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娃
“哪有你们这么搞的?这不等同于滥用神力,扰乱阴阳吗?你们就不怕上面来查?!”
城隍爷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在卷宗上洇开一小团刺眼的红。他抬起头,那张与沈知白一般无二的脸上,此刻充满了不耐与力不从心的烦躁。
“那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想?!香火愿力都快被抽干了!根基不稳,神位飘摇!”
“想压制朱弘桓那厮,争夺这点散乱的愿力,暂时稳住这城寨阴司不彻底崩掉,眼下只有这个下策,饮鸩止渴,懂不懂?!”
“与朱弘桓争夺愿力?”
梁逸尘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关键信息让他抓住了,但疑问更多。
“争夺愿力?压制朱弘桓?你……你到底是谁啊?你和沈知白……还有,你说的‘朱弘桓’就是‘太子爷’?”
城隍爷似乎被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更加烦躁,猛地一摆手,带起一股阴风:“哎呀!你等我先忙完这点!没看见火烧眉毛了吗?!坐下!等着!”
梁逸尘被他这近乎市井泼皮般的不耐烦语气噎得一滞,但看对方确实焦头烂额,殿内鬼差文书也个个脚下生风,只好把满肚子疑问暂时压下,依言重新坐回石椅。
好在并没有等太久。城隍爷运笔如飞,又快速处理了好几份卷宗。
终于,他将手中那杆似乎永远蘸不满朱砂的毛笔往笔山上一搁,身体向后重重靠在那狰狞鬼首太师椅上,长长吐出一口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阴气,仿佛耗尽了力气。
“没了吧?!”
那老文书鬼吏连忙翻看了一下手中最后几份簿子,确认后,也松了口气,尖声答道:“回禀老爷,今日紧急的,都没啦!”
“好!”城隍爷一拍惊堂木,“今日就到此!除了轮值戍卫,其余人等,全部下去歇息!下一轮值前,务必打起精神!”
“是!”殿内众鬼差文书如蒙大赦,齐齐应声,然后迅速而有序地收拾东西,化作道道阴风窜了出去。
方才还热闹喧嚣的正殿,转眼间便鸟兽散尽,只剩端坐的城隍爷和石椅上的梁逸尘。
城隍爷这才将目光完全投向梁逸尘,他挥了挥手,公案上杂乱的卷宗文书自动整理归类,飞入两侧的书架格档中。
“梁逸尘。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关于我,关于沈知白,关于朱弘桓,关于这城寨阴司的烂摊子……”
他从那张高大的太师椅上站起,身形一晃,竟直接出现在公案前方,与梁逸尘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随意地坐在了公案边缘。
这个动作少了几分神只的威严,多了几分“人”的疲惫与倾谈的意味。
他调整了一个稍微放松些的姿态。
“我与你……细说。”
城隍爷坐在公案边缘,他目光没有看向梁逸尘,而是投向大殿角落那面贴着一张残符的铜镜。
“我是在沈知白沉海后,朱弘桓因伤势神位空悬的空窗期,利用沈知白属官,篡夺了沈知白遗留的部分破碎权柄,勉强坐在了这个位置上。”
“所以,我是第二任篡位者,一个根基比沈知白更虚浮的‘假城隍’。”
“朱弘桓是真神,沈知白是篡逆,而我……是趁乱捡了便宜的后来者。”
梁逸尘嘴角抽了抽:“套娃?”
城隍爷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更像是一种自嘲:“差不多吧。但这套娃的‘壳’,差点把我们全闷死在里头。”
他不再看梁逸尘,目光重新落回那面铜镜,仿佛能穿透镜面,看到更深处。
“当年那场大战结束后,沈知白沉海,朱弘桓蛰伏。港岛的阴阳秩序本就一团乱麻。”
“而就在那时,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
“连接这片土地与神州大地的地脉,突然断裂了。”
他语气沉重,哪怕时隔多年,提起此事依然带着心悸。
“朱弘桓,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城隍爷拍了拍身下公案边缘,“他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从那势微的地脉中,强行汲取力量。”
“然后他以残符为引,以摄取来的地脉之力为基,在此地硬生生‘‘凿’出了这片地方。”
城隍爷环视着这阴森恢宏的大殿,““我察觉到此地异常时,这里已经初具规模。”
“以我当时那点篡来的微末权柄,正面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我手中,恰好也有一张须弥芥子符残符。”
城隍爷的手指,指向那面贴着残符的铜镜,“我用这张残符,将这空间一分为二,而后结合此地原本的一些空间特性,将朱弘桓封印在了那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