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衣直指
梁逸尘心中了然。
哦~原来症结在这儿。
这是冲着老登……啊不,是冲着童前辈来的。自己和张角师兄弟,恐怕只是“买一送四”的添头。
他干咳一声,脸上露出为难:“董姑娘抬爱了。”
“只是,我与几位同伴确是山野粗人,偶有些微末技艺傍身,只为自保行路,实在难当大任。”
“至于姑娘所言的那位老前辈……”
他顿了顿,嘴角勾笑容鸡贼。
“不瞒姑娘,那位前辈性子……嗯,比较独特。”
“莫说是我,便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怕是都‘请’不动他老人家。姑娘若真有意,不妨……亲自试试?”
他把皮球轻飘飘地踢了回去,顺便挖了个小坑。
让这心高气傲的董璇自己去碰碰童渊那块铁板,想必场面会很有看头。
说罢,他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起身,抱拳道:“在下言尽于此,若无他事,就此告辞。”
转身便欲离开这小院。他打定主意,回去就撺掇大家明早就走,这信都的浑水,不蹚为妙。
没想到,董璇见他起身告辞,脸上竟无丝毫急切,反而像是早有预料。
她缓缓抬眸,看着梁逸尘的背影,用一笃定的语气说道。
“无妨。不过,依小女子浅见……不出两日,阁下与诸位同伴,自会回来寻我。”
她说完,也不等梁逸尘反应,便径自转向身旁侍女。
“青鸢,送客。”
梁逸尘脚步微顿,回头深深看了董璇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端倪。
两日?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最晚后天一早便要离开信都。
她凭什么如此笃定,他们这群“山野粗人”会改变行程,回头来找她这个刚刚才被婉拒的陌生女子?
是虚张声势?还是……她真的知道什么?
“呵,那便……拭目以待。”
梁逸尘最终也只是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旋即不再停留,跟着那名面色不愉的侍女快步离开了这小院。
回到自己那边,刚踏进月亮门,就见张角已“温完书”站在院中,童渊不知何时也出了房门,抱着臂倚在廊柱下。
张宝张梁则假装忙碌地收拾着其实根本没打开的行囊。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显然都竖着耳朵在听隔壁动静。
梁逸尘摊了摊手,言简意赅。
“陇西董璇,就是白天马车里那个。生有异耳,能听辨气机修为,主要是冲着童前辈你这块‘金字招牌’来的,想请咱们帮忙办件‘棘手事’。我推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董璇最后那句话:“不过,她说咱们不出两日,自会回去找她。”
童渊闻言,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连评价都懒得给,转身又回了屋。
张角则微微蹙眉:“陇西董氏……‘青络聪耳’……此事透着蹊跷。”
“她既如此笃定,莫非这信都城,真有什么我们尚未觉察的变故,会迫使我们就范?”
梁逸尘也觉有些不对劲,但一时理不清头绪。
“不管她。咱们按原计划,明日打听消息,后日一早离城。她爱等,就让她等着。”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熹。
梁逸尘与张角师兄弟分作两拨出了客栈。
梁逸尘独行向东市,打算从贩夫走卒口中探听些风土人情。
刚转过两条街巷,被注视的感觉便如芒在背,至少三处方位,且训练有素,盯梢手法老练,隐隐成合围之势。
这些人极为扎实,若是小吕寨镇之前,他都发现不了这些人的踪迹。
他放慢脚步,借着在一个陶器摊前驻足的机会,微微侧目。
茶肆二楼,有两人呼吸绵长均匀,间隔稳定得近乎刻意,那是长期调息练气的特征。
正北方绸缎庄门口,一个看似倚门歇脚的脚夫,心跳声比常人沉缓有力,周身气血隐隐有奔流之象。
更远处,屋顶似乎还有人隐伏,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梁逸尘此刻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好家伙……”
梁逸尘心下凛然。这绝非寻常衙役或家丁,至少都是入了门的修者或武者。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个陶碗看了看,又放下,转身拐入一条窄巷。
巷中行人稀少,那几道气息果然随之移动,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靠近惊动,也不跟丢。
梁逸尘索性不再试探,径直在城中漫无目的转了一圈,买了些干粮肉脯,便折返客栈。
他回到小院时,张角三人也恰好进门,面色都不太好看。
“如何?”梁逸尘问。
张角摇摇头:“贫道与两位师弟本欲往城西道观访友,刚出坊门便被‘关照’了。”
“至少两拨人轮替尾随,其中一人腰间鼓囊,似藏符箓法器。”
张宝低声道:“他们气机相连,隐隐有阵势之意。若动起手来,怕是不好应付。”
张梁补充:“我假装掉了钱袋回头去捡,瞥见其中一人袖口似有暗红纹样,像是……官服内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正说话间,童渊房门打开。
他不知何时已立在廊下,抱臂看着众人,眉头微蹙:“可探到什么?”
“探查个屁。”梁逸尘无奈摊手,“一出门就被人盯上了,跟了三四个尾巴,个个气机沉凝,修为不浅。”
“我们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胡乱转了一圈就回来。”
张角等人点头。
童渊沉默片刻,目光投向院墙之外,缓缓吐出四字:“绣衣直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