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作一团
小院里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却又环环相扣,直指要害。
童渊沉默了许久,目光停在梁逸尘坦然的脸上。
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仿佛将昨夜的郁结和方才的惊怒都吐了出去。
“此计……虽险,却可行。”
童渊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但其中已无疑虑。
“豆兵只能维持一刻钟,时机把握须得分毫不差。而且,必须确保妖物头目会被引出。”
梁逸尘看向张角。
“这就需要张兄控制豆兵,打得狠一点,逼得紧一点,让它们觉得这支‘流寇’非同一般,不得不以强力铲除。”
张角捻着手中的黄豆,微微颔首:“贫道知晓轻重。豆兵虽无智,但依令强攻,制造足够压力,可为之。”
“好!”梁逸尘一拍大腿,刚要敲定这计划,却听张角再次开口。
“不过,”张角目光转向梁逸尘,缓缓道,“人员需稍作调整。”
梁逸尘一愣:“调整?怎么调?”
张角看着他,语调平稳却不容置疑:“梁兄,你连日奔波,心神与体力损耗皆巨,今日探查虽看似无恙,实则外强中干。”
“你那刀虽利,归元真炁却已近枯竭。届时县衙门前混战一起,杀机四伏,若那妖物头目暴起发难,凶险倍增。”
“贫道……实不愿见你因体力不济而涉险,或因此扰了童前辈诛杀首恶。”
梁逸尘眼睛瞪大:“张兄,你这话说的……我梁逸尘什么时候拖过后腿?看守地窖固然重要,但擒贼擒王才是关键!我……”
咕噜噜——咕噜噜噜——
一阵绵长的腹鸣声,从梁逸尘腹部炸响,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
梁逸尘的表情瞬间僵住,涨得通红,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却挡不住身体因极度饥饿而产生的一阵阵虚浮感。
一旁的童渊,脸上那冷硬的表情也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咳嗽了一声。
张宝张梁则使劲憋着笑,肩膀耸动。
张角眼中闪过一丝关切,继续平静地说道。
“你看,梁兄。你已疲惫饥饿至此,强行参与斩首之战,并非明智之举。”
他顿了顿,给出了更具体的安排:“看守地窖、确保粮草不失,同样是此战要害。”
张角看向童渊,又看向自己的两位师弟,声音沉稳有力。
“贫道与宝、梁,有一‘三才净妖阵’,乃我师门秘传。”
“此阵一旦布下,依托豆兵制造的混乱,可将聚集于县衙范围内的妖气强行拘束。”
“虽需耗费不小,但在阵法范围,妖物除非实力远超我等联手,否则绝难逃脱。”
“可成‘聚而歼之’之效,确保无有漏网之鱼惊扰百姓或事后报复。”
他特意加重了“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几个字,然后对童渊拱手。
“当然,那道行最深的‘县尊’,此阵恐难以瞬间制伏,仍需仰仗童前辈雷霆手段,于阵中将其斩首。”
“此獠一除,余妖在阵中便如瓮中之鳖。”
童渊听着,目光在张角三兄弟身上扫过。他虽对道术阵法了解不深,但能感受到张角这并非虚言恫吓,而是确有倚仗。
最关键的是,张角的安排合情合理。梁逸尘的状态他看在眼里,这几日频繁切磋,确实极大地消耗了这小子那点可怜的真炁。
“可。”
童渊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算是认可了张角的调整,同时也接下了诛杀“县尊”的活计。
他瞥了一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梁逸尘,难得地补充了一句。
“看守粮草,亦非儿戏。若出差错,唯你是问。”
梁逸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那“三才净妖阵”、“确保无有漏网之鱼”的效果实在太具诱惑力了。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妖物四散逃入荒野,日后卷土重来,或者留下隐患。
若能毕其功于一役,一网打尽,那绝对是上上之选。
“唉……”
梁逸尘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
“行吧行吧,你们厉害,你们说了算。我去看地窖。不过说好了,要是那地窖里除了粮食,还藏着什么东西,可得算我的!”
张角见他答应,微微一笑,颔首道:“自然。梁兄机变,正可应付未知之局。”
“各自准备吧。”
梁逸尘揉了揉依旧有些空虚的肚子。
“一个时辰后,按计划行动。”
众人散去,默默准备。
梁逸尘走到水缸边,舀起一大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试图用水压住那恼人的饥饿感。
他低声嘟囔着,抹了把嘴。
“妈的,等这事儿完了,非得找地方吃他个三天三夜……”
一个时辰后。
梁逸尘伏在赵家别院后墙外的老树虬枝上,视野越过墙头,锁定那片颜色深暗的空地。
他腹中依旧空鸣,但握刀的手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