尊神身上杀伐气重,符法也偏刚烈,不妥。不如……先送至小神这庙里吧。”
梁逸尘挑眉:“你这儿都乱成一锅粥了,还能接纳新魂?”
山神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苦笑,却带着点狡黠。
“烂船还有三斤钉,破庙也能遮点风。要不然这邙山早就炸窝了!”
梁逸尘想了想,点头:“行吧,那就劳烦尊神。”
“谈不上劳烦,本是分内之事,只是……”
山神摆摆手,神色黯然。
“力有不逮罢了。尊神告知方位,小神这便去将那位老人家请来。”
梁逸尘将老妇坟墓所在的大致方位说了。山神记下,拱手便要去。
“等等。”
梁逸尘忽然叫住他,眉头微皱。
“我来洛阳这一路,不止一次听闻‘大王’二字。”
“你方才提及上任城隍之事,也说到‘大王’与阉宦勾结。”
“此人……究竟是谁?是何跟脚?”
山神脚步一顿,回过身,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他手中折扇合拢,点了点洛阳城的方向。
“那‘大王’……便是宫中那些阉宦们在阳世最大的靠山,也是许多污糟事的源头。”
“具体跟脚,小神这等山野微末实在难以尽知,只晓得他深居……”
折扇再次点了点那个方向,意指明确。
“尊神,若真撞上相关之事,千万……谨慎再谨慎。”
言罢,他不再多留,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朝着坟地方向飘去,很快消失在林木山石之间。
破庙内,梁逸尘独自站立。
皇宫大内……大王……
……若真是任务所指的“国蠹”,迟早要对上。
但眼下,得先顾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