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枪
这日晚间,船泊在一处不大的野渡补给。渡口石板湿滑,仅有两三间茅屋亮着昏黄油光。
梁逸尘在舱内调息,忽然船外传来细微惊叫,随即是“噗通”落水声,很快没了动静。
声音极小,若是常人便会略过。
几人对视一眼,瞬间警觉。
张角需照看师弟。童渊与梁逸尘便悄无声息潜出底舱,伏在堆叠的麻袋后望去。
月光晦暗,只见码头茅屋边,不知何时竟站着两个黑影。
二人皆着深色劲装,一人身形瘦高如竹竿,另一人则敦实矮壮。
他们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低头审视着水面。
那里,一圈涟漪正缓缓荡开,正是方才船工落水之处。
瘦高个子忽然俯身,从水中捞起一物,借着微弱月光看了看,又凑到鼻尖嗅了嗅。
那是一小片浸湿的粗布,似是船工衣物碎片。他将布片递给矮壮同伴。
矮壮汉子捏着布片,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怪响,似兽非人。
他将布片揉在掌心,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扫过船体,尤其在底舱方向停顿了一瞬。
他哑声道:“气味淡了。但杀‘鼓浪君’的……或许就在这条船上,亦或刚离开不久。”
瘦高个子声音尖细:“主上震怒。‘鼓浪君’镇守黎阳津口多年,功劳不小。”
“就这么不明不白被斩了,连妖丹都没留下……必须有个交代。”
“查。”
矮壮汉子言简意赅,将湿布片随手扔回水中。
“就是这条船,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查到了呢?”
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接话,似乎只是在好奇追问。矮壮汉子下意识地回答,声音里带着森然:“自然是抽魂炼魄,然后……”
他话到一半,猛然惊醒,霍然转身。
这声音,绝非身边那嗓音尖细的同僚!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赤练般的刀光,自他身侧阴影中暴起,直劈他面门!
矮壮汉子惊骇欲绝,嘶吼一声,全身黑气狂涌,极力向后仰去,同时双手交叉上架,试图护住头脸。
刀光掠过,他脸上那层人皮面具连同部分血肉被齐整地一分为二,向后翻飞,露出底下的狰狞面目。
硕大的鼻孔,一对弯曲的獠牙从翻开的皮肉中刺出,竟是一张野猪精的面孔!
刀气余势不止,在他胸前也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旁边那瘦高个子大惊失色,反应极快,反手就向腰间一对分水刺摸去,身形急退。
但他手指刚触及兵刃,喉咙处便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
他愕然低头,只见一截沾染着水汽的枪尖,不知何时已从他颈后透入,自喉结前方探出寸许,一滴血珠正缓缓从尖端沁出。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惊骇,全身力气随着这截枪尖的抽离而瞬间消散,软软瘫倒。
月光照亮他死不瞑目的脸,皮肤下隐约有细密鳞片纹路一闪而逝,竟是条水蛇精。
那被破了相的猪妖见状,眼中凶光被恐惧取代,知道遇到了硬茬子。
他狂吼一声,顾不上重伤,周身猛地爆开一团浓郁的黑风,就要向渡口外的黑暗山林遁去!
“疾!”
一声清叱。
一张黄符后发先至,印入那团逃遁的黑风中。
黄符无火自燃,爆开一团纯阳金光。黑风顿时一滞,发出“吱”的怪响,溃散大半,露出里面踉跄滚落的猪妖真身。
他挣扎着还想爬起,一道身影已然逼近。
横刀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厚实的胸腹,将他死死钉在渡口湿冷的石板上。
猪妖嗬嗬喘气,血沫从獠牙间涌出,死死瞪着眼前握刀的人。
梁逸尘面无表情,手腕一拧,刀锋在妖物体内绞动,彻底断绝其生机。
童渊的身影从另一侧走出。
他瞥了一眼地上两具迅速失去人形的妖尸,又看了看渡口那两间静悄悄的茅屋。
里面的人要么早已遇害,要么被妖法迷晕,方才短暂而激烈的搏杀并未惊动外界。
“清理干净。”童渊低声道。
梁逸尘点头,迅速从猪妖尸身上搜出几样零碎物件,又将两具妖尸拖到岸边,以真气震碎关键骨骼,推入洛水。
水流很快卷走了尸体,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也迅速被夜风吹散。
两人退回船舱。
梁逸尘摊开手掌,掌心是从猪妖身上搜出的一块非木非铁的黑色令牌,还有一个小巧的骨制哨子。
“看来‘鼓浪君’的主人,手伸得比想象中更长。”
梁逸尘声音低沉。
“他们居然能追踪到洛水这一段。”
童渊拿起那黑色令牌看了看,又扔回梁逸尘手中。
“收好。”
“说不定他们就是从洛阳来的。至于那哨子……”
他目光落在那小巧的骨制哨子上,眼中寒光微闪。
“此物腥气凝而不散,似是聚妖引怪的邪门物件。”
梁逸尘将东西收起。
“他们记住这条船了。”
“那就让他们来。”童渊语气平淡,“正好,试试你的枪够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