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求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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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未褪,杨府高大的院墙外,传来一阵咯吱作响的车轮声。

  一个佝偻的老汉,裹着脏污的裋褐,正推着一辆独轮车,沿着墙根缓缓移动。

  车上放着两个硕大的木桶,盖子虚掩,这是每日收取各府“夜香”的车子。

  老汉低垂着头,步履蹒跚,一双浑浊的眼睛却在不经意扫视。

  正是童渊。

  他弄来这身行头和这辆“香车”,以此为掩护,已在此区域徘徊观察了近一个时辰。

  杨府此刻看似平静,但他能隐约感觉到那高墙之内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几个已经探查到的防卫,同时估算着梁逸尘与张角进入的时间。

  正当他推车经过一个巷口转角,异变突生。

  前方巷子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拉伸凝聚。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那人头戴高冠,面色苍白如纸,双目似闭非闭,手中提着一盏灯笼。

  “你……”

  童渊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老汉的腔调,但手已悄然滑向车板下。

  对方那似闭非闭的眼睛微微开阖了一下,目光落在童渊身上。

  “童壮士,不必惊慌。本官乃夜游巡查。”

  夜游神!

  童渊不是没遇到过奇人异事,但按他所知,就算是自己顶着一个枪神的名头,一般阴司正神,绝少直接在一个凡俗武夫面前显形!

  他心中一震,强压惊诧,抱拳低声道:“尊神……所为何来?”

  “汝所寻之梁逸尘,此刻正在此府之内。”

  夜游神的声音平平无波,在童渊脑海中响起。

  “然吾等城隍阴司所属,受律例所限,不得擅入阳宅,否则易扰乱本地阴阳序次。”

  童渊了然,神只有神只的规矩,这杨府俨然成了某种“法外之地”,连阴司正神都暂时不便直接插手。

  “梁生与那张角,身中‘惑神引’之封,正暗中冲关,约莫一炷香后或可恢复行动。”

  “然彼等处境危殆,府内主事者已生疑,去而复返只在顷刻。”

  夜游神继续道,手中灯笼光芒微微闪烁,映照着苍白的脸。

  “吾可告汝外府情形。”

  “东南角楼有暗哨二,持弩。西侧偏门内院伏有刀手四名。后园假山附近,有游动哨三组,更有一人隐于水榭廊柱阴影,修为不弱,当为头目。”

  “正门守卫看似寻常,实则门房内藏有劲卒,且大门本身似有简易预警机关。”

  极其具体的情报!

  童渊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中构筑出杨府布防图。

  “多谢尊神告知!不知府内……”

  “内府情形,妖气与生人气血混杂,煞气冲霄,吾之目力亦受阻碍,难以尽观。”

  “唯知梁生气息尚稳。”

  夜游神微微抬头,望向杨府上空那凡人不可见的妖气。

  “彼等若脱困,最可能之路径,或为后园临近暗渠之处。汝可于彼处接应。”

  话音落下,夜游神的身影开始淡化,重新融回阴影之中。

  “时辰将到,早做打算。此间之事,牵涉颇深,非仅阳世之争……慎之。”

  最后几字余音袅袅,人影已彻底消失。

  童渊抬眼望向杨府那高耸的院墙,眼神一厉。

  他佝偻的身形陡然挺直,从夜香车板底下一抽,一杆用粗布缠绕枪头的短枪便落入手中。

  而后后退几步,足尖在墙面连点两下,身形如鹞子般翻起,单手已稳稳扣住墙头瓦檐,悄无声息地伏了上去。

  假山、水榭、枯藤掩映下的一段黑黢黢的沟渠入口。

  他记住方位,身形一缩,便隐入墙头阴影之中,如同潜伏的夜枭,静静等待。

  ……

  华房内。

  门扉忽然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缝隙。进来的不是郭夫人,竟是棋儿。

  她与先前兰茵阁中娇俏的模样判若两人。

  只穿着一身近乎透明的薄纱衣裙,曼妙身姿在昏黄烛光下若隐若现,脸色却苍白如纸,眼中蓄满了泪水。

  她双手端着一个盛着热水的铜盆,因身体抖得厉害,盆中热水不断荡漾,溅出些许在她的手背和纱衣上,将纱衣晕染的更加透彻。

  她勉强挪到室内,将铜盆轻轻放在地上。

  她不敢看梁逸尘和张角,低着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细若蚊蚋。

  “前、前厅设宴……夫人……夫人遣奴婢来,为二位贵客……净面梳洗……”

  说着,她拧干盆中布巾,脚步虚浮地先走到张角面前。

  张角正闭目全力冲击紫府封印,额角隐现汗珠,只能微微睁开一线眼帘看着她。

  棋儿的布巾轻柔地擦拭过张角的面颊,动作生涩又勉强,仿佛在替一头猛虎净面。

  替张角擦拭完,她转向梁逸尘。

  梁逸尘同样处于冲关的紧要关头,归元真炁在经脉中奔腾,心神高度凝聚。

  棋儿靠近,那股混合着少女淡淡脂粉,随着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扑面而来,钻入梁逸尘鼻端。

  眼前晃过纱衣下模糊的曲线,一股燥热之意莫名自小腹升起。

  随即脸色骤变。

  彭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