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酬
照片上,一个妇人直接挺地跪在卧室中央,面朝着牌位的方向。
她似乎直接挺地跪着死去的,身体没有倒下,双手合十,举在胸前,仿佛正在虔诚祈祷。
但照片特写却显示,她的十根手指的指甲都翻裂开来,指尖乌黑,似乎死前曾拼命抓挠过什么东西。
而在她的正前方,同样摆放着一个漆黑的“城寨城隍”牌位。牌位前的贡品,是半个有些干瘪的苹果,和一小碗早已凝固的白粥。
梁逸尘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妇人。
正是和联胜当初在城寨推广“城寨城隍”时,那个抱着患有严重肺痨的小男孩,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城隍爷”救她孩子一命的可怜人。
梁逸尘死死捏着那张照片,指尖的力量之大,让硬质相纸都微微弯曲,险些被戳破。
陈国忠看着他这副样子,愣了一瞬,察觉到了异常,赶忙问道:“夜师傅,您……认识她?”
梁逸尘缓缓松开几乎要捏碎照片的手指,将照片递还回去,点了点头。
“见过一面。在她还活着的时候。”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她的孩子怎么样了?”
陈国忠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先暂时寄养在我一个同事家里,等社会福利署的手续办好以后,估计会送去福利院。这孩子也算可怜……”
梁逸尘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我问的不是这个。那孩子,身体健康吗?”
陈国忠被问得一怔,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回答道:“身体?除了有点营养不良,看着瘦小些,倒没什么大毛病,挺健康的。”
话刚说完,陈国忠自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回想起调查这户人家时发现的细节,这家里虽然看起来比普通城寨住户整洁些,有一室一厅。
但深入查下去就发现,家里几乎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女人打着好几份零工,生活极其拮据,大部分微薄收入似乎都花在了给孩子买药和补充营养上。
他之前一直以为孩子身体不好是主因……
难道这女人的愿望是……
他看着照片上妇人那干枯诡异的面容,又想起第一个死者那隐藏的财富和订购纯金神牌的订单,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诡异的“城寨城隍”,难道真的能实现愿望?只是这实现的背后,索取的代价……
梁逸尘没有理会陈国忠脸上变幻的神色,灵目环视四周。
与第一个案发现场一样。
太干净了。
干净得仿佛那跪地而死的妇人从未存在过,干净得连一丝母亲对孩子最本能的牵挂和担忧都没有残留,所有的东西似乎都被那漆黑的牌位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里也什么都没有。”
“走吧,去下一家。”
梁逸尘转身向外走去,陈国忠压下心头的寒意,快步跟上。
第三个案发现场位于城寨另一片区域。与之前不同,这里的警戒线已经撤除,房门上只贴着警方的封条。陈国忠撕开封条,推门而入。
“这个现场已经初步勘查完毕,尸体昨天下午已经移送法医官了。”
陈国忠解释道,同时从公文包里再次拿出照片。
“但现场我们暂时封锁,原样保留,就是为了请您来看看。”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药味和尘埃的气息。陈国忠用手电光照亮房间,同时将照片递给梁逸尘。
照片上,一个干瘦的老人仰面倒在旧藤椅上,头歪向一边,脸上凝固着与之前死者类似的,混合着惊惧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胸口衣襟。
“死者,男性,六十八岁,独居,无儿无女,靠微薄的综援和捡纸皮过活。”
“死亡时间推测在四到五天内。是邻居多日未见其人,闻到异味报警才发现。”
他的手电光柱和另一张照片同时指向床头柜。
那个漆黑的“城寨城隍”牌位依旧端坐其上。
牌位前,放着的贡品是小半瓶廉价的白酒,和几颗早已干瘪发黑的花生米。
“我们查过他的背景,一生坎坷,年轻时受过工伤,晚年孤苦。邻居反映,他最近半年时常念叨,说梦见早就过世的老伴在下面没人照顾,冷清……”
陈国忠说到这里,语气微顿:“他的愿望,或许就是……”
梁逸尘的灵目再次扫过了整个房间。
同样的“干净”。
“不必再看了。”
梁逸尘的声音打断了陈国忠准备继续的描述。
陈国忠一愣:“夜师傅,您的意思是?”
“无论什么愿望,祂索取的报酬都是本源精气,也就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