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身行头
“牵着几匹不上不下的马,就真当自己是人物了?”
“这年头,谁知道这马匹来路干不干净?可别是哪里顺来的贼赃!”
“再聒噪,当心我报官请几位去廨房!”
张宝气得脸色发红,张梁也握紧了拳头。张角眉头深锁,伸手拦住了冲动的师弟。
他涵养再好,连续碰壁受辱,面色也沉凝如水。
童渊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忽然开口。
“何必与这些蝇营狗苟之辈纠缠。直接去郡守府。”
他身负入京观礼的诏令,在地方郡守府亮明身份,自然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不可!”张角与梁逸尘几乎同时出声阻止。
张角压低声音急道:“童前辈,万万不可!小吕寨之事刚过,我等对信都官场底细一无所知。”
“那邺城若真牵连甚广,这郡守府……未必干净。贸然前去,恐是自投罗网!”
梁逸尘也连连点头,补充道:“是啊前辈,咱们刚把那‘县尊’戳了个透心凉,谁知道这郡守大人皮下是人是妖?还是屁股坐在哪边?”
“您那诏令是去洛阳的,在这儿亮了,万一郡守府里有问题,岂不是打草惊蛇,把咱们全装进去了?”
童渊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虽不惧,但也知二人顾虑有理,最终哼了一声,没再坚持。
梁逸尘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那件低调的云纹袍上,若有所思。
“看来问题……是出在咱们这身‘皮’上了。人家认衣冠不认人,觉得咱们是穷酸,配不上他们的‘雅间’。”
说着,他伸手入怀,开始摸索。
张角见状,连忙低声劝阻:“梁兄,不可!那东珠太过扎眼,此时此地拿出,恐非招福,而是引祸!”
“放心,不是那玩意儿。”
梁逸尘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解开系绳,露出里面黄澄澄的一物。
金锭在掌心跳了跳,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是从小吕寨那妖窝‘拿’的。不义之财,正好派上用场。”
他看着面露诧异的张角等人,解释道:“这城里人眼窝子浅,势利得紧。”
“咱们要‘入乡随俗’,省去这些无谓的刁难和盘查。”
“拿着这金子,去找个成衣铺子,给咱们每人置办一两身像样点的行头。只要像个能在城里正常行走普通士人即可。”
“有了这层皮,打听消息、找个落脚处都会方便很多。”
他目光扫过众人:“童前辈名刺虽能震慑小吏,却挡不住满城势利眼。”
“咱们总不能每次被狗眼看低,都让前辈亮牌子吧?那才是真麻烦。”
张角听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梁逸尘这法子虽俗却直指眼下,且考虑周全,他又看向童渊。
童渊的目光在那金锭上停留一瞬,又瞥了梁逸尘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
对他而言,只要能减少不必要的纠缠,尽快达成目的,手段倒不必拘泥。
“就这么办。”梁逸尘见无人反对,当即拍板。
最终在一条巷子里,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的成衣铺子。
梁逸尘特意将整锭金子切碎,只拿出部分碎金和几颗较小的银锞子付账,并多给了些手工钱,只要求一个“快”字。
掌柜也未多问,只点头应下。
一个时辰后,几人再从小巷走出时,面貌已焕然一新。
张角换上了一身靛青色细麻深衣,头戴进贤冠,虽无多余佩饰,但剪裁合体,俨然一位饱读诗书的年轻士人。
张宝张梁则换了便于行动的短褐,扮作随行的仆从。
梁逸尘自己选了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窄袖胡服,腰悬横刀,头发以寻常布巾束起,活脱脱一个受雇于士人的护卫。
至于童渊……当他换上那身锦缎劲装时,甚至无需任何刻意表现。
往那里一站,一股不怒自威,必有官身的武人气息便油然而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搭话。
这一番改头换面,效果立竿见影。
他们很快在一条不那么喧嚣的次街上,找到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
掌柜见来了这么几位气度不俗的客人,尤其目光扫过童渊时,下意识地腰板都挺直了些。
虽无太多谄媚,但态度客气周到,很快安排了一个带小院的独立跨院,三间正房,正好够用。马匹也得了上好的草料豆粕照料。
价格当然不菲,但梁逸尘用碎金支付时,掌柜眼中只有对成色的认可,再无怀疑与轻视。
“总算能喘口气。”
在小院中安顿好行李,张梁忍不住小声嘀咕。
张宝则好奇地摸了摸身上新衣的料子,有些不适应的样子。
就在这时,小院通往前堂的月亮门处,光影一动。
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侍女,手里端着个空托盘,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去后厨取东西路过。
她起初没在意院中几人,但目光掠过时,脚步却微微一顿,一双杏眼带着明显的狐疑,在几人身上迅速扫视了一圈。
尤其在梁逸尘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而后快步离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客栈伙计便小跑着来到小院门口,对着房内的众人躬身道。
“几位客官,打扰了。隔壁跨院……有位贵客遣人来问,不知几位可否移步?”
伙计顿了顿,补充道,“是……是一位年轻的小姐,气度不凡,带着不少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