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揽?阳谋!
马车在一座颇为气派的三层酒楼前停下。
朱漆招牌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此时虽时辰尚早,但已有伙计在门外洒扫。
杨平解释道,杨氏行宅现已成“案牍之地”,不便待客,故在此处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菜肴上桌,果然不出所料。
不是蒸,就是炖。
热气腾腾,但没了【粗食化气】那要命的副作用,勾不起梁逸尘半点馋虫。
这年头,炒锅未兴,所谓珍馐,不过是看谁家食材更鲜,火候更足罢了。
张宝、张梁盯着油亮肥鸡,眼睛发直,一路清汤寡水,哪见过这般“硬菜”。
张角却神色愈发悲悯,他举箸,只象征性夹了片清菜,味同嚼蜡。
童渊最是干脆。
倒酒,仰头饮尽,撕下鸡腿便啃,动作利落如。
食物于他,只是补气力的物事,滋味好坏,无关紧要。
梁逸尘学着他的样子也撕了块肉,慢嚼两下,脸上平淡无波。
难吃的要命,好吃点的东西在这个年代,怕是只有世家大族的厨子能做出来了。
梁逸尘嚼着那没滋没味的鸡肉,心里正嘀咕,忽听得一旁丝竹声幽幽响起。
原来杨平见众人只顾吃喝,场面有些冷,便挥手让屏风后蓄着的乐伎奏起轻柔的雅乐。
杨平清了清嗓子,试图将气氛引向“风雅”一路,举杯吟道。
“诗云,‘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今日虽无鹿鸣,但有诸位义士,亦是……”
他顿了顿,目光期待地看向似乎最有“文化人”气质的张角。
张角正眼观鼻、鼻观心,对着那片青菜叶子默诵静心咒,仿佛没听见。
杨平目光转向童渊。童渊恰好撕下第二只鸡腿。
最后他看向梁逸尘。梁逸尘抬起眼皮,冲他露齿一笑,然后继续低头,专心致志地和那块坚韧的鸡肉较劲。
大清早的,喝哪门子酒,还吟诗……
这杨叔正怕是平时应酬惯了。
杨平举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两息,只得自己“呵呵”干笑两声,仰头把酒喝了,算是自己给自己圆了场。
他放下酒杯,手指摩挲着杯沿,显然有些自讨没趣。
酒,没过三巡。
但那几样菜,确实已被动得七七八八,早已过了五味。
待席面差不多撤下,杨平清了清嗓子,屏退旁人。
几人精神一振,知道正戏来了。
杨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仿佛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闻。
“诸位一路行来,可曾察觉……这世道,有些地方,有些‘人’,不太对劲?”
这开场白有些莫名其妙,让梁逸尘想起了村口情报中心大妈的开场方式。
你知道不?那谁家出事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没接话,等他的下文。
杨平见他们神色,声音压得更低。
“不瞒诸位,有些披着官袍的……恐怕,并非人身。”
这话一出,席间陡然一静。
不仅知道,还亲手宰过。
童渊剔肉的手停了,抬眼如刀。张角双目微眯,眼神深邃。
杨平这是什么路数?
单纯的试探,还是另有所指?
梁逸尘嘴角一抽,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
好家伙,我们刚从你家“妖宅”杀个七进七出,你搁这儿跟我们猜谜呢?
梁逸尘心思急转,郭夫人曾在席间点破他们“斩妖官”的事。
此事普通人或许懵懂,但弘农杨氏这种四世三公的顶级门阀,若说查不到他们头上,梁逸尘是半个字都不信。
眼看杨平还要故作神秘地往下说,梁逸尘把手里喝了一半的肉羹碗往案上轻轻一顿,直接打断了对方。
“杨先生,我们几个山野粗人,行走江湖惯了,不喜兜圈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
“你杨府里那些披坚执锐的‘护院’,恐怕也非人身吧?这事,我不信阁下毫不知情。”
这话太直太硬,直接将沾血的刀把子递了回去,也等于默认了杨平的潜台词。
杨平闻言,脸上那层故作神秘瞬间褪去,非但没有愠怒,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他拿起酒樽,又放在桌上。
“梁道长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杨某再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小气了。”
“实不相瞒,我弘农杨氏,累世公卿,乃士林清流之冠冕!”
“眼见朝堂之上,宦祸日炽,更兼妖异滋生,致使天子蒙尘,黎庶遭殃,实乃国之大不幸!”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三人:“诸位义士既有诛妖之能,更有卫道之心,实乃天赐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