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表
梁逸尘回到“福记冰室”时,只有福伯在柜台后打着算盘。
他没多解释,直接要来了那张“显佑伯”画像。
回到逼仄的阁楼,他将画像挂在墙壁上,前面摆上一个简陋的香炉,权作临时法坛。
看着画像上那位面容年轻的城隍,梁逸尘深吸一口气,准备死马当活马医。
但涉及到“上表”一事,他立刻犯了难。
这上表,本质上类似于去“办事处”递交申请。进门首先人就得问你干啥的。
你得回,我是西山哑巴屯的赵铁柱。
且不说他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就算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面对一个敌友不明,根底不清的地方神灵,这些核心信息也绝不可能如实相告。
“也罢……”
他取过一张裁剪好的黄纸,研墨润笔。
在通常书写师承法脉的位置,他索性留白。而在本该填写自身真名的地方,写下了三个字。
夜巡郎。
他将这封“留白”大半的表文在香炉前焚化,青烟袅袅。
香烟缭绕中,梁逸尘屏息凝神,试图感知任何一丝反馈。
没过多久,一丝神念顺着那袅袅青烟反馈而来,字正腔圆的江淮官话在脑中响起。
“放开神魂。”
梁逸尘眉头一皱,又特么想拘劳资?
“不可能!”
那股意念似乎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画像依旧沉默,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向上,再无异状。
你笑你大爷!
梁逸尘一脸蛋疼地收起显佑伯画像。
跟这老小子沟通,果然只有被拘魂这一条路。
按理说,若对方是个正经城隍,魂魄走一趟阴司也无妨,权当公差配合。
可偏偏这显佑伯满嘴跑火车,上次答应帮他寻“太子爷”,结果查来查去,这老小子自己就是太子爷本尊。
正统的路子,是走不通了。
他揉着眉心,看了看时间,张玉云那帮小兔崽子快来了,要不然试试给“城寨城隍”上表试试?
给这尊邪神上表……
这念头颇为大胆,甚至有些疯狂。
与正统神灵沟通尚需谨慎,与这种靠吸食信众精气存续的邪物建立联系,无异于伸手探毒。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梁逸尘换回夜巡郎的行头。
他绕了个圈,从正门回到福记冰室,果然看见张玉云那帮小兔崽子已经在冰室等着他了。
梁逸尘没有进门,声音泛着冷意。
“出来!”
众人心头一紧,互相看了看,还是乖乖地跟着他走到了僻静的巷中。
刚一站定,张玉云便献宝似的将一个用油纸包得物件递了过来,看大小形状,正是那城寨城隍的牌位。
“道友!您要的东西我们拿到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完成任务后的喜悦。
梁逸尘接过油纸包,却看也没看,右手屈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咚”一个清脆的板栗就敲在了张玉云的额头上!
“哎哟!”
张玉云猝不及防,痛呼一声,捂着额头退了两步。
“道友!您这是做什么?!”
夜巡郎没有说话,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已出现在陈明远面前,同样是一个毫不留情的板栗敲下!
“呃!”
众人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状况。
刘钦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板栗”已经带着风声在他脑门上炸响,把他的话噎了回去。
已经有人察觉到不对劲,脚下悄悄挪动,转身就想溜。
但哪里快得过梁逸尘?
那想跑的人头上更是被重点照顾,多挨了一下更重的,疼得他龇牙咧嘴。
一时间,无论男女,这几个名门出身的年轻弟子,每人额头上都顶着一个红印子,面面相觑,既委屈又不敢发作。
唯有苏知婉,紧闭着眼睛,白皙的额头因为紧张而已经见汗。
然而,预料中的敲击并未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夜巡郎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看着她,却并无责罚之意。
紧接着,夜巡郎那粗粝的声音响起。
“你们几个,去拿一尊牌位,乔装也好,强夺也罢,总归是你们自己的本事,是你们自己担了风险。”
“但哄骗一个不谙世事的‘痴线尘’,替你们做此等沾染邪祟的危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