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慑
坐在上位的一位身着藏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润的中年道士,见夜巡郎坐下,便率先开口,声音平和。
“贫道玄玑子,忝为清徽派本代掌教。道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清徽派,乃是传承自大陆的古老道脉之一,以内丹修炼和符箓见长,在北方根基深厚,声名显赫。
虽比不得龙虎山,武当山那般如雷贯耳,但亦是玄门中不可小觑的重要一支。
玄玑子掌教接着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方才门下劣徒刘钦文顽劣不堪,冲撞了道友,是我管教无方,让道友受扰了。”
梁逸尘察觉到,这位玄玑子掌教虽然言辞客气,但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心情显然不佳。
而且这股不悦,似乎并非是针对他夜巡郎。他心中了然,看来这玄门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不想过多纠缠于小辈的冒犯,便直接开口,声音粗粝。
“玄玑子掌教言重了,不妨事。”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诸位的弟子,观其根骨气韵,皆是人中龙凤,未来可期。只是年纪尚轻,血气方刚,容易被人蛊惑,不明所以便强出头罢了。”
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洋柿子小说,哪有那么多反派闲着没事就要找麻烦?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语,但落在殿内诸位大佬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被人蛊惑?
强出头?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深了!
这夜巡郎,分明是在暗示刘钦文等人的挑衅背后另有隐情,是被人当枪使了!
而且他一点面子不给,直接将这层窗户纸捅破!
霎时间,偏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几位道长面面相觑,眼神交换间充满了惊疑和思索。
玄玑子掌教的脸色也更加沉凝了几分,他看向夜巡郎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
这位神秘的“夜巡郎”,不仅修为莫测,这洞察世事和直言不讳的性子,也绝非寻常之辈!
站在梁逸尘身后,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张玉云,脸色瞬间一苦。
他借着给夜巡郎引路的机会“混”进偏殿,本想着能在角落里听听高真论道、见见世面也是好的,所以刚才就没跟着其他人一起退出去。
可谁能想到,这夜巡郎前辈上来就放了个“大雷”!
被人蛊惑?强出头?这……这是我能听的东西吗?!
张玉云心里叫苦不迭,恨不得立刻隐形。
玄玑子眼神微眯,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似乎快速权衡了片刻。
随即,他转向坐在主位上的一位面容清瘦,须发皆白,身着紫色法衣的老道长,拱手道。
“明霄真人,事发突然,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能否烦请将劣徒刘钦文唤来,当着诸位高真与夜巡郎道友的面,问个清楚?”
“贫道这劣徒,虽然心性还需磨砺,行事鲁莽,但正如这位……夜巡郎道友所言,本质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年轻气盛。”
“若他今日之举真是受了旁人蛊惑,贫道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也好给夜巡郎道友一个交代,肃清门风!”
梁逸尘眉头微挑,心中略感意外。
他原本只是随口点破,给双方一个台阶下,没想到这位玄玑子掌教竟是个如此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这就要当场对质查问!
坐在主位的龙虎山高功明霄真人闻言,抚须沉吟一瞬,温和的目光扫过玄玑子,又掠过默然不语的夜巡郎,微微颔首。
“玄玑子道友所言在理。门下弟子行为不端,确需查明缘由,以免日后再生事端,也免得夜巡郎道友心生芥蒂。”
他随即目光转向正努力缩着身子的张玉云。
“玉云。”
“啊?在!”张玉云一个激灵,连忙应声。
“你去,将钦文师侄唤来。”
明霄真人吩咐道。
“是!弟子这就去!”
张玉云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躬身一礼,慌忙转身,快步冲出了偏殿大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