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上门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小静那边……”她停住了。窗外的蝉叫得正响,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把什么话不停地往回推。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小静离了。她当初非要嫁那个赵佳旺,我就不愿意。那个畜生啥本事没有,就是个酒鬼,天天在外面鬼混,还打她,有一次差点把她掐死。小静半夜跑回来,说非离不可。我说不让她带孩子,她非要带着女儿走。现在在外面租房子,我偶尔帮她带带孩子,就她挣得那点钱,一个月下来一分不剩。”她说完了,没有抬头,水杯里的水一点没动,只是攥着杯壁,攥得指节发白。
彩霞坐在旁边,没有接话。她听出了爱红今天来不是只为说这些——她来找文忠,应该是想让他帮两个女儿找条出路。彩霞心里清楚,但她不开口,只站起来去厨房添了壶热水,回来时轻轻搁在茶几上,又坐下了。
窗外的蝉鸣一浪高过一浪,堂屋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澄玉没有追问,只是听着。等爱红不再开口了,澄玉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摸索着越过沙发的扶手,碰到了爱红的手背,轻轻覆上去。
她说:“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我一个瞎眼婆子,在饿死人的年月里不也一样把你们几个养大了吗?”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能帮一点是一点。娘老了,帮不了你了,可你来了,娘还能听你说说话。”
澄玉坐在沙发上,面朝着爱红的方向。她的眼睛看不见,可她的手伸过去,在空气中慢慢摸索,先是碰到了水杯的边缘,然后顺着那只手往上,覆在爱红的手背上。
爱红那天等到了文忠下班。
文忠进门的时候看见爱红坐在沙发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姐,你来了?”爱红站起来,搓了搓手心,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接起。文忠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爱红已经重新坐下了。
又坐了一会儿,爱红说要走了。文忠送她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脚步声空荡荡的。
走到单元门口,爱红站住了。她回过头,声音压在喉咙里:“文忠,你就帮小灵和小静留意一下吧,看有没有合适的门路。”
文忠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走远,才转身上楼。
进屋的时候,彩霞正把茶几上的水杯收进厨房。听见门响,她没有回头,水龙头哗哗地冲了两下,才关了:“她是不是让你给她那两个闺女找工作?”
文忠在沙发上坐下:“是。”彩霞关了水龙头,把杯子搁进沥水架,转过身来:“那你帮吗?”
“试试吧。”文忠说。
彩霞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
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清清楚楚地落在桌面上:“文忠,你帮谁我都不管。唯独这个爱红,你不能帮。”她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起来,“你如果不帮她,她顶多埋怨你两句。可你一旦帮了,她不会觉得是你费了力气、动了人情,她只会觉得你张张嘴就能办成的事,帮一次就有第二次,帮了一回就有十回,你有一次没帮到,她不会记得你前九次的好,只会记得你这一次的不好。”
她的手指在围裙边沿上停了一下,“我不是不让你帮人,可你得看是谁。”文忠没有反驳,把电话簿从茶几下面抽出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搁回原处,没有说帮,也没有说不帮。
彩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开口,起身进了厨房。
澄玉坐在沙发上,面朝着他们的方向。她听着这些话,没有插嘴,脸轻轻转向窗户的方向。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茶几上落了一条细细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