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夜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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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老僧转身缓步离去,身影没入精舍深处的昏暗中。

  张角扶着两个师弟在蒲团上坐下,眉头紧锁。

  童渊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这才转身回来,压低声音。

  “和尚指的路,都听清了?”

  梁逸尘点头:“兰台经卷,邙山夜露。”

  “经卷我去取。”

  童渊说得干脆,从怀中摸出一块边缘磨得发亮的旧铜符。

  “这东西能让我混进南宫外围。兰台内部情形,需实地探查。”

  “今夜便动身,赶在明日清晨宫门换防前出来。”

  “今夜?”张角抬头,忧色更深,“童前辈,宫禁重重,孤身潜入,是否……”

  “等下去,那下黑手的不会等。”

  童渊打断他:“我们聚在一处目标太大,分头走,反而让对方难以兼顾。”

  他看向梁逸尘,“你们去邙山,找那劳什子露水。明日城门刚开就走,动作要快。”

  梁逸尘沉吟一瞬:“采露需连取三夜,明日是第一夜。”

  “只是邙山那地方,乱葬岗子连着荒坟野冢,阴气重倒在其次,怕的是藏了别的麻烦。”

  他看向张角,“老张,你们常在民间行走,可知这类地方,除了孤魂野鬼,还有什么东西容易盘踞?”

  张角会意,面色凝重:“精怪借阴地修行,邪人择僻处施术。山中若真有血葵这般异卉,恐早有东西守着。”

  梁逸尘点点头:“我们先去探明地势,找到血葵所在,采了第一夜露水便撤。”

  “后两夜……”他略作盘算,“若一切顺利,或可设法在附近寻个临时落脚处,免去每日往返奔波,也少些被盯上的风险。”

  童渊听罢,沉声道:“有理。邙山不是善地,谨慎为上。”

  他顿了顿,“那便如此,若能找到稳妥的藏身点,后两夜便不必日日回城。”

  张角还想说什么,童渊已站起身:“趁天未全黑,我先行一步。你们也早做准备,明日出城,莫要引人注目。”

  他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扉上,回头看了萎靡的张宝张梁一眼,对张角沉声道:“小心照看。”

  而后目光与梁逸尘一碰,点了点头。

  随即,他侧身闪出门外,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渐起的暮色中。

  第二日,寅时末。

  洛阳城门刚开,梁逸尘几人便混在出城的人流中离去。

  北方的邙山在晨雾中显出一道连绵黑影。

  晨雾湿冷,很快将三人的身影与身后都城隔开。

  山路渐崎,四下荒草蔓生,开始出现零星的坟冢,有些墓碑倾颓,有些只剩土包。

  越往里走,坟头越密。

  山路越走越僻,四下只剩风声掠过荒草的沙沙响。

  梁逸尘走在最前,右手虚按在腰间横刀柄上。

  眼见前后确实再无旁人,他肩膀松了松,低声嘟囔一句。

  “跟人周旋,真比撞鬼还累。”

  他回头瞥了一眼被张张宝张梁,嘴角一勾。

  “我说二位师弟,往后也别光闷头画符念经,得空练练拳脚。”

  “瞧现在这光景,咒念不出,万一撞上个山精水怪的,只能用牙啃了!”

  张角知道他在活泛气氛,让师弟们别绷得太紧,便顺着话头微微一笑。

  “听见没?平日只打五禽戏怕是不够了。童师请不动,眼前不还站着位梁师?”

  张宝张梁闻言,耳朵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嘴里“阿巴、阿巴”两声。

  没想到梁逸尘竟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行啊。老头那套枪法要是传了你们,他非把我腿卸了不可。不过……”

  他顿了顿:“我倒另有一套刀法,路子野些,没那么多讲究。”

  兄弟俩的眼睛倏地亮了,梁逸尘的身手他们是见过的。能学个一招半式,那是求之不得。

  气氛松快了些。四人继续往山里走。

  山路崎岖,又需留意四周,走走停停,不觉间已过去近两个时辰。

  日头早已过了中天,开始缓缓向西偏斜,林间光线也渐渐变得柔和,将荒草与坟冢的影子拉得斜长。

  又寻了一阵,梁逸尘忽然停下脚步,四下望了望。

  “还真别说,”他语气里带着纳闷,“这破地方,阴气是重,坟头也密,可……怎么感觉挺‘干净’的?”

  张角也察觉到了。他是常与符水祷祝打交道的人,对某些气息敏感。

  此处虽荒冢遍地,却并无预料中盘踞不散的怨浊之气,也无精怪邪祟常有的腥臊。

  风过处,只有泥土和腐叶味道,纯粹得有些异常。

  “像是被犁过。”张角低声道。

  梁逸尘点头,示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