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辛
好不容易暂时无事,梁逸尘难得睡了个踏实觉,天刚蒙蒙亮便已起身,在狭小的阁楼里静心做完早课。
随后,他便一边参悟《太上斩魔诛邪剑诀》,以神念温养熟悉着“青冥”短剑,一边耐心等待着福伯口中那位“神秘人”的到来。
然而,这份清晨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咚!咚!咚!”
杂乱的敲门声伴随着福伯带着几分焦急的劝阻声打破了寂静。
“哎呀!阿青!要不要这么早啊!后生仔觉多,你不要这样子啦!”
没想到,被福伯称作“阿青”的人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敲得更加急促响亮。
一个中气十足,有几分泼辣的女声随之响起,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点样啊?阿福你就系这样带后生噶?年纪轻轻,一点都无勤力!太阳都晒屁股啦还在睡觉?成何体统!”
梁逸尘眉头微挑,收起青冥剑,起身下床,从容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福伯正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
而他身前,站着一位看上去约莫五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眉眼间带着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干练,此刻正板着脸,显然就是“阿青”。
她见梁逸尘已然穿戴整齐,周身气息平和,不似刚从床上爬起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教训话语不由得一滞。
但随即,她又想找个由头继续说教:“你这后生仔,怎么这么……”
梁逸尘不等她说完,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道门揖首礼。
“前辈恕罪,晚辈方才正在做早课,并非贪睡。”
青姨被他这挑不出毛病的礼节打断,再看梁逸尘双眸神光内敛,气息沉稳,显然根基扎实。
她目光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梁逸尘身后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床铺和书桌。
到了嘴边的下马威硬是没能再说出来,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揭过。
她径直走进了狭小的房间,大咧咧地在梁逸尘那张硬板床边坐下,开门见山。
“后生仔,废话少讲。你查‘太子爷’,做咩啊?”
站在门口的福伯立刻隐晦地冲梁逸尘摇了摇头,挤眉弄眼,示意他别说实话。
“嗯?!”
青姨眼神一斜,福伯立刻像个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一样,一个激灵,不敢再有任何暗示。
梁逸尘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略一沉吟,选择了看似坦诚,实则模糊的回答,只吐出了八个字。
“师门有命,斩妖除魔。”
这话说得正气凛然,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有后台,又表明了正当立场。
至于具体是哪个师门,斩的是什么妖,除的是什么魔,一概不提。
青姨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片刻后,她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好,好一个‘斩妖除魔’。”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褒贬。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她话锋却陡然一转,目光锐利:“那个告诉你太子爷是妖魔的……是谁?”
梁逸尘心中一凛,有戏!
她不仅知道太子爷,而且听这语气,似乎还清楚太子爷的底细和跟脚!
他面上不动声色,用模棱两可的话术回应。
“前辈明鉴,晚辈并未言明太子爷就是我要找的‘妖魔’。”
“只不过是师门之命,下山历练,追查一桩祸事。”
“我所寻之‘魔’,或许……与这位‘太子爷’有些牵连,故而需查清其根底。”
青姨听了,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竟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先从随身的布包里,郑重地取出一张纸张泛黄的神画像,在梁逸尘面前缓缓展开。
画中是一位身着明朝圆领蓝袍,头戴乌纱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却锁着一丝郁气。
正是梁逸尘在福伯那里见过的“显佑伯”画像!
“不用我多说了吧?”青姨指着画像,“你要找的‘太子爷’,就是祂。”
梁逸尘点点头,这个答案他已有猜测,但他立刻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据我所知,城寨这片地方,满打满算成型也不过一百多年,在此之前多是滩涂荒地,并非县治所在。”
“按正统礼法,怎么可能会有明朝阴司官员在此受封?这于礼不合!”
青姨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神情复杂。
她又拿出一个保存完好的硬皮册子,小心地翻开。
里面是精心塑封起来的故纸残页,明显有着数百年历史,纸张脆黄,墨迹古拙,看得出被专业地修复和保护过。
她指着其中一页上的一段记载。
“你说的没错,按常理,此地确实不够格。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根据这些散佚的故纸和一些地方野史旁证,大概在三百多年前,旧朝倾颓,新军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