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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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对这虚实难辨的‘宅阴’,可有应对之策?”

  张角思索片刻,正待开口。陈馆主却已取出几枚特制木牌,置于案上。

  “为便于二位道长夜间勘验,陈某已备下刺史府特批的‘急务巡夜牌’。”

  “持此牌,宵禁后于城西诸坊,包括永宁坊在内,皆可通行无阻。万望二位,能助陈某安宅定心。”

  梁逸尘眼神一凝,目光扫过那几枚看似便利,实则突兀的巡夜牌,又瞥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的“幡真人”,心中警铃大作。

  他趁着陈馆主话音落下的间隙,朝着身侧的张角微微摇了摇头。

  世上哪有这般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的好事?

  他们前脚才生出夜探的念头,后脚就有本地豪强奉上夜间通行凭证,还搭配一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的“同行者”。

  这巧合得太过刻意。

  张角会意,面上神色不动,待陈馆主殷切目光投来,他方手持拂尘,稽首一礼。

  “陈居士宅心仁厚,信任有加,贫道惶恐。”

  “然山野之人,所学粗陋,于驱邪镇宅一道实非专精,不敢在高人面前前妄言置喙,误了居士正事。”

  “今日得睹高门,已是有缘,不便再多叨扰,这便告辞。”

  说罢,他再次施礼,也不管陈馆主略显错愕的神情,转身便带着梁逸尘等人从容离去。

  然而,当他们穿过一片嶙峋假山,正要往馆外方向走去时,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却踉跄抢出,拦在了前路。

  正是此前在为陈馆主斟茶的那名清瘦老仆。

  此刻近看,更觉其形容枯槁,嘴唇青白色,眼袋浮肿,气息短促,一副久病缠身,气血两亏的模样。

  “哼。”

  童渊见状,不耐地冷哼一声,脚步未停,一股气势自然流露,那老仆被这气势一冲,身形微晃,却咬牙站定。

  他非但没退,反而抬起浑浊的老眼,深深看了童渊一眼。

  随即,他朝着众人,尤其是张角,吃力地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干涩。

  “几位……仙师留步。老奴……代我家主人,再恳请诸位,务必……帮衬一二。”

  他说话似乎都颇为耗神,喘息了一下。

  梁逸尘眉头一挑,诧异道:“你家主人不是已请了那位‘幡真人’?接二连三拦住我等,又是为何?”

  老仆笑容扯动面皮,更显憔悴,他压低声音。

  “不瞒诸位,那‘幡真人’……来路蹊跷,手段阴诡,恐……心术不正。”

  “我家主人被那宅中异事搅得心神不宁,病急乱投医,老奴实在担心……今夜若只他一人前去,非但不能解厄,反而……恐生祸端,害了我家主人!”

  他眼中忧虑真切,不似作伪。

  梁逸尘一听,直接笑了:“嗬!他‘幡真人’心术不正,你我素未谋面,你又如何认定我等心术便‘正’了?”

  这话直白犀利,噎得那老仆一时语塞,脸上尴尬之色更浓。

  他目光转向气质最为沉静的张角,喉头滚动,终是带着坦诚,低声道。

  “老奴……老奴虽已废,但这双招子还没全瞎。”

  “方才轩外,几位能为素不相识,乃至身负污名之人出手解围,且手法正大堂皇,无落井下石之意……”

  “此等心性,绝非那等唯利是图、行事不择手段的宵小之辈可比。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

  “其二……老奴观这位壮士……”

  他看向童渊:“气度沉凝,绝非寻常江湖武夫,乃是武道通神的大家。能有此等人物相伴,诸位又岂会是泛泛之辈,奸邪之徒?”

  这老仆不光眼光毒辣!看破了张角符法,窥出了童渊的武道修为。

  而且一手拍马屁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

  梁逸尘心中讶异,表面却嘬了嘬牙花子,上下重新打量这病弱老者,啧啧两声,追问道。

  “就算你看得准些。可你家主人亦是邺城有头有脸的豪绅,家中难道连个像样的供奉也无?”

  “还需我等这种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士去‘照看’?再者,你既能看出这些,何不自己提醒你家主人?”

  老仆闻言,脸上苦涩之意更浓,他缓缓摇头。

  “不瞒仙师……老奴……便是陈家旧日的供奉。”

  他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颊,苦笑出声。

  “七年前,因故与人斗法,伤了根本,修为尽废,如今不过在主人身边苟延残喘,混口饭吃罢了。”

  “主人念旧,仍以礼相待,老奴已是感激不尽,这残破之身,哪还有余力护主周全?至于其他供奉……”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显然陈家如今并无其他真正堪用之人。

  张角与梁逸尘闻言,皆是一惊。两人同时凝神细细探查。

  果然,这老者看似与寻常病弱老人无异,但细感之下,其体内气血虚浮紊乱,丹田之处更是死寂一片,唯有几处经脉隐约残留着旧伤痕迹,触目惊心。

  是真正的道基尽毁,修为全失。

  张角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慨,这陈馆主也算纯善,不仅没有抛弃这老者,更是留在身边一同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