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寺
张角更关心实际结果,上前一步,声音难掩急切。
“童师,此行如何?那僧人……”
童渊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更深了些。
“请到了。不过,那人……性子有些孤拐,不愿踏足这等杂乱市井之地。”
他目光尤其在张宝张梁焦虑的脸上顿了顿。
“他让我们明日,装作寻常信众香客,去白马寺寻他。”
“哟!”
梁逸尘眼睛一亮,语调上扬,“牛啊老头!还得是您老出马,白马寺这种地方都能打通关节!”
他随即又挠了挠头,脸上露出荒诞与无奈的表情。
“不过……让我们几个,道士,明天排着队去给西来的佛陀菩萨上香磕头?”
“……啧。”
他咂摸着嘴,仿佛尝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儿。
童渊眼睛一瞪:“我发现你小子现在是真没大没小!哪来这么多怪话?”
梁逸尘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倒是机灵地赶紧拎起桌上的粗陶壶,给童渊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双手递上,脸上笑容讨好。
“哪能呢!童师您辛苦,喝茶,喝茶!”
看着梁逸尘这惫懒又滑头的模样,童渊也是无奈。
这要放在往常,这般没规没矩的后生,他早一巴掌糊过去了。
可这小子……童渊心里摇了摇头,终究是没再斥责,只是接过凉茶一饮而尽。
第二日一早,天光熹微。
几人换了粗布衣裳,混入了从各个里坊涌向城西的香客队伍中。
越靠近白马寺,空气中那股线香、酥油和异域香料的气息便越发浓郁。
沿途可见身着白色或赭色僧衣的胡僧,高鼻深目,神情肃穆地走过,也有不少汉人信众。
白马寺的寺门已在前方。与后世屡经扩建的恢弘不同。
此时的寺院墙垣古朴,门庭相对简素。寺门前人头攒动,善男信女们摩肩接踵,等待入内礼佛,偶有阵阵梵音从殿内飘荡而出。
梁逸尘压低斗笠,跟在童渊身后,眼珠子却忍不住四下乱瞟,嘴里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气声嘀咕。
“好家伙,这么多人……待会儿进去,是直接找知客僧还是咋整?”
梁逸尘正压着嗓子嘀咕,一个略有些干涩的声音带着明显调侃意味,忽然贴着他耳朵响起。
“梁道友,你还知道知客僧啊?”
梁逸尘头也没回地含糊应道:“有所耳闻……”
话音刚出口,他脑子里那根弦才“铮”地一声绷紧!
他猛地转过头,脱口低吼:“……卧槽!谁在说话?!”
正对上张宝同样愕然瞪大的双眼。
张宝自己似乎也刚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涌起狂喜,嘴巴开合。
“我……我能说话了?!”
几人唰地一下全围了过来,目光齐刷刷转向张梁。
张梁被看得一愣,也下意识地跟着张了张嘴,一个干涩声音也挤了出来。
“我……我也可以了?”
“卧槽!真神了!”
梁逸尘脱口而出,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见了鬼了!这还没进门呢,佛光普照了?”
童渊皱着眉头看他这副口不择言的样子,低喝道。
“胡说什么!又是神又是鬼的!”
但他眼中也掠过一丝惊疑。
张角反应最快,一把将两个弟弟拉到寺墙边人稍少些的角落,食中二指已分别搭上两人腕脉,随即又凝神探查其眉心祖窍。
梁逸尘也凑过来,运转《炼神篇》灵觉小心感应。
“气息顺畅,神魂稳固……”
张角收回手,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就在刚才,听到梵唱之时?”
梁逸尘也确认了这一点,抬头看向童渊:“童师,这……还进去吗?”
童渊目光扫过熙攘的寺门,又落在张宝张梁虽能出声却仍显惊惶的脸上,果断摇头。
“事出反常。既然暂愈,能不去那深处,便不去。走。”
张宝张梁虽满心欢喜,也知轻重,努力闭着嘴,跟着众人快步离开。
一直走到离白马寺百步开外,周围香客渐稀,张宝才终于按捺不住,扯了扯梁逸尘的袖子,张开嘴。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众人脚步齐齐一顿,脸色都黑了下来。
张梁一愣,也尝试着说了句“兄长”,出口却成了。
“咕……呱?”
梁逸尘以手扶额:“淦!这他娘的是只给通了声道,没装词库啊!”
得,这哪是好了,这是换了个更离谱的毛病!
童渊脸色一黑。张角也是哭笑不得,忧色重新漫上眉梢。
梁逸尘叹了口气,无奈地挥挥手:“掉头,掉头……还得回去。”
“这回就算找不到那‘不愿见人’的,咱们也得想办法找个能治‘只会阿巴’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