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士山神
“道、道长!这……这是为何?阿母一人拉扯我长大,吃尽了苦头,从没做过恶事啊!”
“求道长慈悲,求道长慈悲!”
那半大丫头也吓坏了,跟着父亲就要磕头。
梁逸尘手快,一把将汉子扯了起来,沉声道:“莫慌,未必是坏事,也未必是老人家自身之故。”
他略一沉吟,觉得这事或许与邙山异状有关,便直言道:“不瞒老哥,我们此番进山,是为寻一味急用的药材,也须在邙山盘桓两三日。”
“令堂之事既然被我们遇上,自然不会袖手,这两日间,或能寻得转机。”
汉子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抓住梁逸尘的胳膊。
“当真?道长需要什么药材?只要能救阿母,小人就是拼了命也……”
“倒不用拼命。”梁逸尘摆摆手,将血葵的形貌特征仔细描述了一遍。
“……花瓣暗红近黑,只在子夜前后将开未开时,花心有露。不知老哥可曾见过?”
汉子听完,愣了一愣,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神情,随即忙不迭点头。
“见过!见过!道长说的这花,邙山背阴潮湿的地方,确实有!”
“长得那模样就邪性,颜色又像血,山里人都说碰了不吉利,从没人敢去采。我知道好几处地方都有!”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梁逸尘与张角对视一眼。
“烦请老哥带路。”
汉子二话不说,嘱咐女儿守在母亲坟前别乱走,自己便领着梁逸尘几人钻进了山林。
他对这邙山的一草一木果然熟悉,避开常人常走的小径,专挑难行的背阴处走。
不过一个多时辰,便接连找到了三处生长着血葵的地点。
每一处都隐蔽阴湿,而且几处加起来,竟有十几株之多,大多尚是紧闭的花苞。
“这……竟有如此之多?”
张角看着石缝间那一丛丛暗紫色的植株,也有些惊讶。
昨日他们苦苦寻觅才得一坳三株,今日却如此轻易便发现这许多。
汉子搓着手道:“山里人嫌它晦气,又没什么用处,自然没人理会,年复一年,就长得多了。道长若要,只管取用。”
梁逸尘仔细查看了这几处血葵,确认花苞状态完好,足够后两夜取露之用,心中稍定。
他转身对汉子道:“多谢老哥。药材之事已有着落。眼下天色尚早,我们且回坟地,再仔细看看令堂的情形。”
汉子自然是连连答应,引着他们原路返回。
回到那处新坟,那老妇人的魂魄依旧茫然呆坐,对归来的儿子和众人毫无反应。
山风掠过坟头荒草,四周除了他们,再无别的声息,安静得令人心头发沉。
梁逸尘蹲在坟前,以灵觉细细探查,又尝试了两种简单的安魂法门,那老妇魂魄依旧毫无反应。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草屑,眉头紧锁。
“此地阴阳滞涩,魂灵无依。不能放任老人家在此久留,若再撞见昨夜那般阴兵过境……”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清楚。
莫说新丧游魂,就是修行人的元神,都极易被那等森严军阵的阴煞之气裹挟卷走,那时可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阴兵过境?!”
旁边的汉子猛地打了个激灵,失声叫了出来,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诸、诸位道长……已经见过了?!”
梁逸尘和张角齐齐转头看向他。
“老哥,你知道那阴兵?”
汉子嘴唇哆嗦着,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知、知道……这邙山里的老人,都知道些……那是‘邙山阴军’,不知是哪朝哪代埋在这里的军爷。”
“偶尔、偶尔会出来……走一走。”
他咽了口唾沫,“见过的人很少,都说……看见了,就活不长了。”
“我们山里人,太阳落山前必定下山,绝不敢在夜里逗留。”
张角沉声问道。
“昨夜子时左右,你可曾听见或看见什么异事?”
汉子连连摇头,心有余悸:“没有!昨夜我们守灵,门窗紧闭,什么动静都没敢听!”
梁逸尘与张角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来这“邙山阴军”并非第一次出现,已是本地流传的恐怖传闻。“老哥,”梁逸尘声音放缓,但语气郑重,“令堂魂魄滞留,恐怕与这邙山阴军出没有关。”
“我们需在此山再留两日,既要采药,或也能设法探明缘由,看能否送老人家安然离去。”
“只是这两日,你们父女二人,绝不可再上山,更不可夜间靠近此地。”汉子听说母亲魂魄滞留竟与那阴军有关,更是害怕,但听到梁逸尘愿意插手,忙不迭点头。
“听道长的,都听道长的!我们这就下山,绝不再来添乱!”
“只是……道长们也要千万小心啊!”
“我们自有分寸。”
梁逸尘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目送那汉子带着女儿一步三回头,匆匆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