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
眼看那头颅鬼火更盛,拖着残肢与麻袋如活物般再度扑近,梁逸尘啐了一口。
“跟小孩子置什么气!”
话音未落,他已踏步抢至张角侧前方,面对扑来的厉鬼幻形,不闪不避,双手结出一个怪异的手印。
此手印并非道门正统,指节反扣如鹰喙,手腕内曲似蛇盘。
“禁!”
喝声出口,他周身那层淡金色毫芒骤然内敛,尽数汇聚于双手结成的印诀之上,竟隐隐显出一座巍峨山岳的虚影。
虚影一闪,迎风便长,当头罩向那厉鬼!
这正是他得自城寨世界的闾山法。
“镇煞缚灵印”
此法不重杀伐,专擅以“山岳”之意镇压,束缚灵体妖鬼,此刻施展,恰是对症下药。
只见那扑至半空的厉鬼猛地一滞,周身翻腾的阴煞怨气如同被锁链捆缚,发出“吱嘎”怪响,虽竭力挣扎。
扑击之势却被硬生生定在空中,动弹不得,只有眼眶中鬼火疯狂跳动。
张角见状,手中雷火符光暂敛,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梁逸尘这手法门,隐含自然山川的厚重封禁之力,与他所知的任何道门御鬼,驱邪之术皆不相同,却精妙有效,直指核心。
“梁兄手段,当真驳杂精深,此法……角竟是首次得见。”
梁逸尘维持手印,没好气道:“先别夸……”
然而他话音未落,地窖更深处幡真人的方向,陡然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喝:“孽障!安敢伤我法宝!”
紧接着是黑幡金铁交击之声,以及低沉嘶吼,显然斗得激烈!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
“走!”
梁逸尘当机立断,手印一松,那被暂时镇住的厉鬼幻形失去压制,尖啸着消散回墙壁中,但周围蠢蠢欲动的其他面孔也似乎被深处的动静吸引,纷纷隐去。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纵,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急掠而去。
两人循声疾掠,穿过一道拱门,眼前豁然是一个宽敞的窖室。
只见幡真人舞动那杆黑幡,幡面猩红符文狂闪,每每挥动都扯出数道赤红光刃,劈砍在周遭数道飘忽的孩童怨魂身上。
被红光照到的怨魂凄厉哀嚎,周身阴气如滚汤泼雪般被撕扯消融,魂体淡薄下去,显出痛苦的少年形貌。
此等手段,绝非寻常驱邪镇煞,更非超度安抚,而是意在将其彻底打散的酷烈杀伐之术!
道门中人虽多备斩鬼之法,但若非面对凶顽无可救药之厉魄,或生死关头,极少动用。
一则承负因果报应甚重,二则多数修道者心中总存一丝恻隐。
可这幡真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面上甚至带着一丝狰狞快意,显然毫无顾忌。
见梁逸尘与张角赶到,幡真人眼角余光瞥见,非但未停,手中黑幡舞动更急,狞笑道。
“二位来得正好!看贫道手段,灭了这些碍事的秽物!”
说着,一道粗大光刃直劈向一个缩在角落的弱小魂影,那魂影悲鸣微弱,已近溃散。
“福生无量天尊!”
张角见状,眉峰紧蹙,眼中不忍愈浓。
他看出这些厉鬼虽凶,然核心怨念悲苦纯粹,皆是受害孩童残魂所聚,彻底打散有伤天和。
他看向梁逸尘,无需多言,眼神已表其意。
梁逸尘点头,再次踏步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泛起一层朦胧山影水光之象。
“闾山有令,收摄游魂,镇!”
张角同时出手,袖中飞出数张空白黄符,凌空悬浮,他并指虚画“安魂”、“定魄”。
符纹清光洒下,与梁逸尘的闾山收摄之力结合。
几只厉鬼挣扎渐弱,化作数缕青烟,被暂时收纳入梁逸尘山影虚像之中。
这一收一抚,配合默契,举重若轻,更无半分暴戾之气,幡真人看得目瞪口呆。
幡真人拼着损耗精血方能压制的厉鬼,竟被这两人如此随意地解决。
他眼中首次露出的忌惮与惊疑,原先的倨傲与算计瞬间被压下大半。
幡真人干咳一声,脸色有些苍白,收起黑幡,强作镇定道。
“二位……好手段。此地凶险异常,非久留之地,前方似有异动,贫道先行探路。”
说罢,竟不敢再看二人,转身便朝着地窖更的黑暗甬道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没入其中。
这两人……尤其是那个姓梁的小子,用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梁逸尘缓缓散去收摄之力,确认那几个孩童残魂暂时稳定于山影镇封中,才松了口气。
他望向幡真人消失的甬道,眉头渐渐锁紧,低声道。
“老张,不对劲……这不过是个存冰的地窖,就算有夹层密室,这甬道是不是也太离谱了点?”
“我们下来,怕是有……几十丈深了吧?”
张角闻言,亦是神色凝重,指尖轻触旁边土壁,沉声道。
“梁兄所感无误。此非单纯窖藏之构……倒像是,借冰窖之名,暗掘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