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靠衣装马靠鞍
张宝张梁也连忙附和。
四人一拍即合,推开院门走了出去。果然,刚一露面,那种被监视的感觉便如影随形。
街角卖炊饼的汉子、对面食肆的客人、甚至远处慢悠悠扫着落叶的老叟……
梁逸尘等人恍若未察,在集市里漫无目的地逛了半晌,买了几样无关紧要的土产,最后拐进了一家客人不多的临街茶肆。
寻了角落一张僻静的桌子坐下,点了最普通的茶汤。
当那碗浑浊浓稠,飘着油花的“不可名状之物”再次被端到梁逸尘面前时,他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干脆将陶碗推得远远的。
店小二退下后,茶肆里只剩下零散几桌客人,低声谈笑。
梁逸尘压低声音道:“他们大费周章,非要留下童前辈,到底图什么?就为了让他坐镇二楼,当个吉祥物?”
张角沉吟,也低声道:“信都此次雅集,汇聚四方之人,鱼龙混杂。”
“郡守和绣衣直指或许察觉到了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威胁,需要一个能震慑宵小的宗师来预防不测。”
“童前辈,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宝忍不住插嘴:“那他们扣下我们……”
“是以我们为质,确保童前辈不会一走了之,或者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梁逸尘接过话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张梁忧心道:“那我们岂不是成了棋子,还是摆在明处的棋子?”
“棋子有棋子的用处。”张角目光深远,“关键在于,下棋的人想赢哪一盘,而我们,又能否看到棋盘的全貌。”
梁逸尘沉默片刻,脑中飞快梳理着线索,一个念头逐渐清晰:“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雅集本身,就会出事?”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需要童前辈那种级别高手才能镇住场子的大事?”
“所以郡守和绣衣直指才如此紧张,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强留一位持诏的‘枪神’?”
此言一出,张角师兄弟三人脸色都是一凝。
这个推测,将所有异常都串联了起来。
为何雅集规格如此之高且审查森严?
为何绣衣直指如此活跃?
为何非要一个名震天下的武神留在最显眼的二楼?
梁逸尘看着桌上那碗依旧让他膈应的茶汤,忽然觉得,比起眼前这碗东西和即将到来的雅集,之前那点被算计的憋闷,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这茶……”他嫌弃地撇撇嘴,最终还是没勇气尝试,“真不是人喝的。”
“茶也喝了,风也透了,回吧。”
张角朗声说道,恢复了平常音量。
几人刚回到小院,董璇那边的侍女青鸢便又带着两名仆妇过来了。
这次送来的不是金银,而是四个摞得整整齐齐的锦盒。
“小姐吩咐,明日雅集,几位先生代表董氏门面,衣着不可轻忽。”
“这是为几位先生备下的礼服,请试穿合身,若有不适,奴婢即刻命人修改。”
青鸢说完,便行礼退下。
打开锦盒,里面是四套全新的深衣礼服。
用料上好色泽沉静,领口、袖缘、衣襟处以同色丝线绣着精致的卷云纹。
配以素纱单衣、锦带、玉佩,整套行头沉稳华贵,又不失风雅,与他们之前在成衣铺子买的那几套普通文士服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张角取出一套,神色平静地试穿了一下。
他身量修长,气质出尘,这身华服穿在身上,更添了几分清贵之气。
但他只是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袖,便从容脱下,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寻常布衣。
张宝、张梁学着他的样子,也试穿了一下。
他们常年随师兄奔走,更习惯短打或道袍,对这宽袍大袖、诸多讲究的华服颇为不习惯,试过之后也赶紧脱了下来。
唯有梁逸尘,捧着那套属于他的礼服,眼睛都有些发亮。
这手感,这光泽,这纹样!
他在只在博物馆隔着玻璃柜见过汉代丝绸衣物残片,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穿在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穿上,系好衣带,挂上玉佩,又在院中那口大水缸前照了照。
水影模糊,配上他因修炼而愈发清透的气质和原本就不错的底子,竟真有几分这个时代士族子弟的风流倜傥模样。
“啧啧,不错,真不错!”
梁逸尘对着水影左看右看,难得露出些真心的笑容,还特意转了个圈。
“这才像样嘛!比咱们之前那几身强多了!”
张宝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梁兄,你倒是挺适应。”
“那是!”
梁逸尘毫不谦虚。
“人靠衣装马靠鞍,明天咱们可是要跟一群眼高于顶的世家子打交道,气势上不能输!”
张角看着梁逸尘身上的华服,缓缓道:“衣衫虽好,终究是外物。”
“明日雅集,波涛暗涌,这身衣服,是董小姐给的体面,也是套在我们身上的‘规矩’。”
梁逸尘摆弄玉佩的手停了下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