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
夜巡郎昨夜独闯和联胜“城隍庙”,几乎将太子基当街打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便在城寨里传得沸沸扬扬。
与消息一同扩散的,还有一个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传闻。
那个在福记冰室打杂,整天憨笑着送外卖的“痴线尘”,很可能就是神出鬼没的“夜巡郎”!
这意味着,夜巡郎不仅与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阴祟邪物为敌,更是彻底站在了城寨内几大社团的对立面。
阴祟之物还好说,冰室里的这一老一少专业对口。
但社团不同,在这片法外之地,人心之险恶,有时远胜鬼魅。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梁逸尘就被福伯用扫帚杆子毫不客气地赶出了门,怀里被塞进几个外卖袋。
“去!送外卖!记住我同你讲的,挨两顿打就好!没事的!”
福伯语气依旧强硬,但眼神里却有种难言的深意。
梁逸尘虽然心中不明所以,但他压下疑惑,重新挂上那副略显呆滞的“痴线尘”标准表情,提着外卖走出了冰室。
乔心玥那边的动作显然极快。他一走上街道,立刻就感受到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氛围。
许多早起的街坊看到他,不再是视而不见或随意招呼,而是纷纷投来各种复杂的目光。
有好奇的打量,有深深的疑惑,似乎难以将眼前这个“傻子”与传闻中那个煞神联系起来。
也有少数人眼中带着敬畏,下意识地与他拉开距离。
但更多的,是掂量,甚至带着算计的冰冷目光。
路上碰到几个胳膊上纹着和联胜标志的马仔,他们看到梁逸尘,眼神先是一缩,流露出恐惧,但随即竟强行扭开头。
要么假装看向别处,要么低头快步走过,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这个人一样。这种刻意的无视,反而透着一股诡异。
而其他社团,比如号码帮的一些边缘成员,看他的目光则更加直接,审视中混杂着惊惧,甚至还有一丝挑衅。
似乎在衡量着如果能拿下“夜巡郎”,能在自家大佬那里换来多少好处。
不过,目前大多数底层马仔还只是将这当作一个惊人的流言。
毕竟,就算这“痴线尘”真的是夜巡郎,那也是一个能刀劈子弹,召唤雷霆的煞星,没有上头明确的命令和足够的把握,谁也不敢轻易去触这个霉头。
于是,在这诡异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痴线尘”顶着一张写满“困惑”的脸,一趟又一趟地,将外卖送到了指定的摊贩和住户手中。
一早上就在这种表面“平静”的氛围中度过。当“痴线尘”回到福记冰室时,早已过了午市最繁忙的时段。
然而,往常午后应该略显冷清的冰室,今天却格外“热闹”。
张玉云那帮小兔崽子赫然在列,他们扎堆坐在靠里的一张圆桌旁,面前只摆着几杯几乎没动过的柠檬水。
当梁逸尘推门走进来时,几双眼睛“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目光里充满了探究、惊疑,还有一丝兴奋。
不仅如此,梁逸尘刚踏入门口,敏锐的灵觉就感知到至少七八道强弱不一的灵识悄然延伸过来,试图在他身上探查。
梁逸尘心中凛然,体内玄功自然流转,却强行将澎湃的元气与神识压制。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的痴傻模样,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嘴里含糊地嘟囔着“饿…吃饭…”
然后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后厨,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白饭,又回到前厅,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埋下头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直到这时,他才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冰室内的全貌。
除了张玉云那帮明显是来看热闹的名门子弟外,冰室里确实还有其他人。
玉姐赫然在座,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暗纹旗袍,勾勒出玲珑的身段,正优雅地坐在窗边的小桌前,纤纤玉指捏着一杯红茶,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正在埋头扒饭的梁逸尘。
就在梁逸尘闷头扒饭,感受着各方无声的审视时,冰室的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
陈国忠走了进来。
他穿着便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进门后,他目光先是习惯性地快速扫视全场,在角落里的“痴线尘”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便走向柜台,对正在擦拭杯子的福伯说道:“福伯,一杯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