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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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头看向梁清,那张黑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诚恳”的笑容:“梁校尉,你看这孩子怪可怜的,魂魄离散,命悬一线…不如就让老道带他回道观救治?一来我观中清净,便于施法,二来嘛…”

  他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

  “正好缺个端茶倒水、洒扫庭除的小徒弟。老道我观此子虽然愚钝了些,但筋骨尚可,神魂…呃…尚有挽救余地,也算与道有缘!不如就让他拜入老道门下,一来治病,二来也算给他个安身立命之所?校尉意下如何?”

  “啊?!”

  “收徒?!”

  “张道长!您不是说不再收徒了吗?!”

  梁屏儿、道童、甚至几个护卫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张道长在梁庄地位超然,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

  多少富户想将子弟送入他门下都被拒之门外,今天居然主动要收这个来历不明、半死不活的流民为徒?

  梁清也是满脸惊诧,目光在张道长那张看似诚恳实则写满“这人我要定了”的老脸,和地上抱着道长大腿、一脸懵逼的梁逸尘之间来回逡巡。

  张道长把眼一瞪,胡子都翘了起来:“老道我变卦了行不行!?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梁校尉,你看……”

  梁逸尘脑子嗡嗡作响。拜师?跟这个邋遢、嘴损、怪异的老道?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摆脱梁清盘问、名正言顺留下的机会!而且,这老道似乎……真有点门道?他能看出自己魂魄有异!

  电光火石间,梁逸尘做出了决断。他猛地松开抱着大腿的手,挣扎着跪直身体,对着张道长“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第三个头正好磕在额角大包上,疼得他眼前发黑,龇牙咧嘴,眼泪真的飙出来了。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弟子梁逸尘,愿侍奉师父左右!”

  声音嘶哑,情真意切。

  张道长看着梁逸尘额头上迅速肿起的新包和飙飞的眼泪,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即又眉开眼笑,连忙伸手虚扶:“好好好!快起来!磕一个意思意思就行了,磕坏了脑袋,为师还得费药!”

  他转向梁清,脸上笑容更盛:“梁校尉,你看,这孩子心多诚!磕头磕得地动山摇!你就成全了这段师徒缘分吧?”

  梁清眉头紧锁,看着这近乎儿戏又透着诡异的拜师场面,沉吟不语。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梁逸尘,还有张道长反常的热情……

  “张道长。”

  梁清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您起了收徒之心,梁某本不该置喙。但此子来历成谜,言行多有蹊跷。失忆之说,是真是假?他识字也就罢了,还知晓五猖神名讳。绝非寻常流民!若其心有异……”

  张道长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他竟对着梁清郑重地打了个稽首:“梁校尉拳拳之心,老道感念。然老道我走南闯北数十载,旁的本事稀松,唯独这识人之术,自认尚有几分火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还跪在地上、一脸痛苦揉着额头的梁逸尘,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方才我观其神魂,虽遭重创,波动异常,但底色澄澈,灵台清明,无奸邪之念缠绕,更无血孽怨气缠身!绝非大奸大恶之徒!纵有些许来历不明的秘密,亦是旁枝末节,无碍大局。还望校尉……成全!”

  梁清看着张道长难得一见的郑重神色,心中惊疑更甚。

  这位张道长道法高深,脾气却古怪得紧,行事随心所欲,被人背后戏称“张二杆子”也浑不在意。

  今日为了这个梁逸尘,竟如此放下身段,言辞恳切?这梁逸尘的神魂,到底有何特异之处?

  张道长把话说到这份上,梁清再阻拦就显得不近人情,也驳了这位庄内定海神针的面子。

  他最终缓缓点头:“既然道长慧眼识人,又如此看重,梁某自当成全。只是…还望道长多加留意,若有任何不妥之处,务必及时告知。”

  “自然自然!”

  张道长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郑重从未出现过。他转身对着梁逸尘一招手:“乖徒儿,跟为师回道观!”

  说着,竟不等梁清再吩咐,几步走到梁逸尘身边。

  梁逸尘正想挣扎着起身,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竟被那看似干瘦的老道一把扛在了肩上!

  “师…师父…放我下来…我…我能走…呕……”梁逸尘大头朝下,胃部被老道硌得翻江倒海,刚吃下去不久的药丸混合着酸水直冲喉头。

  “走?就你这腿软脚飘的?省省吧!”

  张道长浑不在意,扛着他就大步流星往外走,边走边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

  梁逸尘:“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