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梁
刀背反砸,映照农夫憨厚的笑容:“李成武,求今年雨水足……”
“民女刘媛坛,求祛灾病……”
“小人张松,尚无子嗣,求老爷开恩……”
“走镖的翟六合,求老爷保佑这趟平安……”
斜挑、直刺、回旋……
梁逸尘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简单直接,却仿佛牵动了浩瀚如烟的香火愿力!
他们的愿望如此简单,不过是一段姻缘、一次平安、一点收成、一个子嗣……
与他要重定乾坤的“大业”相比,渺小如同尘埃。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朱弘桓被打得节节后退,这直击神魂的幻象与叩问让他心神大乱,毛骨悚然!
他疯狂挥动法印格挡,眼前的景象却不断在梁逸尘的刀光和那无数祈愿面孔间闪烁跳跃,几乎让他分不清虚实。
终于,在勉强架开一记劈砍后,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住自己手中这方青黑色的城隍法印。
法印那獬豸钮的双眼,亮起了微弱的毫光。
“是你?!”
话音未落,寒光又至!
这一次,梁逸尘的横刀毫无花巧,刀身之上心火之炁灼灼燃烧,直刺朱弘桓胸腹。
裹挟着纯阳破邪之力的刀刃,竟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朱弘桓那本已明灭不定的魂体!
梁逸尘自己都愣了一下,一脸茫然。
打架能不能认真点?!
朱弘桓缓缓低下头,视线从手中那法印上移开,落在了贯穿自己魂体的横刀上。
“呵……呵呵……”
魂体因为刀刃上的心火之炁而不断蒸发着黑气,但他却低笑起来。
“梁逸尘……我输了!”
“但是……你也没赢!”
话音未落,他猛地攥住梁逸尘持刀的手腕,将其从刀柄上硬生生掰开!
然后,他将这只手,狠狠按在了城隍法印之上!
“我要你看着!”
朱弘桓嘶声咆哮,眼中无尽的癫狂。
“看着你在乎的这些东西,是如何在你眼前,灰飞烟灭!”
手触法印的瞬间。
梁逸尘只觉神魂巨震,眼前不再是永隆楼前的废墟,无数声画如同决堤洪水,冲入他的识海!
阴暗的棚屋里,孤寡老人蜷缩在破絮中,剧烈咳嗽着,口鼻渗出黑血。
潮湿的巷道边,稚嫩孩童趴在地上,呕出清水。
库房的灯光下,扛包的苦力脸色青黑,踉跄几步,轰然栽倒。
逼仄的灶披间,做饭的女人手臂上莫名出现溃烂的疮口,流着腥臭的黄水。
而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画面是眼神绝望的城寨居民,在家中、在巷口、在昏暗的角落。
他们朝着一个个“城寨城隍”牌位,无助地地磕着头,祈求着渺茫的生机,却不知那牌位正是疫鬼散播的源泉!
梁逸尘目光呆滞,这众生苦相太过沉重,几乎要压垮他的神识。
朱弘桓的笑容愈发疯狂。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图景中,一个不和谐的“画面”突兀地闪过。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童,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夜巡郎的脸谱。
他面向一扇破旧的窗户,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泪水混着脸上的颜料流下。
“夜巡郎……求求你,救救我阿嬷!她咳得好厉害……求求你……”
孩子身边简陋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位气息奄奄的老妇人,咳嗽声已经微弱下去,渐至沉寂。
这固执的祈求,溅入了梁逸尘被绝望充斥的识海。
梁逸尘只觉灵台猛然清明了一瞬,五指死死扣住印身!
几乎同时,孩童旁边床上,老妇那咳嗽声,突兀变成了顺畅的喘息。
“阿嬷!你……你没事了啊?!”
这简短的一句话,如同星火燎原。
“夜巡郎!我父亲不行了!求您显灵啊!”
“夜巡郎!救救我细路仔!他吐得好厉害!”
“夜巡郎!救救我们!”
星星点点,起初微弱,继而连成一片。
不再是向“神”索取,而是向一个曾经庇护过他们的“人”呼救。
梁逸尘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原来……如此!”
他松开了紧握的横刀,指尖朝着自己眉心祖窍一点!
“开!”
噗通。
梁逸尘眼神瞬间黯淡,软软倒在满地的泥水中,任由横刀插在朱宏恒胸腹。
下一刻,一个泛着清光的虚影站在原地。然后,他伸出手,五指轻轻握住了法印。
轻轻一抽。
“伏以,天地授职,阴阳司权。今有港岛城隍梁,执此显佑伯印,敕令四方!”
“诸般疫疠邪秽,听此符命!速速归印,镇入阴司狱所,以待涤净超度!”
“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