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儿坟”
紧接着,众人感觉脚下的地面都似乎轻微震动了几下。
岸上三人俱是一惊,霍然起身。
不等他们做出反应,泊船处的河面上,水流无声旋起,迅速凝聚成一个清澈剔透的水人,正是河伯。
何伯面向鹰嘴崖,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岸边三人。
“成了。”
老妪一脸茫然,似乎没听懂,又或是不敢相信。
张宝张梁二人先是一愣,对视一眼,随即脸上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成了!师兄他们成了!”
张梁猛地一挥拳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张宝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看着那清澈的水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张梁兴奋地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起地上的柴刀,对张宝大声道。
“师兄!你看着火,我……我去拾些干柴来!多拾点!等梁道长和大师兄回来,咱们好好煮顿热的!”
说着,他已朝着旁边的林子冲去,与先前的沉重彷徨判若两人。
张宝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他重新蹲下,认真地看着灶坑里的火苗,又添了两根细柴。
河伯水人静静立在河面,望着鹰嘴崖,水流构成的身体微微荡漾。
老妪依旧呆坐着,只是那剧烈颤抖的身子,慢慢平息了下来。
她依然望着鹰嘴崖,浑浊的眼中却似乎有了一点微光。
山径上,梁逸尘和张角踏着碎石与落叶往回走。
张角侧头看他,语气赞叹:“梁兄,你最后打入山体裂缝的那几道‘木炁生发符’,看似简单,却蕴含精纯生发破甲之炁,彻底塌毁了那洞府核心。”
“神霄符法,果然玄妙。”
梁逸尘嘿嘿一笑,有点得意,随即反应过来,斜睨着张角。
“等会儿,张角道友,你这死板性子,居然会叫我‘梁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揶揄道。
“看来梁兄不喜这个称呼?那……以后还是称你‘梁尊神’?”
梁逸尘面色一僵,差点跳起来:“打住!一点糊弄小鬼的装腔作势,休要再提!再提我可翻脸了!”
张角难得地朗声笑了起来。
说笑归说笑,梁逸尘心里却有点闷。
神霄法门主司斩妖除魔,精妙无比。
以他的现在的修为,五炁搬运无碍,居然能单挑穿山君这等妖王。
但神霄派真正的核心,在于那煌煌天威,诛邪破魔的雷法。
可他体质似乎与雷炁天然隔阂,无论如何观想存思,都无法在体内凝聚出哪怕一丝雷炁。
这感觉,就像守着一库房的神兵利器,却只能捡起门闩当棍子使,实在憋屈。
他正琢磨着,忽然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目光炯炯地盯住张角。
张角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阵发毛,笑声止住。
“梁兄……何故如此看我?”
“没什么。”
梁逸尘摸着下巴,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若有所思。
“就是突然觉得,张道友你这身板,看着挺结实哈……”
张角:“……?”
两人回到岸边。张宝张梁早已望眼欲穿,见二人安然归来,俱是大喜。
老妪怔怔望着梁逸尘,嘴唇哆嗦,想问又不敢问。
梁逸尘对她点点头。
“阿媪,害你儿子的妖物已经除了。今晚,便让你儿子……安心上路。”
老妪浑身一颤,眼神似喜似悲,最终只化作两行浊泪,无声淌下。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众人都没什么睡意。
老妪起初还算安静,只是不住地望着黑沉沉的河面。待到接近亥时,她眼神逐渐涣散,嘴里发出含混的呓语。
“……儿……我的儿……该回了……船呢……我的船……”
她又犯了夜里的“病”,颤巍巍站起来,就要往乌篷船走去。
泊船处的水面下,缓缓浮现出一团朦胧暗影。轮廓依稀能辨出是个青年模样,却面目模糊,周身缠绕着怨气。
它浮在船底附近,一动不动,只是“望”着岸上被张角稳住的老妪。
老妪似有所感,猛地挣脱张角,扑到岸边,朝着那团黑影伸出枯瘦的手,眼泪汹涌而出。
“儿啊!是你吗?你上来……让阿母看看你!你看看阿母啊!”
梁逸尘抱着胳膊,看着那咫尺天涯的母子,对河伯水人道:“时辰差不多了吧?”
河伯颔首,清澈的水躯光芒流转,开始低声诵念送魂祷文,直到水蓝色光晕彻底包裹了它,缓缓沉入河心深处,消失不见。
“怨浊已涤,执念已消,魂魄已送入轮回。此段漳水地脉淤塞稍通,然彻底梳理尚需时日。”
“至于那山腹废墟与郡守之事……小神会依约处理。”
梁逸尘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篝火旁,添了把柴。
超度已成,执念已了。
却也,再无重逢之期。
【支线任务:“望儿坟”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