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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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湘被狠狠推倒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反捆在后,粗布衣裳早被磨得发毛,手腕被勒出一道道泛着血的红痕。她拼命挣动,麻绳越收越紧,疼得指尖都在发颤。

  抬眼望向缩在木门框边、头埋得极低的男人,她眼底的光彻底碎了,凄厉的哭喊声撞在破旧的板壁上:“阿阿爹!你点可以噉对我!我系你亲生女啊!”

  叶二强黑着一张蜡黄的脸,腮帮子绷紧,粗声粗气地喝骂:“死妹钉唔好不识抬举!可以服侍辉哥,系你前世修来嘅福气!”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汹涌滚落,叶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带着泣血的恨意:“五年前你将家姐卖去旺角夜总会,而家……而家又要毁咗我?你仲算人?连畜牲都不如!”

  一道粗豪嘅声音从外边传进来:“哟,脾气这么烈,够味。”

  叶二强腰杆瞬间弯成了虾米,转身就对着走过来的男人点头哈腰,语气谄媚地说道:“辉哥,我边敢呃你!我个女阿湘呢几年一心读书,前几日会考完,我保证、保证佢清清白白,系完璧之身!”

  被称作辉哥的男人,三十出头年纪,满脸横肉,一件花格衬衫敞着领口,露出胸口的虎头刺青,眉眼间满是寮屋地头蛇的蛮横戾气。他是虎头帮管着这片寮屋区的小头目,在这片横行惯了。

  辉哥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床上的叶湘,眼神像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烂仔强,今次总算识做。呢条女够嫩,唔错。”

  叶二强连忙凑上前,语气满是忐忑:“辉哥,我欠低嘅数……我将个女抵畀你,笔数可唔可以一笔勾销?”

  辉哥拍了拍大腿,语气豪爽却藏着算计:“只要佢真系雏儿,今次你欠嘅赌债,全数抹咗!”

  他心里早有盘算,就算今次清了账,以烂仔强的赌性,不出半个月必定又欠一身债。这丫头若真的干净,先留在身边玩几日,等腻了,照样送去夜总会接客,稳赚不赔。

  叶二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只要能抵债,他那只赌输了要被砍的手,就保住了。

  辉哥一边解着皮带扣,一边慢悠悠朝床边走,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叶湘吓得拼命往墙角缩,后背抵着冰冷的板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辉哥,求你放过我!阿爹欠嘅钱,我一定会慢慢还畀你!”

  辉哥语气满是轻蔑:“还?你拿乜嘢还?细路女,只要你好好服侍我,保证你有得食有得着,好过你喺呢间烂屋捱穷。”

  “撕啦——”

  一声脆响,叶湘身上的粗布褂子被粗暴扯开。她浑身猛地一僵,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底只剩决绝,半步都不肯退:“你唔好过来!再行前一步,我即刻死喺你面前!”

  “呵,仲系只带刺嘅辣椒,够劲。”

  辉哥被勾得越发亢奋,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伸手就要去拽她。叶湘疯了一般挣扎,双腿胡乱蹬踹,慌乱之中,一脚狠狠踹中了他的要害。

  辉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被激出戾气,他一把攥住叶湘的胳膊,用力将她的头狠狠掼在墙上。

  “咚——”

  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开。

  后脑勺与后背的剧痛席卷全身,叶湘眼前瞬间一片漆黑,身体也软了下去。

  辉哥没料到她竟这么不经撞,愣了半晌,回过神来怒骂道:“死婆仔,咁唔襟碰!”

  他伸手探了探叶湘的鼻息,见还有气,便不耐烦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正要弯腰动手。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屋门被猛地一脚踹开,一个穿短打汗衫、胳膊上纹着迷你虎头的马仔急匆匆闯进来,神色慌张,满头大汗。

  “辉哥!辉哥!大件事啦!”

  辉哥当即转头怒骂:“慌乜鬼!天塌下来有高个顶住!”

  马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颤:“系……系斧头帮的人来抢地盘。”

  马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冷汗直流,声音抖得几乎散架:“辉哥!系……系斧头帮嘅人杀到嚟抢地盘,已经冲埋入巷口喇!”

  辉哥脸色骤然大变,刚才的猥琐戾气瞬间化作满腔凶煞,他猛地攥紧腰间的短棍,扯开粗嘎的嗓子厉声暴喝:“冚家铲!敢踩过界抢我哋虎头帮嘅地盘?兄弟们,抄家伙,同我劈死佢哋!”

  堂口嘅一众烂仔,抄着家伙朝着巷口狂奔而去,杂乱的脚步声越去越远,很快就消散在寮屋区的窄巷里。

  叶湘忍着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开松垮的麻绳,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

  屋内屋外早已空无一人,她扶着斑驳的木板墙,脚步虚浮地踉跄冲出房子,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往家的方向挪。

  视线越来越昏黑,后脑的钝痛一阵阵翻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刚撑到自家木屋门口,叶湘眼前彻底一黑,身子软软一歪,径直晕了过去。

  “呜哇……二姐,你唔好死呀二姐,你快啲醒啦……”

  小男孩子趴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震得叶湘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实在撑不住,缓缓睁开了眼。

  后脑勺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硬木棱角狠狠地凿进皮肉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叶湘哑声开口:“阿诚,我没事……”

  她没想到的是,昨日被光头辉按着头撞墙,人没死,反倒是将上辈子的记忆撞出来。

  上辈子她也叫叶湘,是个孤儿。那时国家国泰民安,她在孤儿院不仅能吃饱穿暖,还有书念。她知道读书是自己最好的出路,往死里卷,最终考上大学。

  大学选了最爱的服装设计,另外还辅修了英语。毕业以后努力工作,三十岁就有房有车,日子安稳顺遂。谁能想到,一个加班将她干到旧港来了。

  如今外面帮派林立,世道混乱不堪,弱肉强食。而家里有烂赌的阿爹,软弱的娘,在夜总会做小姐的姐跟混帮派当古惑仔的大哥,底下还有貔貅的妹与皮猴子的弟。

  现在真是内忧外患,前路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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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画饼

  “阿娘,你快来,二姐醒了……”

  叶湘没管他,打量了屋子一圈后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低矮的屋顶是发黑的木板,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霉味与土腥气。墙角歪歪扭扭支着旧竹架,几件打了补丁的衣裳耷拉着。

  叶母闻声冲了进来,看着叶湘睁开了眼,瞬间泪如雨下:“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叶湘没说话,只呆呆地看着屋顶。阳光,透着缝隙钻进来,有些刺眼。

  叶母看到他这模样,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失声痛哭:“阿湘、阿湘,都过去了,都会过去的,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叶湘回过神来看着田秀兰,眼角一片乌青,额头破了皮渗着暗红的血,脸颊高高红肿,青紫交错,模样忍不忍睹。

  再回想这十六年过的日子,她不由地闭上眼睛。累了,毁灭吧!

  田秀兰望着她眼底的那片死寂,又惊又怕,死死攥住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湘、阿湘你开口说句话……阿湘,你别吓娘,求求你别吓娘……”

  隔壁家的阿兰,上个月被光头辉毁了清白,当晚就投了海,尸身都没找到。

  阿兰临死之前眼神空洞、魂都没了的模样,与女儿此时是一模一样。

  叶湘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说道:“娘,我没事。昨日光头辉被人叫走了,并没对我做什么。”

  昨日侥幸逃脱,并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光头辉那样的人,已经将她当成囊中之物了,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田秀兰又惊又喜:“你说的是真的?”

  叶湘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不会寻死的。”

  上辈子再难再苦,她都一步一步咬牙熬了过来。这辈子有家人,拥有先知,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话刚落,外面飘进一道刺耳的声音:“不就是被男人睡吗?寻什么死、觅什么活?女人本来就是给男人睡的,跟谁睡不是睡?”

  寮屋四面漏风,非常窄小。叶二强走进来,屋子瞬间就很拥挤了。

  田秀兰瑟缩了下。

  叶二强晃着身子走了进来,不耐烦地说道:“光头辉是咱们这一片的大哥,你跟着他,不仅你能吃香喝辣,咱们全家都能跟着沾光。”

  叶湘垂下眼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彻底的杀意。这个人渣,必须死。不过叶二强人高马大,又会功夫,家里没人是他的对手。此刻跟他硬碰硬,那是自讨苦吃。

  她必须先忍着,蛰伏起来。等她掌握了足够的力量时,一定要拔掉这颗啃老婆孩子的毒瘤。

  田秀兰脸色发白,只是想着女儿刚才生无可恋的模样,生怕她想不开寻短见,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当家的,阿湘还小,她还什么都不懂……”

  叶二强用力一扯,直接把田秀兰掼落在地上:“老子饿了,滚去做饭。”

  田秀兰吓得浑身一抖,声音都在发颤:“我、我这就去……”

  她慌忙爬起身,慌慌张张地往外走。因为走得太急,脚步一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叶湘抬眼望向叶二强,语气平静得出奇:“阿爹,你刚才说得不对。”

  叶二强瞬间目露凶光,一脸要吃人的狠相:“你敢教训老子?看来是平日管教得太少了。”

  眼看他要发作,叶湘淡淡开口:“你刚说给谁睡不是睡,这话错了。跟陆子昌睡,与跟光头辉睡,不一样。”

  叶二强疑惑地问道:“陆子昌?港城首富家的陆二少。”

  叶湘不假思索道:“对,前几天,他就送了新欢一栋楼,还是中环的。阿爹,中环一栋唐楼价值在20-30万之间。”

  在九龙寨,大人一个月都赚不到100蚊。二三十万港币,对他们来说是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叶二强仔细打量起叶湘,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以前那副木讷怯弱的样子不见了,此刻眼底全是野心。他嗤笑一声:“陆二少?那样的人物能看得上你?”

  叶湘不急不缓道:“陆二少那位新欢,跟我们家一样,祖上也是打渔的,如今一家还挤在元朗的寮屋里。那栋唐楼,就是买给她们一家住的。”

  港城现在纳妾是合法的。大多豪门娶个门当户对的正房撑门面,再纳几房年轻漂亮、听话温顺的小妾。陆二少家里有妻有妾,风流成性,隔三差五上娱乐头条,是港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叶二强这辈子就惦记一件事——发财。只是别人发财,要不脚踏实地做生意,要不敢闯敢拼,他却一门心思扎在牌桌上,想通过几张牌翻身改命。自己命没改,还将妻儿拖入了深渊。

  他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只是扫了一眼叶湘,吐出来的话却格外刺耳:“口气倒不小。可你又瘦又黑,那些公子哥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叶湘声音轻,却字字清晰:“阿爹,我是晒黑的,捂一捂就能变白。我读过书,五官长得好,打扮下还是很靓的。就算攀不上陆家,也能找其他有钱公子哥。可我若没了清白之身,那些人,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叶二强跟田秀兰模样周正,而她挑着两人的优点长——瓜子脸,眼睛清亮如水,鼻梁挺翘秀气、只一点不好,皮肤略黑。可这并非天生,是她有意日日晒出来的。无论哪个年代,身处底层却有着过人的美貌,都是灾难。

  当然,那些公子哥她是看不上的。嫁入豪门,不如自己成为豪门,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她要稳住叶二强,只要他吃下这大饼,等度过这次危机,以后他也不会随便将她卖掉的。

  叶二强脸色几变,心里在挣扎。光头辉能给的,不过是抹掉他欠下的千八百赌债。可要是女儿能攀上某个富家少爷,那可不是千八百,而是一栋楼、是下半辈子都不用再住窝棚吃香喝辣的富贵路。

  他盯着叶湘,目光带了审视,半晌才恶声恶气道:“别以为老子会信你那些鬼话。老实在家呆着,敢起歪心思,我打断你的腿。”

  丢下狠话,他转身出了屋。

  叶湘紧紧捏着拳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真希望他被黑帮的烂仔砍死。

第三章大姐

  小弟叶诚端了野菜粥进屋,坐在床边压低声音道:“二姐,他没为难你吧?”

  叶湘接过野菜粥,轻轻摇头:“骂了我几句,没动手。”

  只要输钱或者心情不好,叶二强就会动手打人,而且下手很重。从田秀兰到最小的叶诚,母子六人都遭过他的毒手。这也导致家里的人,既恨他又怕他。

  叶诚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鸡蛋:“这是娘特意煮给你吃。流了很多血,补一补。”

  叶湘剥了鸡蛋放到粥里,用筷子戳烂以后再小口小口地吃。昨日失血过多,现在头还晕晕的,是得吃点好的。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叶诚5岁就去捡废纸、金属等破烂卖,卖的钱贴补家用了。可惜有个烂赌鬼阿爹,大家再努力仍一贫如洗,鸡蛋都成了奢侈品。

  其实一开始姐弟几人是不敢藏钱的,但叶湘为了读书,被打得半死也不妥协。时候见久了,叶裙也开始偷偷藏钱了。

  叶诚咽了一记口水:“姐,我听大东说陈记纺织厂招文员,一个月薪水150蚊。姐,你中学毕业,符合招工条件。”

  纺织厂熟练工一个月薪水在100蚊左右,不过工作时间最少12个小时,非常辛苦。文员是坐办公室,工作时长8个小时,相对轻松很多。

  叶家五个孩子,只有叶湘读了书。可能是潜意识,八岁那年她闹死闹活要去念书。田秀兰拗不过同意了,不过学费要她自己赚。

  港城分英文学校跟中文学校。英文学校的学费很贵,有钱人才读得起;她念的中文学校,学费低还只用上半天,剩下半天做工赚学费。很苦,但她熬下来了。

  叶湘放下勺子,笑着摇头道:“不做文员。”

  以她现在的能力随便做什么工作,都比文员赚得多还轻松。不过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叶诚看着她:“二姐,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

  叶湘莞尔:“好,以后多笑笑。”

  老五叶诚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是兄弟姐妹之间最好的。她平日只要有时间就会教叶诚认字,只是这小子坐不住,又觉得读书没用,被逼着学了两年多也才认几百个字。

  吃完野菜粥,叶湘说道:“阿诚,快去吃饭,吃完陪我去一趟旺角。”

  叶诚一听就明白了:“你要去找大姐?阿娘上次去找大姐,被阿爹知道后打了一顿。二姐,咱们还是别去了!”

  大姐叶澜,十六岁被丧心病狂的叶二强卖进了夜总会,之后每个月还去跟她要钱。被盘剥了六年,年初叶澜傍上了一个大哥。叶二强再去要钱,被那个大哥毒打了一顿。到现在半年了,她都没再回家了。

  这也理解,这样看不到前路令人窒息的家庭,是个正常人都想断绝关系不再往来。

  叶湘沉默了下道:“必须去,不然我可能会死。”

  她画的饼,也只是暂时哄住了叶二强。光头辉有没死,等这个烂人处理了手头的事再会来找她……只要一想,她就恶心的想吐。

  “好。”

  按着田秀兰给的地址,姐弟俩一路打听,终于找到了叶澜的住处。

  “咚、咚、咚……”

  开门的是叶澜,一身真丝睡衣,右手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烟雾淡淡缭绕。她抬眼扫了姐弟二人一眼,语气平淡:“你们来做什么?”

  “阿姐,我们想你了。”

  叶澜嗤笑一声:“进来吧!”

  一进屋,叶诚便忍不住小声惊叹:“大姐,你这地方好大好亮啊!”

  叶澜租在这楼的第三层,约莫四十平,屋子宽敞明亮又干净。和叶家那间只用木板、干草搭起、不过二十多平方的寮屋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

  叶澜斜斜倚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女士香烟,狠狠吸了一口,再将淡白的烟圈缓缓吐出来。烟雾漫过她的眉眼,将脸上的神色遮得半明半暗:“你们来做什么?若是来要钱,趁早滚。”

  叶湘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阿爹又在赌场欠了债,怕被人赌场的人砍,就将我绑了送到光头辉的床上。想用我的清白之身,勾销他这次的赌债。”

  叶澜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紧,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可等她抬眼,撞进叶湘平静无波的眼底时,那股直冲头顶的恶气顿时消散了大半:“没被他碰?”

  叶湘轻轻点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进屋没多久,就有手下来禀说雷爷找他。不过我踹了他一脚,光头辉记了仇,等他腾出手必定不会放过我。”

  叶澜没再说话,只将烟蒂狠狠按在烟灰缸里,反复拧了几下:“怎么?跑来找我,想让我护着你?”

  “是。”叶湘没有半分迟疑,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阿姐,现在只有你能救我。”

  叶澜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刺人:“你当初不是嫌我脏,走在路上都装作不认识我吗?现在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这个白眼狼?”

  叶湘猛地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阿姐,我当时没叫你,不是瞧不起你,是我怕……我真的怕。跟着你的那三个男人满身纹身、凶神恶煞,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怕那三个混混是真的,不想让同学知道她有个在夜总会当舞女的姐姐也是真。

  叶澜似笑非笑道:“叶湘,你觉得这话,我会信?”

  叶湘很真诚地说道:“阿姐,这六年,家里没断过顿,我能安安稳稳念书,全都是沾了你的光。我要嫌弃你,我猪狗不如。”

  夜总会的小姐,除了点台费,哄得客人开心还有小费拿。像叶澜这种被卖进夜总会的,不会有酬劳,但小费可以自己收着的。叶澜很顾家,攒下的钱给家里买粮食跟布匹等日用品,也时常偷偷塞钱给叶湘。

  叶澜心里头憋得那口恶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当初我放了话,他的赌债我一分都不会再出了。叶湘,我不会为了你,破了自己的誓言。”

  叶诚站起来:“大姐……”

  叶湘拉住了他,笑着道:“阿诚,天气这么热,你下去买几根冰棍来。”

第四章心狠手辣

  叶澜知道这是特意将老五支出去,她倒好奇,叶湘接下来要说什么,竟连老五都要瞒着。

  叶诚接了钱出去了。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轻,很快就听不见了。叶湘这才开口:“阿姐,我想考港大。”

  “咳、咳、咳……”

  叶澜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喝了半杯水才将咳嗽压下去:“老三,你这是被刺激得失心疯了?港大,那是你能考的?”

  港城分英文学校跟中文学校,只有英文学校才能考大学,中文学校是没有资格报名的。

  现在港城是叶伦国在管,不管是想考大学还是找好工作,都必须会英语。可英文学校每个月的花销,贫苦人家根本负担不起。教育资源被垄断了,穷人家孩子想出头,千难万难。

  叶湘这次来,并不是求叶澜帮她还叶二强的赌债,而是想得她庇护:“我先读预科,一年后可报考港大。”

  叶澜细细打量着叶湘,眼底那股清高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坚定。样貌没变,但周身气质与从前截然不同。

  “我若是没记错,你的英文并不好。”

  英文学校顾名思义,是全英文教学。英语都不过关就敢说要考港大,痴心妄想。

  以前英语是不好,但现在,她脱胎换骨了。

  叶湘开口:“Eldersister,myEnglishisverygood,passingtheexamisnoproble”

  “Iknowyoudon'tbelieveme,givemetwomonths,andI'llproveittoyou.”

  叶澜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什么意思?”

  叶湘去掉无用的话,直接讲重点:“给我两个月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

  “老三,你英文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叶澜坐直了身。夜总会有许多洋鬼子客人,老三的英语,跟那些洋鬼子一样流利顺畅。

  “突然开窍了。”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干脆从源头掐断,反正中文学校也教英语,这么说大家也不会怀疑。

  叶澜点点头,没再追问:“说吧,什么要求?”

  叶湘说道:“借我三百蚊钱,半年内不让他来打扰我。”

  叶澜靠回沙发上,懒洋洋地说道:“钱我有,也能帮你挡住他不去找麻烦,但我凭什么帮你呢?”

  “姐,读书,是我们最快捷、也最安全的改命机会。”

  她想赚钱改善生活,有许多方法——设计衣服、做首饰、写小说、编剧本或者做翻译,甚至跟上辈子一样进外贸公司上班。不过,这赚的是小钱,想赚大钱必须做生意。可港城如今这情况,没有靠山,空有赚钱的能力,到头来不过是沦为别人的摇钱树。

  “我们?”

  叶湘点头道:“阿姐,我准备考商科,以后做生意。这做生意肯定要帮手,到时候你跟大哥来帮我。”

  叶澜觉得她天真,给她泼冷水:“别痴心妄想了。做生意要本钱、要靠山、还要经商头脑,你有什么?”

  “阿姐,在港大读商科的学生,非富即贵。只要我有好的项目,他们就会成为我的投资人跟靠山。”

  她考港大的原因很实在,就是为了能跟那些富家子弟同窗,拉进距离,积攒人脉,为以后做生意铺路。

  叶澜起身:“我去换身衣服。”

  不过是半年没回家,叶湘竟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过这对她对整个叶家来说是好事。老三真混出头,又愿意提携她们,以后再不用担惊受怕了。

  当然,就算老三失败了,她损失的也不过是几百蚊钱跟一点时间精力。

  半途,叶澜说道:“等到家,不要跟他们说你要读预科考港大。就说旺角工资高,你要在那找工作。”

  “好。”

  寮屋很多人不讲卫生,导致污水横流、臭气熏天。一走进里面,叶澜忍不住用帕子捂着鼻。

  叶湘也觉得恶心,只是她忍住了。这地方脏、乱、差,人长时间住迟早要生病。

  快到家门口,姐弟三人听到凄厉的哭喊声:“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那声音,姐弟三一听就知道是田秀兰。

  叶诚撒腿就往家跑。

  叶澜也疾步往前走,叶湘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他们打的不是娘,不用着急。”

  话一落,远处就传来了叶二强杀猪般的求饶声:“辉哥饶命,辉哥饶命……我家老三没跑,是去找她大姐要钱了。你放心,等她回来,我就将钱给你送去。”

  叶澜神色缓和了下来:“阿香不用担心,赌债的事我会解决。”

  叶湘自然知道,不然也不敢跟着她一起回来了:“大姐,这次帮他还了,要不了多久又会欠下一大笔赌债。我们就是将骨头拆开卖了,也填不满他这窟窿。”

  叶澜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也没办法。

  叶湘见她不说话,心里暗叹一声,最后还是开了口:“大姐,按照赌场的规矩,欠赌债不还要打断手脚。这次赌债可以帮她还,但必须打断他的腿。”

  若换成她是叶澜,早在自己手头有钱时,就叫混混打断叶二强的双腿了。躺在床上,也就照顾他辛苦些,不会将一家拖入深渊。可惜,叶澜顾念那点子骨肉亲情以及伦理纲常。

  叶澜震惊不已:“你想让他成为残废?阿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

  叶湘避重就轻地说道:“阿姐,那些马仔也不傻,不会真下死手,最多让他躺三五个月了。”

  赌场的人为什么会借钱给他赌,是知道叶二强能从田秀兰或者叶澜手里榨出钱来。榨不出了,底下还有两个女儿可以卖。

  叶澜眼神复杂地看向叶湘。她也诅咒过叶二强怎么不去死,不过只是想想,那毕竟是他阿爹,下不了这个毒手。

  “啊、啊……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扒开看热闹的人群,叶湘厌恶地看着躺在血泊之中哀嚎的男人。平日在家人五人六,在这些烂仔面前却跟狗一样。而叶母跪在地上哀求,叶裙被一个马仔拎着后衣领站在屋前。

  叶二强看到叶湘,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辉哥、辉哥,这丫头回来了,你将她抓去抵债。”

  光头辉朝着姐妹两人望去,叶澜肌肤白皙,妆容精致,一袭修身旗袍将窈窕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叶湘则面色黝黑,身着宽大破旧、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站在叶澜身边,被衬得像只丑小鸭。

  就这一眼,光头辉对叶湘就没了兴趣,也不知道昨日怎么失心疯会看上这么个丑丫头。一定是昨日屋里光不行,晃花了眼。

第五章打断双腿

  光头辉一脚将叶二强踢翻在地:“还钱,不还钱我剁了你的两只手。”

  叶二强连滚带爬扑到叶澜脚边,扯着她的旗袍下摆,哭嚎不止:“闺女,救救阿爹,你救救阿爹啊……”

  见她眉眼冰冷,半点动容都无,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阿澜,阿澜,只要你帮阿爹还了这次赌债,爹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赌了,真的再也不赌了!”

  叶湘心里冷嗤,赌鬼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叶澜嗤笑一声:“你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光头辉目光扫了一圈破屋,神情阴鸷地说道:“既然你不肯替他还债,那就别怪辉哥我不讲情面。”

  “来人,把叶湘和叶裙给我抓起来!虽然老子看不上,可有的客人就好这口。”

  叶湘气得浑身发颤,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才刚满十六,叶裙不过十四,都还没成年,这些人简直畜生不如!

  就在打手要上前的刹那,叶澜忽然侧身,将叶湘护在身后。她慢悠悠从手包里抽出一沓钞票,抬眼望向光头辉,笑得妩媚:“这笔债我可以替他还。不过,辉哥得帮我一个忙。”

  叶湘看得心里难过。

  “咕噜——”

  光头辉狠狠咽了口唾沫,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泛起酥麻。到底是丽久夜总会出来的女人,一颦一笑就勾人。他压下心火:“什么忙,你尽管说!”

  叶澜抬起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指向瘫在地上的叶二强,声音轻得像风,却淬着刺骨的狠意:“把他双腿,给我打断。”

  光头辉眼角挑出一抹坏笑:“这可是你亲爹。你叫我打断他双腿,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叶二强瞬间炸了,红着眼嘶吼:“你这个臭婊子!烂货!你敢动老子一下试试——”

  田秀兰不可置信地说道:“阿澜,他是你阿爹,你亲爹……你做这样的事,一定会遭报应的……”

  叶澜脸色一白。

  叶湘却不信这些,要真有什么老天爷,为什么恶人比好人活得滋润。她扬声说道:“他将亲生女儿推入火坑,要老天爷真有眼,早将将这畜生劈死了,可他却一直都好好的。现在不过是要他一双腿,又不是要他的命……”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老天爷,也不存在救世主。想要不被这吃人的世道吞掉,唯有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护自己周全。

  叶二强气得疯魔,拼命往前扑,不想却被马仔狠狠按住。他气得破口大骂:“小娼妇!黑心肝的贱妇!老子当初就该把你们按在尿桶里溺死……”

  满嘴的污言秽语,光头辉都听得皱起眉。他虽然混黑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看不起这种卖儿卖女、连畜生都不如的烂赌鬼。

  “丧彪,把他嘴给我堵上。”

  很快,叶二强的嘴就被堵住了。

  光头辉几步逼到叶澜身前,粗糙的手掌猛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压低声音笑得阴邪:“我帮你把这烂赌鬼的双腿打断,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叶澜半点不慌,指尖贴在他汗腻的胸口,缓缓地画着圈,眼波流转,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辉哥说笑了,下次您去夜总会,我将最漂亮的姑娘安排给你,保准将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光头辉喉间滚出一声粗笑,歪头凑上去,嘴唇贴着她微凉的脸颊:“我不要旁人,我就要你伺候。”

  叶湘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压制心头的怒火。

  叶澜脸上笑意分毫未减,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语气依旧软糯:“辉哥见惯了风月场上的美人,等真到了夜总会,眼里哪还装得下我这个窝棚里出来的女人。”

  她所在的夜总会,是和胜帮的产业。光头辉不敢对她用强,否则和胜帮的人会宰了他。

  光头辉被她哄得心头舒坦,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回头对着身后的马仔厉声喝道:“丧彪,动手,把这烂赌鬼的两条腿都给我打折了!”

  丧彪应声上前,手里碗口粗的木棍带着破风的力道,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叶二强的膝盖骨上。

  “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是叶二强撕心裂肺的闷嚎,他被两个马仔死死按在泥地上,浑身抽搐拼命挣扎。

  片刻后,他双眼猛地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在了肮脏的泥水里。

  光头辉得意地又在叶澜脸上亲了一口,接过她手中的钱,大手一挥,满嘴江湖气地吆喝:“兄弟们,咱们快活去!”

  一众马仔呼啦啦地簇拥着他离开,围在窝棚外看热闹的也很快散了个干净。

  刚才还喧闹不堪的巷口,瞬间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压抑的哭声。

  田秀兰连滚带爬地扑到叶二强身边,哭得撕心裂肺:“当家的!当家的你醒醒啊!当家的,你别吓我!”

  她哭嚎了半天,见叶二强半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慌得手脚发软,回头对着两个女儿哭喊:“阿澜、阿湘,快!快找人将你阿爹抬去医院,再晚就来不及了!”

  叶湘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地上烂泥似的叶二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这等畜生,活活疼死最好了。只是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这畜生是断然死不了的。

  姐妹两人站在那儿没动,田秀兰急了:“阿澜、阿湘,你们真要你阿爹活活疼死吗?”

  叶湘冷冷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送医院?你说得轻巧,家里的钱都被他输光了,哪来的钱交医药费?”

  叶澜见他看向自己,双手一摊:“我这半年攒的钱,刚才都拿出来填了他的窟窿,就剩回去的车钱了。”

  若不是叶湘求道她跟前,她都不会回来。

  田秀兰一听顿时红了眼,指着两人厉声怒斥:“他是你们的亲爹!生你们养你们的亲爹!你们姐妹俩,怎么能这么冷血无情!”

  这一刻,田秀兰完美诠释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叶湘懒得跟这拎不清的女人多费口舌,径直绕开她,走进阴暗潮湿的窝棚。

第六章穷人读不起书

  叶澜慢步跟在她身后,刚跨进门槛,就被屋里弥漫的霉味、汗味和杂物腐败的气味冲得皱紧眉头。

  叶湘正在收拾东西。

  叶澜压低声音叮嘱:“只带课本和必要的证件就行,那些破衣烂衫别带了,明日,我带你去买两身新衣裳。”

  英文中学的学生,哪家父母不是有体面工作、家境宽裕的?她们没法跟人比吃穿用度,可也不能穿得太过寒酸,平白让人看不起。

  话音刚落,叶裙箭一般地冲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澜:“大姐!我也要买新衣服!我现在的衣裳全磨破了,补丁摞补丁,都没法见人了!”

  话说得又快又急,好似慢了就没有似的。

  叶家姐弟五个,叶裙是半分亏都吃不得,心眼也比针尖还小。比如有次,叶湘生病把攒的学费拿去买了药,田秀兰偷偷塞了五蚊钱给她。这事被叶裙知道后闹得不行,逼着叶湘把钱还了回来才罢休。从那以后,更是把叶湘当成贼一样防着,生怕她跟田秀兰要钱。

  这般尖酸刻薄的性子,家里没人愿意亲近她。她不知反省,反而跟邻居哭诉,说叶湘唆使大家一起排挤她,实在是让人厌烦。

  叶湘的目光冷冷扫过她身上七成新的碎花短衫:“你可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身上的衣裳连个破洞都没有,我和阿诚的衣服,却是补丁摞补丁,连件完整的里衣都凑不齐。”

  她顿了顿,冷着脸:“我读书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起早贪黑赚的。叶裙,你自己吃不了半点苦,又眼红我念书,天天在阿爹面前搬弄是非、恶意告状,害得我挨了多少毒打。这些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上辈子也见过像叶裙那样的人。自己不愿吃苦,却容不得别人好,会想尽办法毁掉。

  叶澜拉住黑着脸的叶湘,从手提袋里摸出两张十蚊的港币,笑着说道:“阿裙也是大姑娘了,是该穿得体面些。这钱,拿去买件新裙子吧!”

  其实在九龙寨,姑娘家低调反而安全。打扮得漂漂亮亮又没靠山,反而是灾祸。

  叶裙瞬间喜上眉梢,一把夺过钱攥在手里,连句客套话都没说,转身就跑出门去。

  叶澜才松了手,低声解释:“阿湘,天色已经擦黑了,再跟她吵下去没完没了,回出租屋就太晚了,这边的夜路不安全,犯不上跟她置气。”

  叶湘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怒气,继续收拾东西。

  正收拾着,弟弟进来,看到叶湘身旁挑着的两摞用麻绳捆好的书,小脸瞬间布满不安:“二姐,你这次走了,以后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叶湘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叶诚软软的头发,压低声音:“阿诚乖,明天上午,你去明德中学门口等我。”

  “好!”叶诚立刻用力点头,眼里的不安散了大半,乖乖应了下来。

  回到旺角的出租屋。刚关上门,叶澜就抬手指了指客厅旁狭小的隔间:“以后你就住这间小房。”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大姐,你能不能借我三百蚊?我准备报考圣士提反女校,之后在学校附近租个小房子,方便读书。”

  她之所以选圣士提反女校,一来这是全女子学校,环境单纯;二来它是港府资助的二十二所名校之一,教学质量好,入学门槛没那么苛刻;三来学校坐落西营盘列堤顿道2号,是港岛西区核心地段,治安好。

  “两个月要三百蚊?”叶澜瞬间皱紧了眉头,语气里满是诧异,“花销这么大?”

  叶湘解释道:“大姐,这三百蚊不仅死活房租跟生活费,还要买全英文课本、找老师补课。”

  这些年为了赚学费,她都是只上半天课,剩下的时间想方设法多赚钱。她不是天资绝顶的人,全靠死磕才把成绩稳在年级前十。学科里数学比较弱,她想趁机补补。

  这次报考预科,入学考试她有十足的把握。可她最终目标是港大,所以现在就得准备起来。

  叶澜的眉头皱得更紧,给她算了笔账:“预科只读一年,学费、资料费、吃住加起来一千蚊都打不住。等你考上大学学费更贵,四年读下来又得大几千。阿湘,这书,咱们念不起啊。”

  她之前被叶湘说的未来、激得热血沸腾,可现在一算账,只觉得眼前是数不清的花销。穷人家的孩子,真念不起书。

  叶湘早就盘算好了,她诚恳地说道:“大姐,我就借这两个月的开销,开学后的花费,我自己赚。”

  “你能有什么办法?”叶澜依旧不赞同,苦口婆心地劝,“阿湘,你现在好歹是读过书的中学生,随便找份文员、店员的活计,轻松又安稳,何苦花这么多钱?”

  主要是去念了,也考不上。

  “大姐,我想拼这一把。”叶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大姐,成功了,我就能念大学。等大学毕业,我能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失败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叶澜看她神色坚定,没有再劝说。

  叶湘找出纸笔写下一张欠条,写完后签上名字按下指印,双手递到叶澜面前。

  叶澜接过欠条一看,瞬间愣住了:“这上面怎么写一千三?一千蚊赌债不能算在你头上,你不该还这笔钱。”

  叶湘却轻轻摇了摇头,神情很郑重:“大姐,若不是你填上这个窟窿,阿爹肯定会把我卖掉还债。”

  兄妹五人最苦付出也最多的就是叶澜了。若不是她撑着这个家,自己别说你念书,饭都吃不饱。

  “这些年,你对这个家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看着叶澜,语气里满是郑重,“等以后我混好了,一定百倍千倍地报答你。”

  叶澜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么多年在这个烂家里受的委屈、耗的心血,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响。她笑着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哽咽:“好,阿姐等着,等着以后享我家阿湘的福。”

第七章报名

  天刚蒙蒙亮,叶湘便起身洗漱,然后坐在窗边背书。一个小时后,隔壁屋还是静悄悄的,她放轻脚步地出了门。

  街边早市早已热闹起。她选了一个小摊,要了一碗猪红粥、一根油条,再加一个水煮蛋。

  她捧着猪血粥,勺了一口放进嘴里。猪血嫩而不碎,吸饱了米油,入口绵滑清润,一点腥气也无,只余鲜香。粥底熬得稠糯,暖胃又养人,清补去燥,最是养气血、润气色。

  吃完以后,叶湘看着自己跟鸡爪子似的手,得尽快赚钱调理身子。她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都已满十六岁了,葵水竟还未至。

  到明德中学,大门口空荡荡的。叶湘环顾四周,没看到叶诚直接进了学校。

  学校领导跟老师都鼓励学生继续念书,愿意考大学更好了。所以入学推荐信,叶湘轻轻松松就拿到了。

  这也能理解,学校的学生能考进大学或者有更好的前程,于校长自己前程有益,于学校也是一桩荣耀。

  从学校出来,叶湘就看到蹲在墙角的叶诚。这孩子,额头有伤,左脸肿得厉害,衣服也皱巴巴的。

  “二姐……”

  叶湘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双腿都废了,打你不知道跑吗?”

  叶诚双眼含泪:“我、我不敢……”

  叶湘叹了口气,早知道昨日就带这个傻孩子一起走了:“身上有没有伤?”

  叶诚一边哭,一边说道:“没有,就挨了一巴掌,摔地上磕破了头。二姐,我以后能不能跟着你?我、我不想回家。”

  “走吧!”

  叶湘先带他去小诊所上了药,再去服装店买了两套衣服,一人一套。

  有新衣服穿谁都高兴,只是叶诚有些不安,他捧着衣服说道:“阿姐,这套衣服要六蚊钱,可以买30多斤粗粮,够我吃一个月了。”

  若是以前叶湘也舍不得,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会我们要去港岛,你穿得破破烂烂,差佬看到会赶你。”

  叶诚有些奇怪,不过见叶湘没再说,他也没有追问。该知道的时候,阿姐自然会告诉自己。

  姐弟两人先坐叮叮车到渡口,然后乘坐渡轮过海,再从中环坐巴士到半山区。

  圣士提反女校坐落在西半山,是1906年叶伦国圣公会创办的女校。

  姐弟两人站在学校对面,叶诚有些不安:“二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叶湘笑了下:“报名,要考上了,接下来一年要在这里读书了。”

  叶诚失声道:“来这里读书?二姐,你说真的?”

  “嗯,你在这里等,我进去报名。”

  叶湘走到学校铁栅门前,水泥校门擦得干净,墙沿爬着浅绿的爬山虎,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透着几分安静庄重。

  她对着门口站岗的门卫微微欠身,一口纯正流利的伦敦腔轻声开口:“Hello,ma’aI’?(女士你好,我来报名预科,请问报名处在哪里?)”

  幸好,眼下正是各校预科集中报名的日子。若是她的记忆晚一周苏醒,就错过这机会了。

  门卫是个身材粗壮的妇人。她有些意外,这年月能说一口地道英文的华人无不适家境优渥。可面前这少女,衣着却很普通,不过气质干净沉稳。她猜测,应该是落魄的富家小姐。

  门卫态度很好:“.(报名处在教学大楼二层,找利蒂希娅修女就行。)”

  叶湘轻轻颔首:“Thankyouverymuch.”

  说罢,她抬步走进校园。红砖教学楼静静立在眼前,走廊飘来淡淡的消毒水与旧书本混合的气息。

  穿过种满白玉兰的小径,叶湘沿着石阶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铺着磨得发亮的木地板,墙壁刷成干净的米白色,几幅宗教画像安静挂在墙上,整栋楼都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这里,跟寮屋,像是天堂与地狱。

  善她找到标着“Registration”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ein.”

  里面传来温和又带着威严的女声。

  叶湘推开门进去,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身着黑色修女服的女士,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正是利蒂希娅修女。她抬眼打量了叶湘一眼,目光平静而严谨。

  叶湘不慌不忙,微微躬身,依旧是那口沉稳标准的伦敦腔:“Goodmorning,’mheretoregisterforthepreparatoryclass.(上午好老师,我来报名预科班)”

  利蒂希娅修女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些天,前来报名的华人学生英语口音大多生硬怯生,像眼前这位少女这般发音纯正、神态从容的,很少。

  “Sit,please.”修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缓和了几分,“Yourname?”

  “YeXiang.”

  修女低头翻了翻名册,笔尖顿了顿:“Yourbirthcertificate,previousschoolrecords?”

  叶湘将提前备好的证件跟资料轻轻推了过去。她中学三年成绩都很好,会考更是超常发挥,中文、历史、地里都是A,生物A,化学B,数学C,英语E。

  正常来说,英语这个成绩圣士提反女校是不会收的。不过,叶湘口语很好。

  利蒂希娅看完成绩单,疑惑地看向叶湘:“yourspokenEnglishissogood,whydidyouonlygetanEontheexam?”

  跟老师自然不能说突然开窍了。叶湘说道:“Gotdrenchedandfellill,feelingdizzyduringtheexam(淋雨生病了,考试时头昏沉沉的。)”

  考英语前一天下了场大雨,正好是考完回家的时间。将失误归咎于大雨,不会有怀疑。

  “Youshouldknowourschool',youneedtotakeanentranceexa(你应该知道学校的规矩。想读预科,需要入学考试)。”

  “Iunderstand,(我知道,我相信自己能通过考试。)”叶湘说这话时非常自信。

  之前没考虑读预科,是英语不行。现在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管报考哪个学校都能成。

  “Lookingforwardtoseeingyouatschoolinthefuture.(期待在学校见到你)”

  利蒂希娅修女合上文件,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份报名表,递给她填。

  填完表,叶湘轻轻退出办公室。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报名是成功了,接下来就是准备月底的入学考试了。

  ??以后都是八点钟发布

第八章叶湘被骂

  报名成功了,叶湘很高兴,一边走一边想去哪里补习数学。脑子里想着事,在回廊转角时一个没注意,撞上走上来的一对母女。

  妇人一身剪裁合体的旗袍,腕上戴着细细的金镯,身旁的少女穿着洋装,一看便是家境优渥的人家。两人站在拱廊下,眉眼间带着半山人家特有的矜贵与疏离。

  叶湘一脸歉意地轻声道:“对不住、对不起。”

  妇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廉价的连衣裙跟布鞋上,眉峰轻轻一挑,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这里是圣士提反女校,不是什么寮屋区的学堂。”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些人,明明够不上,偏要挤进来,不自量力。”

  身旁的少女也跟着轻笑一声,声音轻轻的,说出的话却很刻薄:“妈,你别这么说,万一人家有什么后台呢?”

  “后台?就她这样的,有谁会要?”妇人嗤笑一声,目光从叶湘的脸扫射到脚,“学校招的是体面人家的姑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叶湘没跟她吵,像圣士提反这样的女校,非常注重学生的品性与修养。她脸上神情不变,只是淡淡地用英语说道:“Thewifeofarespectablefamilywouldnotmakeasceneinpublic.(体面人家的太太,是不会在公共场合大呼小叫的。)”

  妇人脸色一僵:“阿芸,她在说什么?”

  少女涨红着脸没说话。她英语只会一点点,叶湘说得又快又急根本听不懂。

  叶湘轻蔑了扫了两人一眼,转身下楼去了。

  七月的太阳像个大火球,能将人烤熟。叶诚躲在大树下,看到叶湘立即走了上来:“二姐,怎么样?报上名了吗?”

  叶湘笑眯眯地说道:“你姐我出马,肯定成功了。走,咱们找房子去。”

  女校周边是高档住宅区,租金比别的地方都贵,被隔出来的小屋都得200蚊。叶湘手头只有借来的三百蚊,租不起这么贵的房子。

  叶湘攥着几枚零钱,拐进街角的报亭,翻看了几分报纸,最后选了《工商日报》——这份小报,刊登的事都市奇闻以及奇情探案等故事。

  付过报纸的钱,她顺势靠在报亭木柜边,笑着向守摊的老伯打听租房的事。

  这年月不比后世,找住处全靠街坊口耳相传,中介行当还没成气候,寻常人家租房少不得要托熟人、问街坊。

  老伯是个热心肠,当即笑着指了方向:“小姑娘要找离学校近又便宜的,往西边去,西营盘高街、东边街那一片,到女校15分钟左右,房租却比这边便宜一半不止。”

  “多谢阿伯指点。”叶湘弯眼道谢,将报纸折好塞进布包里,转身便往西营盘的方向走。

  天气太热了,没走几步额角的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叶湘懒得再耗精力挑拣,左右只是临时落脚的过渡住处,等手头宽裕了就换。

  到了高街片区,连着看了三间屋,格局、租金都相差无几,当下便敲定了最后一间。

  屋子在唐楼二层靠右位置,单间,约莫150尺,月租七十五港元,押一付一。这房间胜在窗面朝街,光线敞亮通透。

  这栋楼每一层住着三户人家,厕所与水龙头都是公用的,走廊角落搭着简易灶台,凑活着做饭倒也够用。

  叶湘拿看钥匙开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单人木板床、一个掉了点漆的小衣柜、一张窄书桌跟一张椅子。物件虽旧,却摆得齐整。

  叶诚惴惴不安地说道:“二姐,一个月房租就要七十五蚊,再加上每日的饭钱、杂用,每个月花销一百蚊往上。这么大的花销,大姐愿意出,未来大姐夫也不会同意。”

  叶湘正抬手拂去桌沿的薄灰,闻言回头,指尖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哪能一辈子想着靠别人?钱的事,我自有法子。”

  叶诚立刻苦了脸,眉头皱成一团:“阿姐,我每日上街捡破烂、帮人跑腿送东西,运气好的时候一天也才挣一两蚊,运气差一毫都没有。”

  他赚的钱,还要上交家里换口饭吃。七十五蚊,他就算拼尽全力,三年都攒不下来。

  看着少年满脸愁容,叶湘伸手捏了捏他脸颊,笑着安抚:“愁什么,小小年纪,都快愁成小老头了。放心,房租饭钱,阿姐都能挣来。走,咱们找房东借些日用家当去。”

  她陪着笑脸说了一箩筐好话,这才要来了旧铁锅、木盆、水桶、搪瓷碗碟。

  提了水,姐弟俩一齐动手擦床板、抹书桌、扫地面……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通忙活下来,两人都满头大汗又闷又黏。叶湘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窗外晃眼的日头,心里轻叹:这港城的盛夏,可真是难熬啊。

  下午,姐弟俩赶去旺角取东西。

  “砰……”

  叶湘刚抬手正要敲门,突然里面传出一阵闷响,像是重物狠狠砸在地上。她脸色骤变,心一下子揪紧,攥紧拳头用力拍门:“阿姐!阿姐你没事吧?!快开门啊阿姐!”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一个身形魁梧、肩颈爬满刺青的男人堵在门口,一脸凶光,扫了姐弟俩一眼,恶声喝道:“滚!”

  叶湘瞬间炸了,怒气冲冲地喝道:“呢间屋系我阿姐租嘅!要滚,都系你滚!”

  也不知道这人是大姐什么人?若是男朋友,一定得将两人搅黄了。吃喝嫖赌有暴力倾向的男人,边都不能沾。

  叶诚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扯住她的衣袖,声音发颤:“二姐……二姐你小心……”

  这个未来姐夫好凶,二姐挑衅他,对方可能会动手。

  那魁梧男子目光冷得像刀,直直剜着叶湘,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他一字一顿,阴鸷逼人:“有种你再讲多次。”

  空气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叶澜疲惫的声音:“阿湘,阿诚,入嚟。”

  男子脸色一沉,戾气在脸上转了几转,终究没动手,重重哼了一声,阴着脸擦着姐弟俩身边走了出去。

第九章被嫌弃了

  叶澜的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颊与颈侧。原本清秀的脸肿起一大片,露在短袖外的胳膊、掌心都有擦痕,渗着细密的血珠。地上散落着碎瓷片,狼藉得刺眼。

  叶湘眼眶瞬间红了,双手紧攥成拳,喉头堵得发紧,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阿姐,药箱在哪里?”

  “不碍事……”叶澜刚开口,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她眉眼拧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只得抬了抬受伤的手,朝墙角的木柜指了指。

  叶湘快步取来药箱,蹲在沙发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羽毛,一点点给叶澜清理伤口、涂药。

  看着叶湘眼泪啪嗒啪嗒掉,叶澜冰冷的心见见被暖意包围着。

  叶诚没说话,只默默拿了扫帚簸箕,弯腰将满地碎瓷与杂物一点点扫干净,连角落里的瓷渣都没放过。

  等伤口处理完,叶澜强扯出一抹笑,哪怕牵动了伤处,也尽量放柔了语气:“真没事,就皮肉伤,过两天就结痂了。阿湘,你今日去圣士提反女校,报上名了吗?”

  叶湘擦了眼泪,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涩与怒意,强笑道:“报上名了,月底参加入学考试,下月月初出结果。”

  “阿姐,我已经在高街片区租好房子了。”

  叶澜闻言,立刻从沙发上摸过自己的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两张百元大钞,不由分说就往叶湘手里塞:“半山区的房租贵得很,这些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跟阿姐说。”

  叶湘将钱轻轻推了回去,眼神坚定:“阿姐,以后你的钱留给自己花,别再往家里搭了。那个家,就是无底洞。”

  叶澜脸上的笑意淡去,故意板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涩意:“阿湘,你这是……嫌弃阿姐的钱不干净?”

  “不是的。”叶湘连忙摇头,握住她没受伤的手:“阿姐,我之前说过,你供我暑假这两个月就行。往后的路,我要自己走。”“

  阿姐你放心,我已经找到能赚钱的路子了。”

  “什么路子?”叶澜瞬间绷紧了神经,语气里满是担忧,“港城坑人钱的把戏多得很,可别听信旁人的花言巧语。”

  叶湘语气里带着笃定:“我英文好,能给报社、洋行翻译英文稿件。我打听过了,现下港城懂英文的国人少,翻译英文稿件千字能赚十到二十蚊。我一个月翻译一万字,就能赚一百多蚊,够房租和日常开销了。”

  听她说得条理清晰,又是实打实的本事,叶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不再劝,只是叮嘱道:“那你先试试,不行千万跟阿姐说。别再像从前那样,凡事都犟着硬要自己扛。”

  叶湘低低地说道:“我知道了,不会的。”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叶澜的好友冯丽娜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水红色旗袍,裙摆开叉到大腿处,胸前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妆容浓艳,身姿妖娆。

  叶湘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太刺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冯丽娜看向叶湘,眼底的不屑与鄙夷毫不掩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叶二小姐啊?怎么,嫌阿澜赚的钱脏,现在又舔着脸来要钱花?”

  “叶二小姐,你这既要又要还要,连我们夜总会的姐妹都不如。”

  说她连夜总会的小姐都不如,骂得真脏了。只是叶湘没回嘴,只低着头。

  “丽娜!”叶澜立刻沉了脸,伸手挡在叶湘身前,很不高兴地说道:“阿湘不是这样的人,以后不许再这么说她。”

  “我哪说错了?”冯丽娜又气又急,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叶澜的伤处,恨铁不成钢,“你这个蠢女人!都快被吸血鬼吸干了,还护着!”

  “阿澜,别再犯傻了,这些白眼狼不值得咱们掏心掏肺?你早点甩开他们,才有安稳日子过。”

  叶湘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我阿姐待我的好,我一直牢记在心。等我日后赚了钱,定会百倍千倍还给阿姐。”

  冯丽娜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随即又嗤笑一声:“呵,为了骗阿澜的钱,什么大话都敢说。”

  叶湘没再辩解,抬起右手,中间三根手指笔直竖在身前,眼神郑重又决绝:“我叶湘今日,在此对天发誓——”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叶澜慌忙捂住:“不许乱发誓,阿姐信你,我从来都信你。”

  松开手后,叶澜与叶湘:“天色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

  叶湘点点头,没再多说,叫上一旁沉默的叶诚,拿上东西就走了。

  屋里没了旁人,冯丽娜快步上前,指尖狠狠戳了戳叶澜的额头,恨铁不成钢:“我问你,是不是又给你那个赌鬼爹填窟窿还债了?”

  见叶澜沉默不语,冯丽娜的火蹭蹭地往外冒:“眼见着要摆脱一家子吸血鬼,你怎么又自己巴巴地贴上去?叶澜,你要是钱真的多到花不完,拿来给我买首饰也好!”

  叶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藏不住的疲惫与绝望:“你前两日跟我说,看见火哥和阿霞一起吃宵夜。刚才我质问他,他不仅不承认,还……还动手打了我。”

  “什么?!”冯丽娜瞬间炸了毛,气得破口大骂,“这个衰仔!竟然对自己的马子动手,他还算不算个男人?!”

  叶澜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对他而言,我本来就只是玩物。新鲜时说爱我要娶我,等玩腻了,就开始嫌弃。”

  冯丽娜想宽慰她,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们这些在夜总会混饭吃的女人,上岸嫁人的,到头来没几个善终的。男人的情话靠不住,家里的亲人更是吸血的恶鬼,这世道,就没给她们这些人留活路。

  冯丽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字字句句掏心窝:“那衰仔靠不住,你家那些吸血鬼更靠不住。阿澜,听我一句劝,往后别再给她们钱了。”

  “你把钱攒下来置楼或者去乡下买地,这才是咱们以后立身的根本。你那些弟弟妹妹,都靠不住。”

  叶澜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霓虹隔着街道隐隐约约地亮着:“丽娜,我帮她,是因为她是我妹妹,不是为了回报。”

第十章投稿

  叶湘伏在案前,笔尖悬在泛黄的稿纸上,久久未落。她手头拢共也就306蚊钱,今日房租加定金就去掉了150蚊,明日还要买书籍、米面油、被褥,再加上七七八八零碎的开销,估计所剩无几了。

  她想写人间冷暖、世事浮沉、快意江湖、国仇家恨,可那些故事需要先构思,要花时间慢慢打磨。然后,报社也未必会收。她耗不起,也等不起了。下月房租一到期,若拿不出钱来,等待她跟叶诚的,就只有回寮屋了。

  在生存面前,谈什么都是虚的。

  笔尖终于落下,叶湘平静而又坚定地写下第一行字:开封有个包青天。

  包青天的故事流传千年,一直深受百姓的喜爱。后世拍的电视剧也受欢迎。写它,最稳也最安全,也能最快赚到钱。

  等她站稳脚跟,不再为三餐操心。解决了生存问题,再慢慢写自己喜欢的题材。

  叶湘喜欢看悬疑侦探案小说,尤其喜欢此类电视剧跟电影。像包青天,她看了数遍能倒背如流,所以写起来也很快。

  叶诚跟着叶湘在外跑一整天,这会累得不行,打着哈欠说道:“二姐,都这么晚了,快睡吧。”

  叶湘正埋着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不停,头也没抬:“我还要一会儿,你先上床睡,等下我再换你。”

  “不用麻烦,我铺个席子睡地上就行。”叶诚摆摆手,语气里半点委屈都没有,反倒带着几分满足,“阿姐,你也别熬太久。”

  这屋就一张单人床,他自然是要睡地板的。此刻正是七月初,二楼铺着木地板,就算打地铺也凉快舒坦。

  比起以前挤在寮屋里漏风漏雨的日子,能住在这样明亮的屋子,他都觉得像在做梦。

  “知道了。”叶湘随口应了一声。

  可一拿起笔,她就忘了时辰。

  半夜里,叶诚迷迷糊糊醒过来,昏黄的灯光还亮着。叶湘依旧伏在案前奋笔疾书,背影单薄却绷得很紧。他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二姐,你怎么还不睡?”

  叶湘这才惊觉过来,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早已是深更半夜。她轻轻放下笔,吹熄了灯上睡觉,

  第二天清晨,叶湘听到响动立即爬起来。见叶诚睡得很香就没叫他,拿了杯子出去洗漱。

  水龙头此时已经有人了,是个长相斯文带着眼镜的年轻男子。对方朝着叶湘点头笑了下,就捧着衣服上楼。

  叶湘之所以租现在这房,是这栋楼的东家只租给单身有稳定工作的。她住的这一层,三个租客,她是考生,隔壁女邻居是银行职员,最边上的是贸易公司的职员。

  她回屋,叶诚正好起来,这孩子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声音软糯的:“二姐,今天咱们要做什么?”

  叶湘一边整理着桌上的稿纸,一边说道“吃过早饭,你去买粮食、油盐,再添套碗筷。今天开始,咱们自己做饭。”

  叶诚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二姐,我发现这边物价比家里那边贵。要不我回九龙寨买粮食和菜。”

  叶湘轻轻摇了摇头,耐心解释:“米面都是官方统一定价,在哪买都差不离。阿诚,你等会照着我写的清单买。”

  她自然是要留在屋里继续写稿的,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事就交给叶诚。这孩子四岁就开始捡垃圾卖,六岁就帮人打零工,置办这点东西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叶诚伸手接过清单,低头一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二姐,大米要三毫一斤,面粉更贵。咱们不如买碎玉米和红薯吧,那些便宜,能省不少钱。”

  这些年家里穷,田家顿顿离不开红薯,清蒸红薯、红薯粥、野菜红薯糊糊,就连饼子也大多是红薯面、野菜面做的,他虽吃腻了,可眼下日子紧巴,能省一分是一分。

  叶湘却摆了摆手,语气笃定:“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照着上面买就好。”

  她是真的吃够了红薯,也吃伤了。如今哪怕手头不宽裕,也不想再委屈自己和弟弟。

  叶诚见说不动她,又换了个法子,小声提议:“二姐,明天我去外婆家,跟大舅他们买些海鲜干货回来,便宜又有营养。”

  外祖田家世代住在海边,都是本分的渔民。可如今香港帮派林立,海边的地盘都被帮派占了,渔民出海捕鱼还要被抽走一大笔保护费,卖鱼也得收钱,日子也挺难的。

  叶湘没有拒绝,只是叮嘱他:“阿诚,记住,别跟人说咱们住在这儿。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在制衣厂做文员。”

  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低调安稳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一天,叶湘全身心扑在稿子上,一天之内把《铡美案》的剧本写完,夜里又逐字逐句修改,然后誊写。

  第二天一早,她便将稿件仔细封好,寄去了《工商日报》。这家报纸的副刊偏爱刑侦、公案类小说,包青天正好贴合。

  叶湘心里也做好了打算,若是五天之内收不到报社的回信,就转投《成报》。要是还不行,就及时更换写作题材,总能找到赚钱的门路。

  叶诚去了田家围,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

  放下背篓,叶诚先喝了一杯水,然后献宝似的把东西一件件往外掏:“二姐你看,这是虾米,煮汤撒一把,鲜得很;这是咸鱼干,蒸着吃又香又下饭;还有墨鱼,跟着骨头一起炖汤最营养了……”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着,眼睛里闪着光亮,满是期待地等着姐姐的夸赞。

  叶湘耐心听他说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柔又真诚:“我家阿诚真能干,带回这么多好东西。”

  她对叶诚也有规划,等拿到稿费,就送他去读夜校,为九月上学打基础。

  九龙寨的孩子,男孩年纪稍大就跟着那些马仔混帮派,女孩则早早进工厂做苦力。她大哥叶谦,十五岁就加入了义和帮,这些年在外混着,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她绝不能让叶诚走那样的路。

  叶诚被夸得脸颊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

第十一章稿费

  叶诚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出来:“阿姐,你给我的二十蚊,我用了六蚊六毫五仙。买干货花了八蚊,喝了一碗凉茶花了一毫,剩下的是坐车花的。”

  叶湘看着一大篓干海货,这么多东西不可能只六蚊钱。

  叶诚解释道:“二姐,虾米、咸鱼干还有海带,大舅说给我们吃。大虾、墨鱼、鱿鱼干,大舅只愿收六蚊钱,还说等吃完了,让我再去拿。”

  田外婆生了五子三女,最后只养大了两儿两女,田秀兰排第三。因为叶二强好赌,经常跑去田家借钱,借了那么多次却没还过。

  时间一长,田大姨跟田二舅就不与他们往来了。唯有忠厚老实的田大舅,心疼外甥,时不时送他们一些自己晒的海鲜干货。这些东西在海边不值什么钱,可对总吃咸菜的姐弟五人来说,却是难得的美味。

  叶湘心头一暖,又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等我考上女校,就跟你一起去大舅家道谢。好了,你快歇会儿,我去做饭。”

  话音刚落,叶诚就伸手拉住了她,语气坚定:“阿姐,你去看书,我来做饭!”

  《工商日报》坐落在中环,叶湘的稿子第二天上午就在新人编辑徐浩文的案桌上了。

  徐浩文坐在桌前,接连翻看了十多篇稿件,有的字体潦草看不懂、有的文笔粗陋不通、有的逻辑散乱无章,还有几篇一味卖弄香艳。看得他头晕脑胀,忍不住摘下眼镜,抬头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喝了一口茶,徐文浩继续看稿件,正好翻看到叶湘的《包青天·铡美案》。

  徐文浩看到稿件,先留意到字迹——娟秀工整,清隽悦目。等通篇读完,他心头欢喜。这个短篇虽是改编包青天的故事,却摒弃传统的叙事笔法,在破案环节层层设伏,悬念扣人,读起来极有代入感。

  想了下,徐文浩拿着稿件去找了主编:“贺生,这故事如此改编,既设下悬念,又有传统公案的韵味,读者肯定会喜欢的。”

  贺主编通读一遍,点头认可:“这题材讨喜、文笔也不错,可以放在下期的副刊试试。”

  徐文浩点了点头,问道:“贺生,你看着这篇稿件的稿费定多少?”

  “按报社新人撰稿规矩,千字七蚊。”

  徐浩文想了下说道:“主编,我觉得这个归舟文笔好,也有想法,若是能长期供稿,定能给报社添添亮色。”

  他觉得归舟是潜力股,想趁着现在是新人没名气将人签下来,这样以后就只能给《日报》供稿了。

  主编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笑问道:“这么看好他?”

  徐浩文点点头道:“先生,好的作者难寻。既碰到,就该早点签下。”

  主编想了下点头道:“你去跟他谈。”

  若是这部改编的破案小说成绩好,他可以考虑让其成为报社的撰稿人。

  徐浩文高兴地应下了。

  下班后,徐浩文按着稿件上留下的住址寻了过去。到了高街区,沿路问人,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旧楼夹道,终于找到了叶湘所住的那栋唐楼。

  穿过昏暗狭窄的楼梯,徐浩文走到二楼。此时叶诚正在楼道做晚饭,见他站在二楼不走了,警惕地问道:“你找谁?”

  徐浩文笑着说道:“我找归舟。”

  叶诚想了下摇头说道:“我们这一层没有叫归舟的,你上楼去问问。”

  昨日他送了两个邻居一些干海货,知道隔壁女邻居叫陆巧珊,男邻居叫何宗平。

  徐浩文看他一脸警惕,解释道:“我是《工商日报》的编辑徐浩文。归舟是作者笔名,他的真名叫叶湘。”

  一般稿费都是邮寄,很少直接送到家,所以作者都会在稿件后面留下真名跟住址。

  叶诚扔掉锅铲跑回屋,拉着叶湘兴奋地说道:“阿姐、阿姐,《工商日报》的编辑来找你了。”

  昨天晚上,叶湘告诉了他投稿的事。只是叶诚不抱期望,没想到今日编辑就上门了。

  叶湘正在写稿,闻言放下笔走出屋。

  徐浩文诧异地看向穿着粗布衣裳的叶湘,从娟秀的字他推断对方是个女子,却没想到竟这般年轻:“你今年多大?”

  叶湘露出浅浅的笑容:“已经满16岁了。先生,咱们进屋说。”

  进了屋,徐浩文一眼就扫到书桌上的稿件,笑着问道:“夜姑娘,这是新的稿件吗?”

  “是,第二个案件《包青天·狸猫换太子》。先生,你刚跟我弟说,你是《工商日报》的编辑?”

  徐浩文递上自己的名片,然后说道:“叶姑娘,你投的《包青天·铡美案》改编稿,我们主编觉得很好,已经定下刊登在下一期了。”

  叶湘面露惊喜,然后迫切地问道:“稿费有多少?”

  没办法,这几天钱流水似的往外花,叶诚愁得要去大排档做童工了。有钱进账,这孩子就不会再焦虑了。

  “千字七蚊。”

  叶湘特意去了解过,新人作者就是3-8蚊的价。若写的小说受欢迎卖得好,稿费就能往上涨。

  徐浩文说道:“叶小姐,我今日过来,是想正式跟你谈一谈。工商日报想和你签订长期供稿契约,你以后专门给我们写这类公案小说,我们按期发稿、发稿费,绝不会拖欠。”

  叶湘摇头说道:“我可以跟你们签《包青天》这部小说,成为签约撰稿人就算了。这部小说是我突发灵感,以后什么样不敢保证。”

  要成了日报的签约撰稿人,以后写的小说只能投给他们,投其他报社就是违约得赔钱。当然,签约肯定有福利,只是叶湘不愿意被绑死。

  徐浩文舍不得放弃,语气诚恳地说道:“叶姑娘,我们主编说了,只要你肯跟我们日报签长约,我们报社愿意捧你。等名气上来,稿费也会给你涨。”

  叶湘委婉地拒绝:“我在准备预科考试,接下来的一年学业会很紧,没那么多时间写作。”

  对于底层百姓来说,读书肯定没赚钱重要。但徐浩文是文人,自然认为考大学肯定更重要。读大学,不仅能增进学问找到好工作,还意味着人脉。

  “叶姑娘准备考大学?”

  “对,我想考港大。”

  徐浩文闻言没再劝了,小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写,学业耽搁就赶不上了:“叶姑娘,《包青天》大概能写多长?”

  叶湘说道:“20-30万字。我每天能写两千字,一个月能供6万稿。”

第十二章挣不脱的束缚

  签完合同,徐浩文将七十蚊稿费给了叶湘,接了收据就走了。

  木门合上,叶诚眼睛直勾勾盯着叶湘掌心那叠崭新的港币:“阿姐,你、你两天时间就赚了七十蚊?我、我不是在发梦吧?”

  叶湘被他这傻样逗笑,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当然是真的。只是我要预备预科入学考试,一天最多也只能写两千字。”

  叶诚掰着自己枯瘦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一日两千字,千字七蚊稿费,那、那一日就能赚十四蚊?一个月下来有、有多少啊?”

  叶湘无奈地叹了口气:“早前教你加减乘除,你总说读书没用、不肯学,如今连这点简单的账目都算不明白,以后怎么办?”

  叶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叶湘知道这是劝他上学的最好时机:“阿诚,寮屋的人都说读书无用,可你看,阿姐就是读了书,如今才能写小说,现在每个月能赚四百多蚊呢!”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九龙寨的方向:“你再看寮屋那些没读过书的姊妹,进工厂每天要干十二个小时,手磨出茧、腰累得直不起来,一个月到头也就赚一百多蚊。”

  “阿诚,到现在你还觉得,读书是没用的吗?”

  叶诚肩膀微微耷拉着,声音细若蚊蚋:“阿姐,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糊涂,我以前应该好好学。”

  他从前是真觉得读书无用。这也怨不得他,一来年纪小不懂事;二来九龙寨寮屋区环境驳杂,整日吵吵嚷嚷、打打杀杀,能寻一处安静地方读书都难。整个九龙寨,靠读书出人头地的凤毛麟角,久而久之,众人便都信了“读书无用”的浑话。

  叶湘见他松了口,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这两日我带你去报补习班,趁着暑假先把英语、算术学起来,等入学考试就不怕了。”

  现在不像后世,没有学区房一说,但好的小学是有入学考试的。

  叶诚猛地抬起头,嘴唇嗫嚅了半天才央求道:“阿姐,我、我能不能不去?”

  叶湘的脸色微微沉了几分:“你不读书,往后想做什么?是像你大哥一样混黑帮,整日打打杀杀,将来不知哪一日就横死街头?还是像寮屋区那些浑浑噩噩的男人一样,一辈子穷困潦倒,将来娶妻生子,再让妻儿跟你一起吃苦受罪,永无出头之日?”

  叶诚眼圈瞬间红了,他抬头看向叶湘,声音带上几分哽咽:“阿姐,我、我,读书要花好多钱,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叶湘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柔声说道:“傻小子,我写的小说,编辑都喜欢,读者肯定也会喜欢。等有了名气,稿费也会涨,供我们两个人读书生活没问题的。”

  她知道叶诚执拗又敏感,用强硬手段固然能让他妥协,但她不愿这么做。

  想了下,叶湘换了个说辞:“阿诚,阿姐往后不光要写稿,还要开公司赚大钱。你好好读书,将来学好了能给阿姐分担,做我的左膀右臂。”

  叶诚眼睛一下亮了,转而又变得迟疑:“我、我以后真的能帮到阿姐?”

  “自然是真的,阿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叶湘忍不住笑出声,又顺势提了要求,“不过你可得争气,在学校里好好用功,争取每次考试考进前三名,可不能给阿姐丢脸。”

  “好!我一定好好学!一定考前三名!”叶诚用力点头,攥紧拳头,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怯懦与抗拒,只剩下满满的决心。

  次日,叶湘从房东太太那打听到一家靠谱的补习社。这家补习社在港岛北角,叶湘带他过去,给他报了英语、粤语、基础算术。

  因为属于启蒙教学,费用不高。不过学到八月底,等入学定能跟上大家进度。至于她自己的数学补习,叶湘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往返通勤上,想找一对一的老师,只是没人脉资源,暂且搁置,先自己复习了。

  没过几日,叶诚从补习社放学回家,一推开家门就举着一份报纸兴冲冲地说道:“阿姐!阿姐你快看!你的稿子登报了!”

  这两天他放学,都会绕路去街口的报亭,翻看新出的《工商日报》,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

  叶湘接过报纸,指尖轻轻拂过印着铅字的版面,快速浏览了一遍,这一期刊登了两千字的连载内容。

  她在心里盘算,按照这个更新速度,五天就能完结一个单元故事,只是自己原本的撰稿量还是太少,得调整计划、往后每天写三千字,这样哪天有事不能写也不会断更,免得让追书的读者等急了。

  “阿姐,你好厉害!”

  话音刚落,一道女声陡然从旁插了进来:“什么好厉害?”

  姐弟俩闻声转头,见是叶澜来了,一时间又惊又喜。叶湘连忙起身迎上前,眉眼带笑:“阿姐,你来了!”

  “上次你们走得急,好多话都没来得及问,我放心不下便过来瞧瞧。”叶澜打量着两人,几日不见,二人气色红润了不少:“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呢?”

  叶诚转头看向叶湘,像是在问这件事能否告诉大姐。

  叶湘回身关好门,小声把自己写稿被报社录用的事和盘托出。

  叶澜当场怔住,好半晌后才不敢置信地说道:“阿湘,你……你莫不是在哄我开心的?”

  叶诚帮腔佐证:“是真的大姐,我亲眼瞧见日报社的编辑,当场给二姐结了七十蚊稿费呢。”

  叶澜非常高兴:“我家阿湘真是出息了,竟能凭着写文章自己挣钱。”

  叶湘神色微微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大姐,这事千万别往外说,尤其不能让娘知道。”

  叶澜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大姐,若是娘晓得我能挣钱了,必定会日日来找我要钱。那就是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的。”

  叶澜闻言幽幽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前日娘也寻过我,还当着旁人的面给我下跪相求。当时围观的人不少,我……我实在没法子,给了她一百蚊。”

第十三章涨稿费

  叶湘只觉得无奈。叶二强那种明晃晃的人渣还好对付,反倒是田秀兰这样的人让人如鲠在喉。

  田秀兰是一面疼着孩子,一面又心甘情愿地成为叶二强的帮凶,把孩子往绝路上逼。

  叶诚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轻声问道:“大姐,他……他腿断了,不能治好了吧?”

  现在的日子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若是叶二强腿好了,他害怕又回到从前。

  叶澜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能治,可至少要养一年才能好。娘就是为了治他的腿,才天天追着我要钱。”

  叶湘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不带半分温度:“大姐,他腿好了又会去赌。还不如让他就这么瘫着。不能赌,也不能再打人。”

  叶澜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我也不想给。可娘跪在地上求我,周边的人都指责我……因为这事,火哥跟我分手了,夜总会的人也戳我脊梁骨,说我不孝顺会天打雷劈。”

  叶湘很是愧疚道:“大姐,对不起,都怪我。”

  没觉醒记忆前,她就对叶二强恨之入骨;觉醒之后,更是想让他彻底消失。只是她现在没钱没势,根本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处理掉。

  叶澜轻轻摇了摇头:“不怪你。我恨他,恨他将我卖进夜总会,所以那日才会让他被打断腿。算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阿湘,你现在能写稿挣钱,我也就放心了。”

  这事横竖暂时解决不了,多说也是徒增心烦。

  叶湘转了话题:“大姐,夜总会不是长久之计,你也该为自己将来打算。”

  叶澜脸上只剩一片苦涩。她这样的人,早就没什么了将来,不过是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说了一会话,叶澜就回去了。

  叶诚很害怕,小声问道:“阿姐,要是他们找来怎么办?”

  叶湘郑重地说道:“阿娘能拿捏大姐,一是她心疼娘;二是她怕被人说闲话。”

  她不是叶澜,田秀兰跪死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给叶二强治腿。至于名声?不当吃不当喝的,没就没,不是啥大事。

  这件事到底影响到了叶诚。平日回来都会跟叶湘分享补习社的趣闻,这天只低头看书练字,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两日,徐浩文来了,一见到叶湘就满脸喜色道:“叶姑娘,《包青天之铡美案》明日连载完。今日有不少读者打电话到报社,全都是来问剧情的,个个都追着问陈世美什么时候伏法,还有个心急的读者直接跑到报社编辑部,非要吵着看全稿!”

  这个叶湘理解,她以前追文,追到精彩地方断更时也很想找作者看接下来的剧情。

  越说,徐浩文越兴奋:“有脾气暴躁的读者,打电话到报社,骂陈世美狼心狗肺、抛妻弃子,这般绝情绝义的畜生,一定要包公用狗头铡铡了他,不然天理难容!”

  徐浩文到工商日报两个多月,这是他经手的最受欢迎小说了。他有感觉,这部公案小说能火,叶湘这个作者他必须笼络住。

  叶湘笑着说道:“大家喜欢就好。”

  徐浩文觉得她太沉得住气了:“叶姑娘,读者这么喜欢,你看能否每日写三千。”

  叶湘面露无奈之色:“徐编辑,不是我不愿意多写。月底就是女校预科入学考试,我数学还比较薄弱。两千字,是我的极限了。”

  徐浩文心里郁闷得不行,这么有天赋的作者怎么就是个备考的中学生呢?

  “叶姑娘,每日两千字一定要保持啊!若是断更,读者会将报社电话打爆的。”

  “这个你放心,我绝不会断稿。”叶湘一口应下,转身回里屋,把已经修改誊写完的《包青天之狸猫换太子》全稿拿了出来。

  徐浩文接过稿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嗯,这个案子比铡美案更精彩。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百港币出来,说道:“叶姑娘,鉴于铡美案很受读者喜欢,今天开始你的稿费涨到千字十蚊。”

  读者都找到报社去了,反响这么好,稿费肯定要涨。只是叶湘没想到日报主编还挺有魄力,这么快就涨了。

  接过稿费,叶湘想起补习的事,试探性地问道:“徐编辑,我想找位数学老师一对一补习,不知你身边有没有相熟的人选?”

  徐浩文乐了:“巧了!我表弟就是港大数学系的学生,下学期大三,功课顶好,去年辅导过一个中学生,数学成绩从C提升到B。月初有学生请,只是对方实在木讷教不会就辞了,现在在家正没事干。我回去问下,若他同意,让他明早过来找你。”

  港大数学系的高材生,还有实打实的辅导经验,用来辅导自己数学再合适不过。

  叶湘当即点头:“那就麻烦徐编辑了。”

  眼看徐浩文收拾好稿件准备告辞,叶湘又忽然叫住他,神色认真地叮嘱道:“徐生,有一件事我想希望你能答应——报社不能对外透露我的个人信息。”

  徐浩文心里乐开了花,他正怕别的报社知道叶湘的底细过来挖墙脚,这就瞌睡送来了枕头:“叶小姐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不会外露半字。”

  第二天上午,徐浩文的表弟就过来了:“叶小姐,我叫丁凯文,港大数学系大二学生。我表哥说,你想补习数学。”

  叶湘苦着脸说道:“是,月底就要参加入学考试了,我数学底子弱,担心会拖了后腿。”

  丁凯文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张试卷,轻轻递到她面前:“叶姑娘,你先把这张卷子做一做,我好摸清你的薄弱之处。只有针对性补习,才能真正帮你提分。”

  叶湘接过试卷,目光一扫,便静下心来做题。

  等丁凯文批改完试卷,抬眼看向她,语气笃定:“算术和三角学得还算扎实,问题主要出在代数和几何上。”

  一听这话,叶湘心里有数了——一张试卷就看出问题所在,有本事:“是,代数跟几何总弄不明白。”

  “其实不难,是你没找到方法。”

  也只有真正的学霸,才会说得这般轻描淡写又底气十足。唉,真羡慕啊!

第十四章性格决定命运

  这张数学试卷,叶湘只考了七十多分,按这时的评级,就是C等。

  丁凯文先把她的错题一一讲透,随后,又挑了几道她原本已经做对的大题,再用更简洁的方法重新演算一遍。

  “考试题目多、时间紧,用最简方法解题,省下来的时间才能留给后面的大题。”

  这个道理,叶湘自然明白。

  见她听得认真,丁凯文才开口说起正事:“上门补习,我收五蚊一个钟。你要是愿意我教,周一到周五,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你是我表哥介绍来的,一天收你十二蚊,日结。”

  “好。”叶湘立刻应下。

  她又指了指桌上那张试卷,轻声问道:“丁老师,你这卷子是在哪买的?我想买几套回来做。”

  现在不比后世,复习资料少得可怜。她之前跑了好几家书店,也只买到两套,题型远没有丁凯文手里这套全面。

  丁凯文淡淡道:“我表哥说,你报的是圣士提反女校。我可以托朋友,帮你寻到女校近五年的旧试题。”

  “那要多少钱?”

  “五十蚊。”

  价格实在公道,叶湘当下便数了六十二蚊递过去。

  丁凯文只拿了五十蚊,轻声解释:“第一次都是试课,不收钱。”

  “谢谢。”

  自那日起,叶湘的日子便固定成了三件事:补课、复习、写稿。买菜下厨、收拾屋子这类家务,全都落到了叶诚肩上,虽然累,但姐弟二人每日过得安稳又充实。

  反观田秀兰,又要干家务又要照顾叶二强,一天忙到晚累得不行还得挨打挨骂。

  叶二强的腿打着石膏,医生叮嘱要卧床静养,但他赌瘾上来,就逼迫田秀兰推他去赌场。

  田秀兰执意不肯,他当即恼羞成怒,随手抓起床边豁口的粗瓷碗,狠狠朝她砸了过去。

  瓷碗正中田秀兰额头,瞬时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眼往下淌。她捂住伤口,语气虚弱地劝道:“强哥,大妹说了,要是你再去赌坊,往后一分钱都不会再贴补我们。”

  “大妹若真断了接济,不仅你这腿没钱治,往后家里连饭都吃不上了。”

  叶二强眼底掠过一抹戾气,沉声道:“老三呢?这么久都不见人影,死哪儿去了?”

  田秀兰身子微微瑟缩,低声回道:“阿湘进了工厂做文员,每月有一百五十蚊薪水。等下个月她发了工钱,我去找她要。”

  眼下贸然去寻也讨不到好处,她日日伺候叶二强早已身心俱疲,实在没精力来回奔波。

  被整日困在家中养伤,叶二强脾气愈发乖戾暴躁,冷哼一声:“工厂能挣几个铜板?让她也去夜总会上班。”

  在夜总会混场子,每月少说也能挣几百蚊,嘴甜会来事能挣几千。工厂那点死工资,他压根瞧不上眼。

  田秀兰垂着脑袋,声音压得极低:“阿湘跟大妹不一样,性子烈得很。你要是逼她去那种地方,她真敢跟你拼命。”

  她还记得叶湘十岁时,叶二强要她辍学进厂做工贴补家用,这丫头宁死不肯,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妥协。这股倔强劲儿,若是被逼到绝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叶二强皱着眉头没说话。五个孩子,老大性子软弱没主见,老二有蛮力没脑子;老三心有主见人却独;老四心胸狭隘还格外抠门;老五更是胆小如鼠。若往后谁有出息,最大可能便是老三叶湘了。

  想起先前叶湘画下的承诺,叶二强眼珠转了转,吩咐道:“明日你去找老大要钱。她挣的钱不给我们用,也会拿去便宜外头的野男人!”

  田秀兰不敢违逆,只能应下。

  次日田秀兰找到叶澜。

  叶澜一见她,脸色就沉了下来,烦躁地说道:“上周才给了你一百蚊,怎么又来讨要?我哪有那么多钱?”

  田秀兰立刻红了眼眶,带着哭腔诉苦:“大妹,娘也知道你在外打拼不容易,可家里如今一粒存粮都没有了,这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

  “娘,我是真的没钱了。”叶澜轻轻叹了口气,打开手里的手袋递到她眼前,里面空空如也,半分钱钞都找不出。

  田秀兰脸色一僵,迟疑半晌,又小心翼翼开口:“那你跟同事借一点,等你发了工钱再还上便是。”

  叶澜沉默着出门一趟,不多时折返回来,递出六十蚊:“只借到这些,再多没有了。”

  她压根没找同事借,刚把火哥送的金项链、金戒指拿去当铺变卖了。既然分手了,这些旧物留着反倒徒添心酸。

  田秀兰接过钱,指尖微顿,低着头讷讷道:“大妹,不是娘要逼你,实在是家里走投无路,娘也是没有法子啊。”

  叶澜想起叶湘教她的话,脸上没半分波澜,淡淡开口:“阿湘说了,往后她每月给你们一百蚊,我每月在贴补你们两百蚊。一月三百港币,足够治腿吃饭了。”

  稍作停顿,她语气添了几分冷硬:“若你们贪得无厌,没完没了上门要钱,我就离开港城,往后让你们再也寻不到我的踪迹。”

  这番话虽是叶湘授意教她说的。叶湘知道她心软重情,始终狠不下心彻底摆脱叶二强这对吸血的父母,早已暗中盘算,等日后手头宽裕,便悄悄送她去澳城或是湾湾安身,彻底脱身。

  田秀兰闻言大惊失色,一把攥住叶澜的手,慌声道:“大妹!大妹你可不能这般狠心!你若是走了,我跟你爹往后可怎么活啊?”

  叶澜握紧拳头,说道:“你们要能安安分分过日子,不总来找我闹,我就不会走。”

  在叶湘说这话时,她其实是心动的,不过也只是想一想。在澳城跟湾湾没有亲戚,朋友也没一个,过去要被欺负连求救的人都没有。

  田秀兰连忙表示不会再来闹了:“大妹,阿湘在哪家工厂上班?我想给她送点东西。”

  叶澜说道:“阿湘一天做两份工,没时间见你。你有什么东西给她,我代为转交。”

  叶湘之所以愿意出一百蚊钱,就是怕她找上门闹。暂考上大学,她一分钱都不会给。

  “怎么做两份工?”

  叶澜嗤笑一声:“工厂每月工钱是150蚊钱,要给你们100蚊。她还要租房,要养活自己跟阿诚,不多做一份工喝西北风吗?”

第十五章版权

  丁凯文从帆布背包里抽出叠得整齐的合同,轻轻推到叶湘面前:“丽的电台那边看中了你的《包青天》,找到报社,说想把小说版权买下来。”

  港城这几年,娱乐主要是两条路——电影和电台。电影是大银幕,不过票价贵,还只集中在闹市区几家影院,寻常人家难得进一回。电台不一样,只要有一台收音机,不管是唐楼、寮屋,还是工厂宿舍,一拧开关,家家户户都能听,受众不知多了多少倍。

  叶湘伸手接过合同,逐字逐句地看,连小字备注都不肯放过。她看得极认真,眉头轻轻蹙着,仿佛在解一道关乎前途的考题。

  半晌,她放下合同,抬眼看向丁凯文,指着其中一行条款,语气平静倒:“这条写着,千字二十蚊买断《包青天》版权。这一条款太含糊了,必须写清楚,仅限电台有声改编权,不是全部版权。”

  她顿了顿,又指出第二处:“还要加一条,使用年限五年,到期自动终止,版权归还作者本人。”

  紧接着,她又点出第三处漏洞:“另外,要注明电台无权再转授、改编成影视、舞台剧等其他形式。”

  一份在旁人看来优厚的合同,在她眼里满是漏洞。真要是稀里糊涂签了,日后必定吃大亏。如今电台红火,过几年有线电视兴起,到时候影视版权才是大头。签了这合同,版权就存在纠纷。丽的家大业大,打官司她肯定赢不了。

  叶湘把合同推回去,神色很不好看:“这三处必须修改,不然这字,我不能签。”

  丁凯文是受徐浩文所托把合同带过来的,并没看合同。这会听叶湘一条条点出其中陷阱,他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语气里满是愤然:“这些人,心也太黑了。”

  但凡沾到银钱利益,从来都没有小事。他原本只当是电台看中这部小说、诚意合作,没想到对方竟藏着这么多算计,一门心思要挖坑给作者。亏得叶湘心思通透、懂行识规,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合作喜讯冲昏头脑,若是换个懵懂新人稀里糊涂签了字,日后哭都来不及了。

  叶湘对此神色平静,没多做一句评价,只从桌角拿起一叠写满工整字迹的稿纸,正是她刚完稿的《包青天》第六个单元——《铡包勉》。

  故事里的包勉,是包拯兄长与大嫂的独子,也是他嫡亲的侄子。包拯出生不就就丧母,全靠大嫂哺乳抚育、视若己出,才得以长大成人、于情于理,大嫂都是他的再生母亲,与包勉更是亲如手足。可偏偏包勉贪赃枉法、罪证确凿,摆在包拯面前的是秉公执法、铡刀问斩,还是顾念亲情、徇私包庇?

  这份法理与亲情的极致拉扯、两难抉择,最是揪人心肠,也最能抓住读者的心。

  丁凯文眼睛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稿纸,低头就认真读了起来。

  这个暑假做家教,他最大的意外收获,便是发现自己日日追更、牵肠挂肚的《包青天》作者,竟是自己辅导的学生。旁人还在苦等报纸连载、抓心挠肝猜后续,他却能提前看到完稿,这独一份的便利,早就让他对叶湘心服口服。

  通篇看完,他还沉浸在剧情里时。

  叶湘说道:“你回头见到徐编辑,帮我带句话。丽的电台那边,肯出千字二十蚊买有声改编权,怎么咱们日报给的连载稿费,反倒比人家电台的出价差了这么多?”

  她不信工商日白编辑部里的人,会看不到《包青天》如今的热度,更看不懂那份电台合同里的门道。至于这里面藏着什么猫腻,她懒得深究,也没功夫纠缠。她只记得当初签约时白纸黑字写得明白,稿件反响火爆、销量提升,便会相应上调稿费。如今书已经大火了,稿费却还按着新人价给,实在说不过去,等这部《包青天》完本,她便要换报社另寻出路了。

  丁凯文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包青天》现在有多火,他最清楚,晚一点去都买不到报纸了。千字十蚊的价格,是给普通携手的价格,叶湘拿这个价就欺负人了。

  他虽然不懂行内稿费的精准定价,却也知道这价给得极不合理,当即应道:“放心,回去我就告诉表哥。”

  随着《包青天》热度一路走高,市面上对这本书的评价褒贬不一。喜欢它的读者,不吝溢美之词,夸它悬念迭起、环环相扣,人物刻画入木三分,包拯的刚正不阿、侠士的义薄云天,都写得鲜活立体;可也有不少文人贬低,甚至撰文怒斥,说这部书不过是在《三侠五义》的基础上改编,本质上就是抄袭剽窃,上不得台面。

  对于这些争议与谩骂,叶湘全盘收下,半点没放在心上。有人夸、有人骂,恰恰证明她是真的火了,若是籍籍无名的小辈,谁会浪费笔墨去议论?

  只是让她介怀的,是书都这么火了,报社却揣着明白装糊涂,迟迟不肯兑现涨稿费的承诺,这份算计,才是最让她心生疏离的。

  下午徐浩文就来了,从包里拿出两份合同。一份是新的新连载合约,另一份是丽的电台修订好的版权合同。

  徐浩文面带愧色,诚恳致歉:“叶姑娘,实在抱歉。电台那份合同,主编直接交到我手上,我没仔细过目,就托凯文给你送来了。险些让你吃亏,是我疏忽了。”

  如今《包青天》大火,全城热议,不少同行和别家报社都想挖出作者身份。有人明着来编辑部打探,有人暗中买通报社内部人员;打探不出线索便干脆雇人跟踪他,想把人挖走。

  叶湘是徐浩文一手发掘出来的,他自然不愿眼睁睁看着人才被撬走。所以这些日子他刻意避开,不再亲自上门,一应往来都交由丁凯文代为传话。外人不会想到,写出这般大热小说的作者,竟只是个在校的女中学生。

  叶湘并未生他的气,说到底,徐浩文也只是一个打工的。

第十六章一根油条两个蛋

  需要签字的东西,叶湘都会认真审阅。这次商业日报的新合约,主要是两件事:一是将她的连载稿酬,上调至千字十五蚊;二是《包青天》要推出实体单行本。

  彼时港城通俗小说单行本都是四万字,眼下小说连载到第五个单元,已有快五万字,体谅足够出版一单行本了。

  连载稿费涨到千字十五蚊,叶湘并无异议。她刚走红没多久,这个价钱合情合理。可看到实体单行本拟定一次性买断的条款,她却并不乐意。

  叶湘抬眼看向徐浩文,语气平静:“实体书我不会买断,这里改成版税分成。”

  买断是一锤子买卖,往后书卖得再火爆,也和作者无关。版税则是按书籍定价、实际销量和分成比例结算。港城绝大多数普通作者,都只能被动接受买断。但叶湘深知《包青天》的潜力,长远算下来,版税分成远比一次性买断划算得多。

  徐浩文没有异议,重新拟定了一份合同,其他内容都一样,只将买断改成了版税分成。

  至于丽的电台的合同,已经按照叶湘要求修改过了。不过买断价格,从千字20蚊下降到千字10蚊。而这笔钱,叶湘跟报社是五五分。

  由此可以看出,他们是故意设套的。

  徐浩文将合同收进公文包里,说道:“明日我将稿费以及版权费给你。”

  “好。”

  第二天,叶湘就收到了450蚊稿费。其中300是有声版权的分成,一百五十蚊是第六单元铡包勉的稿费。

  傍晚时分,叶诚才放学回来。小脸绷得紧紧的,连书包带都没解就气鼓鼓地坐在床边。

  叶湘放下手里的课本,瞥见他这副模样,轻声问倒:“怎么了?在学校受委屈了?”

  叶诚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火气:“阿姐,那个什么金报太不要脸了,今日他们连载了一本小说,写的也是包拯断案的故事。桥段、案子都跟你的《包青天》差不离,分明是抄你的!”

  他年纪小,护姐心切,看到旁人抢了姐姐的心血,比自己受了欺负还要生气。

  叶湘伸手顺了顺他炸起来的头发,语气平和得很:“傻小子,包拯的故事从宋朝传下来了,街头戏文、坊间话本讲了几百年,我能提笔写,旁人自然也能写。这东西从来不是哪一个人的私货,最后能不能留住读者,全看谁写得更入人心。”

  她写这个故事,本就不是为了争什么名头。不过是当时太拮据,要准备女校预科的备考,又要赚到姐弟俩的吃住生计,没办法,才选了包青天这个故事。

  等熬过困境,手头宽裕了,时间也充足了,她到时写快意恩仇、江湖壮阔的武侠故事。

  叶诚听不懂这些门道,他满脸担忧地说道:“阿姐,现在这么多人写包青天,万一、万一读者都去看别人的,没人看你的了,我们怎么办?”

  他是在寮屋出生长大,穷怕了,饿怕了。现在靠着叶湘写稿,住着干净整洁的房子,每天有肉有鱼,还不用担心被骂挨打。这么好的日子,他真怕哪日没了,又回到那昏暗绝望的寮屋。

  叶湘看着他眼底的不安,笑着说道:“不用担心。这个故事是我先改编的,占了先机,读者已经习惯了我的笔调、我的叙事。

  “跟风的人再多,读者也不会轻易丢下看着的小说。”

  哪怕是同一个原型、同一段故事,不同的人落笔,格局、侧重点、人物魂灵都天差地别。她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口碑与热度已经坐实,会被这些跟风者分走热度,暂时影响不大。

  叶诚点了点头:“那就好。”

  阿姐变得这么厉害,他也得努力学习。

  叶湘宽慰道:“别胡思乱想。就算这个故事读者不爱看了,我再提笔写新的故事,一样能赚钱养家。有阿姐在,不会再让你忍冻挨饿了。”

  少年人彻底放下心来:“阿姐,你辛苦了。”

  “你每天干那么多活,也很辛苦。”

  日子一晃,就到了圣士提反女校预科入学考试的日子。

  这大半个月,丁凯文不仅帮她补习数学的重难点,逐题拆解易错题型,还揪出她英文语法、地理、历史的薄弱环节。末了,他还把自己中五、中六整整两年的课堂笔记借给了她。纸页上写满工整的批注与考点总结,全是备考最实用的干货。

  圣士提反的预科入学试规矩,五门是必考的,分别是英文、中文、数学、地理、历史;另有选考科目,要求至少选报一门,备选范围是物理、化学、生物、圣经科、艺术五类。

  叶湘选的是化学,这门科目逻辑清晰、考点固定,比起需要死记硬背的生物、看重功底的艺术,更容易在短时间内稳住分数。

  考试日程排得紧凑,一天考两科,考满三天才彻底结束。

  一考完,叶湘就扎进了书桌前,疯狂赶稿。

  叶诚看着她从天亮写到天黑,稿纸堆得越来越高,人却连门都不跨出一步。他有些不安,小声提议:“阿姐,明日歇一天吧,我们去旺角看看大姐好不好?”

  叶湘头也没抬,笔尖在稿纸上不停,想也不想就径直拒绝:“不去,趁着暑假这段时间多存稿。你要是想大姐了,我给你钱,你自己过去看她。”

  她嘴上说得平淡决绝,没商量的余地,心里却把弟弟的话听进去了。她比谁都清楚,《包青天》的热度正处在顶峰,她必须趁着这股风潮还没散去,赶在九月开学前将整部小说写完,把该赚的稿费都赚到手里,这才算安稳。

  港城向来奉行金钱至上,没钱的穷人,只能挤在四面漏风、暴雨就淹的寮屋棚子里,天天啃红薯、吃野菜饼子果腹,在泥潭里打滚;有钱的豪门,住山顶豪宅、坐私家轿车,日日山珍海味,活在云端之上。

  叶湘现在的目标,靠写作赚一笔钱,在这港城买下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小屋子,有一个遮风挡雨、真正的家。

第十七章报名

  出成绩这天,叶诚特意起了个大早,守在小煤炉边,小心翼翼煎了两个圆滚滚的荷包蛋,再旁边放上一根买来的油条。

  叶湘忍不住笑出了声:“傻小子,人家吃荷包蛋加油条,是考试当天图个好彩头,讨个‘满分’的吉利。今日都出成绩了,好坏早就定了,现在吃这个太迟啦。”

  叶诚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迟!我阿姐肯定能考上,不光能考上,每一门都能拿满分!”

  少年人的愿望纯粹又美好,可叶湘心里清楚,全科满分根本是天方夜谭。不过成绩比叶湘预想的还要好,中文拿下A,英文、地理、历史三科全是A,化学与数学也拿了B,放在一众报考的考生里,也是拔尖的好成绩,够得上圣士提反的录取线。

  可对着这份成绩单,叶湘脸上不仅没有欣喜,反倒微微蹙起了眉。

  她很清楚,想要考进香港大学,这个成绩还不够保险。港大每年报考人数三千多,最终录取名额却只有三百人左右,录取率堪堪一成。想要在千军万马里挤进去,每一门功课的成绩都必须稳定在A以上。数学拖了后腿,还得补啊!

  笔试过了,还有面试。叶湘的英语仅次于国语,对她来说自然不再话下了。

  面试完了,叶湘便开始给叶诚找学校,结果发现都不行。官立小学入学有一条硬性规定,超了7岁就不能报名。私立小学不再她的考虑范围内。

  私立小学每个月学费20-30蚊,叶湘完全供得起。只是私立小学的学生,基本都家境优渥。在贫民窟长大的孩子,内心多少会自卑,很难融入这样的环境。她情况特殊不会受影响,叶诚还小,心性没成熟,进公立小学最好。

  丁凯文过来上课时,看到叶湘眉头拧紧,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放下手里的数学讲义,疑惑地问道:“面试不顺利吗?不该啊,你的英文水准在预科生里是拔尖的,面试根本难不倒你。”

  叶湘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面试过了。我愁的不是自己,是我弟阿诚。”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力,“港岛这边的官立小学,只收满六岁的新生,阿诚今年九岁,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丁凯文直白地说道:“九岁超龄太多了,港岛的官校、名校卡得极严,除非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托关系,不然半点余地都没有,你还是别抱指望。”

  叶湘已经放弃了让叶诚港岛上学的念头:“我知道,可就算是旺角、油麻地、九龙塘的公立小学,也一样超龄报不了名。”

  她耷拉着脑袋,郁闷地说道,“我也不认识什么人,想托人疏通,都改不到。”

  如今这港成在叶伦国治下,洋人高高在上只管收税揽权,基层琐事全丢给华人管事。可这些人个个私心满腹,要么攀附权贵,要么与帮派、警局沆瀣一气,把整个九龙、港岛搅得乌烟瘴气。她一个贫民窟出来的,连走门路的门槛都摸不到。

  丁凯文闻言笑了:“那巧了,我表姑父是九龙一小的副校长。我晚些打电话问下我表姑,让阿诚插个班,应该没问题。”

  “插班?”

  丁凯文解释道:“阿诚在补习班学了那么久,没必要从一年级念起。”

  叶湘猛地站起身,激动地说道:“文哥,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丁凯文很欣赏叶湘,年纪轻轻却坚韧通透,学识、心性样样拔尖,只是出身差了些没有倚仗。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假以时日,她必定能成为文化圈的名人。

  “跟我客气什么?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投缘,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应该的。”

  叶湘把这份人情记在了心里,他认真问道:“你表姑父平日里喜好什么?”

  如今这香港的世道,请人办事送礼本就是常态。现在礼都光明正大送,用不着藏着掖着。

  丁凯文见她这般通透懂事,心里更是赞许:“我表姑父喜欢什么,我不大清楚,不过我表姑很喜欢金饰。”

  上完课,叶湘就拉着丁凯文去了街上的金铺,挑了只六十克的大金镯。

  丁凯文心里暗呼,好家伙。现在一克金蚊,六十克的大金镯子要280蚊,差不多他表姑父一个月工资了。这姑娘,为了她弟弟,可真舍得下本钱啊!

  有了大金镯子开道,隔天丁凯文就带来了好消息:“你们去学校找一个叫刘嵘的老师,他会考校阿诚。根据成绩,再安排他是进二年级还是三年级。”

  叶诚眼下还在跟着补习班赶进度,只等他把这个暑假的课程踏踏实实学完,跟上三年级的进度应该不成问题。

  叶湘满心感激,当即把备好的谢礼递了过去——一支包装齐整的派克钢笔:“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丁凯文伸手接过,打开笔盒一看,脸上立刻漾开真切的笑意:“喜欢,这么好的笔,我怎么会不喜欢。”

  他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从贫民窟出来的同学,大多带着藏不住的自卑,或是把钱财看得过重,又或是在人情世故上钝讷欠缺。可这些问题,叶湘都没有。

  有领导打招呼,姐弟两人去一小报名就很顺利。根据考试的成绩,叶诚被安排读三年级。

  叶湘也不担心他会跟不上进度。叶诚脑子灵活,之前是觉得学习没用不愿学。一二年级的内容不难,不行请老师一对一补习,很快能追上。

  叶诚很高兴,这样省了两年学费。

  叶湘问道:“阿诚,我刚问了老师,学校规定每天早上要到校。从高街到这儿要四十多分钟,你是每天往返,还是跟大姐商量,等开学你住她那?”

  叶诚想也不想就道:“不要。阿姐,我可以早点起来,路上也可以背课文跟单词。”

  九龙一小上半天课,下午一点半就放学了。就早晨比较赶,不过以前在寮屋,经常六点多就起来,叶诚觉得压根不是事。

  “那行。”

  叶湘其实也不想他住在旺角。一来叶澜工作是日夜颠倒,照顾不到叶澜;二来她往来的人太复杂。孩子小,三观还行程,容易受影响。

第十八章心软是病,能要人命

  报完名,姐弟两个人去找叶澜。叶诚去九龙第一小学念书,肯定要知会她一声,若以后有什么事也能立即赶去。

  夜总会是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叶澜还在睡觉,听到敲门声有些烦躁地去开门。

  叶澜看到两人愣住了:“三妹?阿诚?”

  今日叶湘身着一袭柠檬黄连衣裙,叶城穿黑色长裤搭配黄色短袖T恤。两个人不仅都长高了,面色也红润。

  进了屋内,叶澜目光直直落在叶湘脸上:“阿湘,一个多月没见,你皮肤怎么白了这么多?”

  女子天生爱美,她心里满是惊叹,不过短短一个月光景,从前黝黑瘦弱的妹妹,现在皮肤白皙面色红润,气质也沉稳,仿若换了一个人似的。

  叶湘抬手抚了抚白净了不少的脸,笑着说道:“这这些天我专心复习,极少出门。可能是没晒太阳,所以就白了。”

  其实不出门避阳光只是其一,她每日用新鲜黄瓜切片敷脸,再搭配着美白护肤品细心养护。

  这种理由,无可挑剔。叶澜转而问考试的事:“已经考完了吧?能考上吗?”

  叶湘轻轻颔首:“已经考上了。这次过来,主要是带叶诚去第一小学办理入学报名。”

  叶澜面露疑惑,问道:“港岛那么多小学,怎么想着来这边念书?”

  “报不上名。”叶湘很是无奈地说道:“阿诚今年九岁,远超了港岛公立小学的入学年龄,不符合招生条件。就是这第一小学,也是托了关系、送了厚礼,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入学名额。”

  叶澜点点头说道:“阿诚是你带大的,愿意听你的话。以后要能考上大学,能有一番好前程。不像阿谦,整日打打杀杀,一点都不省心……”

  叶湘听了内心却毫无波澜。三年前,她被叶谦的仇家盯上,要不是她机敏,已经遭遇不测了。

  叶诚很崇拜叶谦这个大哥,听到他受伤很着急:“大姐,大哥到底怎么了?”

  叶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前几日义和帮在油麻地跟斧头帮的人火拼,他也在其中。混战的时候,他腹部被人捅了一刀。也算他命大,刀子没戳中要害,又送医及时,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叶湘并不意外。后世风靡东南亚的古惑仔电影她也看了,那还是美化过的,现实更残忍。寮屋的那些孩子能在帮派混头出来的没几个,基本都是马前卒,成了炮灰。

  姐妹俩正说着话,屋外突然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跟着,田秀兰的声音传了进来:“阿澜,是我,快开门!”

  叶湘脸色骤然一变,当即压低声音拉住叶澜:“大姐,不能让她知道我们在这儿!”

  见叶澜满脸疑惑,她指了指自己穿的裙子:“她要是瞧见我如今的穿戴,肯定不满足每月那一百蚊的生活费!”

  叶澜瞬间回过神,连忙摆手:“你们快躲进里屋,没我叫你们,千万别出来!”

  叶澜一开门,田秀兰便一把挤了进来,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哭嚎:“大妹啊,你可要救救你弟弟!阿谦被人砍了,肠子都流出来了,这可怎么活啊……”

  叶澜冷声打断她的哭诉:“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他没伤到要害,已经没有性命危险,医生说休养一阵子就能好。”

  田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转移了话题:“大妹,阿湘人在哪里?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作为妹妹,怎么能不管不问!”

  叶澜听了很生气,反驳道:“她管?她要怎么管?难道要跟我一样,去夜总会上班,用卖身的钱养你们?毁了我还不够,非得把阿湘、阿裙都推进这无底深渊,把她们全都毁了才肯罢休吗?”

  田秀兰被吼得一哆嗦,小声嗫嚅着反驳:“你、你现在过得,也并不比旁人差……”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叶澜积压已久的怒火,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又凄厉:“我过得不差?我每次回寮屋,那些女人都朝着我吐唾沫,那些男人全都用龌龊恶心的眼神盯着我!在他们眼里,我是只ji,是个有钱就都上的ji!”

  田秀兰眼眶也红了,哽咽着道:“娘知道你苦,可娘也实办法啊……阿澜,你告诉娘,阿湘在哪个工厂做工,我去找她。”

  在房间里的叶湘,听到这话很是厌恶。田秀兰永远是这副模样,看着是凄苦的可怜受害者,实则是叶二强的帮凶。

  屋外,叶澜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家里的事,我会转告给阿湘。她什么时候回去,看她自己的意愿。”

  田秀兰却不肯罢休,泪眼涟涟地拉着叶澜的胳膊哀求:“大妹,娘的好女儿,阿谦这次流了很血,身子虚得厉害,我想买点排骨给他炖汤补补身子。你就可怜可怜娘,给我二十蚊钱好不好?就二十蚊……”

  叶澜满心疲惫,也不愿多做纠缠,拿了二十蚊给她:“赶紧走,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在屋子里的叶湘,忍不住在心里叹气。心软是病,能要人命。若换成是她,跪死在她面前都不给一分钱。被骂狼心狗肺就骂,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田秀兰走了,叶澜进屋问叶湘:“她的话你也都听见了,打算怎么办?”

  “等我们吃完午饭,就回去一趟。”叶湘从挎包里拿出五蚊钱,说道:“阿诚,去下面买三份腊肉饭来。”

  若是不回去,田秀兰会一直来缠着叶澜,时间久了她估计也扛不住。不如露个面,先稳住他们。

  阿诚接了钱,就出去了。

  屋子就剩下姐妹俩人,叶湘才说道:“阿姐,上次那事到现在,你给了娘多少钱?”

  “医药费给了三百蚊,生活费给了六十蚊。”叶澜解释道:“阿湘,我也不想给,只是不给娘就会来闹。要是闹到夜总会门口,影响我工作。”

  叶湘拉住她的手,轻声说道:“阿姐,若是他双腿彻底废了,那一个月三百蚊也能够他们活得很好了。”

  叶澜惊呆了:“你什么意思?”

第十九章叶谦

  本来叶湘是想等过段时间,自己有钱了结识一些人脉,再解决掉叶二强。可现在她不想等,也不敢等,怕再等下去会生变数。

  叶湘说道:“阿姐,我出钱,你找人,将他彻底弄瘫痪。这样,咱们就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了。”

  叶澜惊呆了,半晌后说道:“阿、阿湘,他、他毕竟是我们亲爹。”

  叶湘苦笑一声说道:“阿姐,若是可以,我也想当一个孝顺的女儿。可他只将我们当成可以换钱的货物。阿姐,我不想被她卖掉。若你不帮我,我就自己去找人。”

  叶澜沉默许久后道:“你让我想想。”

  叶湘为了让叶澜尽早做出决定,又增加筹码:“阿姐,上次我侥幸逃脱,再来一次不可能再有那么好的运气。阿姐,他们要将我推进火坑,我就先将他们砍死再自杀。”

  “胡说八道什么。”叶澜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恨他,但这么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叶诚回来了。他买了三份腊肉饭,三碗凉茶。现在这种天气,凉茶降暑。

  吃完午饭,叶湘先去旧衣服店,又去了一趟化妆品店。她在卫生间捣鼓了一下,跟一个多月前的模样差不多。

  叶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二姐,你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叶澜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夜总会上班都是要化妆的:“难为你了。”

  她自然知道叶湘为什么要伪装了。若是让光头辉知道她变漂亮了,又要算计那赌鬼爹了。

  想到叶二强,她就一阵烦躁。

  到了九龙寨,叶澜径直走进杂货店,称了十斤红枣、十斤红豆。这两样,都是补血的。

  叶湘站在一旁,什么也没买。

  这钱攥在自己手里花着不香吗?她才不会花在那个渣爹和不负责任的叶谦身上。

  叶澜把东西拎到门口,吩咐道:“阿湘,你提红枣。阿诚,你拿红豆。”

  “好。”

  离开寮屋区一个多月,如今再踏进来,尿骚味与臭水沟的腥气混在一起,刺鼻得钻脑子。叶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弯着腰呕了出来。

  叶诚也死死捂住鼻子,眉头皱成一团:“怎么这么臭?”

  叶湘把吃的午饭吐得干干净净,才直起身喘了口气:“以前天天住这儿,闻惯了也就没感觉。现在住的地方干净整洁,再回来,自然受不住。”

  叶诚抿着嘴,没再作声。

  还没走到家门口,邻居阿花婶眼尖,瞅见了他们三个就扯开嗓子喊:“秀兰妹子,你家阿澜跟阿湘回来了!”

  田秀兰疾步从屋里快步迎出来,看见叶湘想抱她。可叶湘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生生避开了。

  上辈子记性觉醒前,她是真的心疼田秀兰,家里粗活重活抢着干,叶二强动手打人时,她也会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在前面。可如今记起了所有事,再看田秀兰,只觉得这人懦弱又愚钝,不值得心疼。

  田秀兰愣了下,在洗得发白的衣摆上擦了擦手,讪笑道:“阿湘,是娘不对,娘手脏,会弄脏你衣裳。”

  叶湘没接话,只淡淡丢下一句:“我去看大哥。”便径直往里走。

  寮屋被木板隔成三间小房,叶谦住在中间。叶湘推门进去时,他正捧着搪瓷杯喝水。

  见她进来,叶谦随手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大大咧咧道:“娘真是小题大做,我都说了没事,还非得把你们叫回来。”

  叶湘抬眼看他,语气平静:“等伤好了,打算做什么?”

  叶谦想都不想,脱口而出:“当然回义和帮!龙哥说了,等我回去,就举荐我当帮里的红棍。”

  说到这儿,他满脸兴奋,眼底全是按捺不住的骄傲。在他眼里,做了红棍,就能带小弟坐馆了。

  叶湘“哦”了一声:“那你好好养伤,早点回帮派。”

  红棍,说白了就是帮派里高级点的打手。从底层四九仔熬成红棍,听着是升职,实则还是冲在最前面的炮灰。

  叶谦见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心里有些不爽:“等我看场子,一个月能赚上千蚊。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进工厂卖苦力,一个月挣那百八十块。”

  叶湘语气淡淡:“那正好,等大哥你当上红棍,以后爹娘就由你养。大姐撑了这么多年,也该歇歇,我也能攒钱继续读书了。”

  叶谦被她一捧,当即豪气万丈:“好!以后这个家,我来养!不过阿湘,我跟你说,读书真没用。女人家,最重要是嫁个有本事的男人。”

  叶湘回了他六个字:“我就喜欢读书。”

  叶谦嫌弃道:“随你吧!”

  叶湘准备进里屋看叶二强,却被叶谦叫住了:“爹昨晚叫了半夜,刚睡着。你别进去,吵醒他又要骂人了。”

  叶二强确实在睡觉,叶湘进到里间看了一眼就出去了。

  到了外面,田秀兰就跟她要钱。

  家用是说好了的,叶湘将带着的一百蚊钱给了田秀兰。让她没想到的是,田秀兰拿了钱又提要求:“阿湘,你爹跟大哥现在都伤着,娘一个人照顾不来,你能不能回来住。”

  叶湘看了她一眼,质问道:“我白天上12小时班,还得赶夜路回来照顾爹跟大哥?娘,你是想累死我吗?”

  田秀兰捏着钱,又说道:“那、那你多给我一点钱。你爹跟大哥都要买药,一个月三百蚊,根本不够用。”

  叶湘才不会多外钱:“不够找大哥要啊!他是为帮派负伤的,帮派有责任给他出医药费跟营养费。若是不给,你就去义和帮的堂口闹。”

  田秀兰脸色一僵。她要去堂口闹,肯定会被烂仔打死。

  叶湘心里冷笑。别说去堂口闹,她连叶诚都舍不得使唤,就知道压榨女儿。

  叶澜说道:“娘,你一个人照顾不了爹,就交给阿裙。她在工厂做工,一个月也赚不了几个钱。”

  田秀兰不舍得:“阿裙在工厂上班,每个月都会交给家里二十蚊钱。”

  叶澜看着面色蜡黄、形如槁枯的田秀兰,心疼地说道:“那以后每个月,我多给你们二十蚊。阿裙就留在家里,帮你一起照顾爹跟阿谦。”

  叶湘默默地看了一眼叶澜,什么话都没说。

第二十章赶稿

  给叶诚报完名,叶湘开始疯狂赶稿。为了腾出更多时间写稿,她请丁凯文帮忙誊写,费用千字五豪。

  叶湘写稿时速1500,她每天写十个小时,一天能写一万五千字。丁凯文很喜欢《包青天》。现在能看文还有钱拿,自然是乐意的。

  丁凯文第一天誊写,发现这么这么多字数都惊呆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故事是取决于《三侠五义》,但案情的发展,悬念的设计,都需要时间跟精力的。

  叶湘指了下自己的脑子:“休息的时候在脑子里打好了腹稿,写就很顺畅。”

  “你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寮屋长大的女孩,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了。”

  丁凯文不赞同她这么高强度:“你没必要这么赶啊!”

  “不,我缺钱。”叶湘很实诚地说道。

  若是叶澜不找人弄断叶二强的腿,那她花高价找人。就是没这方面的人脉比较麻烦,不过再麻烦也总比让叶二强腿好后找到学校闹的强。

  丁凯文叹了一口气。钱谁不缺,他也缺啊!他想大学毕业去鹰酱国留学。只是他有四兄妹,父母虽都是公务员但给不了太多经济上的资源,留学的生活费得靠自己解决一部分。

  叶湘每天供稿多了,《工商日报》连载从两千字改为四千字。两天半一个案件,读者看得很过瘾,而叶湘的钱包也慢慢鼓了起来。

  相对卷天卷地的叶湘,叶澜因为她的一番话弄得心神不宁,还不小心把酒洒在客人衣服上被骂。

  这日下班,冯丽娜跟着她一起回到出租房,关切地问都爱:“你这两日怎么了?总心不在焉的。”

  见叶澜不说话,她有些无奈地索道:“你若实在担心他们,就多回去看看,再多给点钱。”

  “不是,是……”后面的话,叶澜说不出口。

  冯丽娜有些讶异:“不是你爹跟你娘的事?那为什么这些天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

  叶澜犹豫了下说道:“我爹的腿在好转。但我妹说,他腿断了,我们才有安宁日子过。”

  这话冯丽娜认同:“这段时间,虽然你妈来过几次要钱,但给个几十蚊就打发了。不像你那个赌鬼爹,每次来都是几百上千的要。你就是开银行的,也扛不住她这么赌。”

  说完,她又嘲讽道:“你妹可真会算计。一边让你养着,一边还想让你断掉后顾之忧。”

  叶二强当初能将叶澜卖掉还赌债,现在叶湘长大了,等欠下赌债没钱一样也会将她卖掉填窟窿。若将人弄瘫不能去赌了,叶湘就能逃过这个劫难。

  叶澜摇头道:“没有。我妹不靠我养,她写稿赚钱养活自己跟我小弟。”

  冯丽娜大感意外,她一直以为是叶澜供养的。她想了下说道:“阿澜,我觉得你妹说得很有道理。让你爹一直瘫着,你们姐妹几人才有好日子过。”

  叶澜沉默了下道:“可他毕竟是我爹。”

  “你若不想下半辈子无依无靠、穷困潦倒而死,就听你妹的,让你爹彻底瘫了。你也不用心疼,反正你娘会照顾他。你们姐妹到时候出钱养着他们就行。”

  叶澜还是下不了决心。

  冯安娜问道:“我记得你说,她要考女校预科?”

  叶澜失笑,说道:“已经考上了,九月一号就入学了。就是我小弟,也在第一小学报上了名。”

  “你弟这年龄,很难入第一小学,花了钱的吧?”

  “是,我问了阿诚,送了一个大金镯子。。”

  冯安娜狐疑地看着她:“你真一分钱没出?”

  “没有,除借的那三百蚊,她再没跟我要过钱。”

  冯丽娜态度大变,说道:“你妹才十六岁就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你现在护好她,等你人老珠黄赚不到钱,她肯定会养你的。”

  干她们这一行最怕什么?怕以后嫁人被欺负没人撑腰?怕穷困潦倒流落街头没人管。她三个弟弟都是白眼狼,妹妹也被养得蠢笨愚孝,都指望不上。她以前觉得叶澜跟自己一样,可现在,她觉得自己错了。

  “你让我再想想。”

  冯丽娜知道她的性子,就没再多劝。只是半个月后,叶二强去赌场玩牌时跟一个烂仔起了冲突,被对方胖揍了一顿,晕在了赌场。

  过了几日,叶澜去找叶湘,将这件事告诉她:“一个叫阿东的烂仔,他跟爹打牌输了很多钱,怀疑爹出千。爹自然不认,还骂了对方几句。谁知道那个阿东突然暴起将爹踹翻在地,还狠狠踩了他的双脚。”

  叶二强腿还没好下不了床,是他赌瘾发作,花钱请了两个人将他抬去赌场。

  田秀兰拦了,只是拦不住。

  叶湘诧异地看向叶澜,没想到他这次竟如此干脆:“还能治好吗?”

  叶澜摇头:“医生说原先断腿就没处理好,这回又是二次伤害。就算做手术,也不能完全恢复。”

  稿费加上版权分成,叶湘现在存款有五千多了,只是她没打算还叶澜的钱。不是想赖账,是怕这钱还回去又被田秀兰哭穷要走了。

  “做手术得上千蚊吧?咱家哪来这么多钱?”

  叶澜苦笑一声道:“娘找我要钱,我没有,她又跪下来求我。可我是真的没钱了。”

  叶湘问道:“我说了,我出钱,你找人。请的那个阿东,花了多少钱?”

  叶澜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忙摇头解释道:“这个阿东,不是我找的。”

  她得了消息还怀疑是叶湘找人做的,只是一想又觉得不是。叶湘天天关家里赶稿,又不认识帮派的人。

  不用她们出手,叶二强就将自己干废了?叶湘自言自语道:“难道真是老天开眼了?”

  这事不管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报复,反正结果是她想要的就行了。

  叶湘欢喜不已:“大姐,这么好的事,咱们必须庆祝下,今天咱们下馆子。”

  叶澜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颜回去了。她说道:“我晚些去医院看他。阿湘,你也寻个时间去看下他吧!”

  “不去。”

  “阿湘,你是要考大学的。若是不去探望,会被骂不孝,影响你的学业跟名声。”

  叶湘压根不在意:“阿姐,港大录取的标准是成绩,不是名声。就他那烂赌鬼,说我不孝也没人搭理。”

  叶澜觉得自她受了那次刺激以后,嘴皮子变得利索了,自己根本说不过她:“等爹出院后,你带阿诚回家一趟。”

  “那你问阿诚,看他意见。”

第二十一章上学第一天

  很快,就到了开学。

  叶湘穿着一身阴丹士林蓝布长衫,立领扣得严整,配白袜黑布鞋。

  清晨的阳光斜斜洒在走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黑色布鞋踩过水磨石地面,声音很轻微,左胸前那枚小小的金色校徽,在光线下一闪一闪。

  校园里,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一身素净蓝布衫的少女们,远远望去,倒像一丛刚抽了新芽的兰草,清清爽爽,满眼都是朝气。

  叶湘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真好。”

  上辈子,最怀念的就是校园时光了。虽然很累,但大家都为自己的前程在拼搏。

  叶湘刚坐下不久,同桌陈慧娇便走了进来。那是个圆脸杏眼的姑娘,眉眼温顺,一笑便露出浅浅的酒窝,看着格外讨喜。

  “叶湘,你来得好早啊!”

  “我也刚到一会。”叶湘指了下嘴角,笑着说道:“这里有东西,你用帕子擦下。”

  陈慧娇赶紧用帕子擦了下,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叶湘,谢谢你啊!”

  叶湘轻轻摇头:“一点小事,不用这么客气。”

  圣士提反女校前要到校,是早会,正式上课。每天七节课,每节课40分钟,课间5分钟,下午放学。

  每周上六天课,周三、周六下午无课,周日休息。

  因为放学时间早,想考大学的学生都会去补习。没钱的会将问题攒着,等放学去问老师。

  课间只有短短五分钟,这五分钟叶湘便伏在桌面上,闭着眼,把老师课堂上讲的内容在心里过一遍。

  陈慧娇本来想凑过来跟她说话,见她这模样便不好意思打扰,转而去和前排的女同学闲聊。

  上午四节课结束,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接着才上第五堂课。这二十分钟,差不多就是学生们的小食时间——用脑多,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吃点东西撑不住。

  陈慧娇带了面包和牛奶,其他同学有的吃糕点,有的啃饼干,也有家境好些的带着便当。叶湘带的,是一份便当。

  开学前,叶湘换了住处,一间200尺左右的一房一厅,有独立厨卫,虽说厨房和厕所都小得只能容一人,她却已经十分满足了。只是房租跟着涨了,即使地段没变,每月也要一百三十蚊。

  陈慧娇一眼瞥见她的便当,忍不住轻呼一声:“哇,你这便当,看着就好吃。”

  饭菜是叶诚早起做好的。他觉得外头吃食太贵,坚持起来做早饭,然后再准备午餐。今天的便当里,躺着一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几片腊味,再配几棵翠绿菜心,底下铺着白白的米饭,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叶湘弯眼笑了笑:“我给你一块腊肉,放面包卷着吃?”

  陈慧娇不好意思要,委婉地拒绝了:“不用啦,我吃这个就行。”

  心里却暗暗懊恼——今天真是大意了。

  明天她也要带便当来。面包又干又硬,淡而无味,哪有白米饭好吃。

  放学的时候,陈慧娇跟叶湘一起坐电车。其实住的地方,离女校并不远,以叶湘的脚程十二分钟左右就能到。但秋老虎厉害,她不愿顶着大太阳赶路,到家得一身汗。

  叶诚是两点半到家的。

  看着他蔫蔫的,叶湘笑着端了一碗冰镇绿豆汤给他。看他大口喝,小声提醒道:“你慢点,别噎着了。”

  叶诚喝完后,整个人舒爽了:“阿姐,今天老师讲的,我都听得懂。”

  “真的?”

  叶诚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中文、英语、算数,我都听得懂,就是音乐课不行。我同桌说我唱歌,跟鸭子叫似的。”

  叶湘哈哈大笑:“今天没上书法课吗?”

  叶伦国对华人的教育并不上心,管控也就弱了。所以中小学教材,内容都是偏本土化。

  叶诚摇头道:“没有,明天才有书法课。阿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练字的。”

  港城教育是要德智体全面发展,所以高小有四门艺体科,分别是音乐、体育、美术以及书法。

  叶湘问道:“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你?”

  叶诚神色一顿,不过很快就笑着说道:“没有,同学们都很好相处。”

  看他神色就不对,叶湘皱着眉头问道:“阿诚,真有人欺负你要告诉阿姐。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叶诚沉默了下说道:“肥猪荣跟我一个班,他跟我同学说,大姐是夜总的小姐。我读书花用的都是大姐的卖身钱。”

  这个肥猪荣,以前家也住九龙寨寮屋,后来不知道做什么发财搬走了。却没想到,他会跟叶诚同一个班。

  “打了他没有?”

  叶诚摇头。他不敢打,打了要找家长,还得陪医药费。

  叶湘说道:“下次他再说这话就揍他,打疼了以后就不敢在嘴贱了。”

  “要是打架,不仅会叫家长,还得赔医药费。”

  “赔就赔,阿姐赔得起。可若让我知道你再被人欺负,到时我揍你。”

  “好。”

  叶诚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姐,我想周日去田家围买些干海货回来。海边的干海货,比这里便宜三分之一还多。我想进一批货,周日拉到菜市场卖。”

  房租130、交通费12、伙食60,以及给父母的100家用,再有补习费,这些加起来每个月开支400蚊打底。

  每个月这么大的开支,叶诚不安心,想帮着分摊一些。

  叶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阿姐,你放心,我不会耽搁功课的。”

  叶湘看着他说道:“城里的干海货,比渔村的贵了那么多,大舅他们不知道吗?肯定知道。那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到城里卖呢?”

  “为什么?”

  叶湘说道:“因为市场被垄断了。”

  自己家晒点干货拉到集市卖,都得收摊位费跟卫生费。量大影响到垄断者的利益,肯定会被打击报复的。

  叶诚刚冒气的拿点想法,瞬间就熄灭了:“阿姐,赚钱好难!”

  叶湘嗯了一声道:“不管什么时候,对普通人来说,赚钱都好难。”

第二十二章又出幺蛾子

  叶湘本来是准备考完去一趟田家围,只是考完为了多赚钱拼命赶稿就给耽搁了。

  叶诚有些失望:“那算了,我就买自家吃的。”

  叶湘摸了摸她的头:“周末我跟你一起去田家围。”

  大舅家孩子多负担重,可就是这样还总送干货给她们吃。那些虾米、鱼干等海货,是她这些年里唯一吃到嘴的荤腥。现在有能力了,她也想回报一二。

  叶诚欢喜不已:“真的?那太好了。我上次去,大舅还问起你跟大姐呢!”

  计划赶不上变化,周五叶澜过来,跟他们说了一件事。昨天晚上,寮屋一个男人摸进他们家,差点将田秀兰给强了。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那人不是在家吗?哪怕双腿废了,也能叫人啊!”

  寮屋那边的治安超乎人的想象。之前寮屋的人不敢打她跟叶裙的主意,是因为叶二强跟叶谦两人的武力值很高,那些人怕被报复不敢做什么。

  叶澜神色很复杂:“他腿一直疼,吃了止疼药睡着了。那药有安神的成分,睡得很死。”

  “叶裙呢?”

  叶澜摇摇头道:“她下班晚,回家路上不安全,就跟一个女工合伙在外租了间屋。”

  怕路上不安全是借口,主要是不想伺候叶二强。那赌鬼只要一不舒服,就使唤田秀兰跟叶裙。时间一长,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嗯,田秀兰是铁人,熬不死。

  叶湘问道:“报警了没有?”

  碰到这种事,她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叶澜说道:“没有,阿花婶子听到她的求救声,没让那蛤蟆陈得逞。不过娘今日来找我,想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她想屁吃呢!”

  说完这话,叶湘皱起了眉头。事发第一时间不报警,也不找大哥将蛤蟆陈抓起来毒打一顿,反倒是要搬去跟大姐同住。这事,不对劲。

  叶湘想了下说道:“这该不是他们为了算计你,故意演的一出苦肉计吧?”

  寮屋的许多男人确实很恶心,但是田秀兰这些年因为操劳,皮肤松弛,面色枯黄,人又瘦得厉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港城那么多站街女,花几蚊钱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冒性命危险干这种事。

  叶二强是废了,但叶谦没废,还成了义和帮的红棍,这名头就能震慑很多人。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叶澜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不可能,娘最重名声了,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是不会,但那畜生为了钱却什么都干得出来。而她,一向对那畜生百依百顺。”

  叶澜想反驳,可想着叶二强的德性,最终只是苦笑一声:“阿湘,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自发现叶湘能撑起事,叶澜就觉得找到主心骨,碰到事就想跟她商量,希望她能拿主意。

  叶湘手指在桌子上敲击了好多下,敲得叶澜心烦意乱。

  过了好一会,叶澜才开口说道:“阿姐,想他不再作妖,只要一个办法。”

  叶澜迫不及待地问道:“什么办法?”

  叶湘是真的厌烦了那人渣,可现在又弄不死:“他怕大舅,送他们去田家围。”

  越想,她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田家围比较偏僻,有大舅跟外婆看着,他以后就不能再出幺蛾子了。”

  叶诚去田家围要倒五班车,还得走半个多小时的路,偏僻得不行。同样,也穷得很。

  “爹跟娘是不会同意。”

  叶湘冷哼一声道:“不去就断了生活费,活不下去自然就愿意去了!”

  “阿湘,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说舅妈跟表哥他们不会同意,就是外婆也不会答应。”叶澜苦笑一声道:“阿湘,大舅宽厚,这些年没少帮衬我们。他这么好,我们不该强人所难的。”

  这话就差说,这么做等于是她们在恩将仇报了。不用想也知道,将这两个人送去,肯定会闹得田大舅家鸡犬不宁。

  叶湘失笑,说道:“第一,是送他们去田家围,不是送到大舅家去;第二,那人瘫在床上有娘照顾,一应开支我跟你负责,只是请大舅盯着别再出幺蛾子祸害我们;第三,大舅这些年帮我们,我谨记在心,一直想报答他。”

  “大舅妈很厌恶爹,不会同意的。”

  那么一个烂赌鬼,谁会喜欢,恨不能离八里远。

  叶湘笑着道:“放心吧,大舅妈会同意的,表哥跟表嫂他们也会答应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囔囔皆为利去。只要她给大舅一家找到赚钱的路子,这点麻烦他们都不会在意的。

  “真的?”

  “若我没把握,我不会跟你说这话。”

  叶澜这才没反对。

  叶湘说道:“阿姐,你去查清楚,看到底是蛤蟆陈是色胆包天,还是被那赌鬼收买做局的。”

  “好。”

  回去后,叶澜找人将蛤蟆陈抓起来毒打了一顿,那人立马招供了。

  如叶湘所预料的那般,这事真是叶二强搞出来的。不过这事是瞒着田秀兰,她并不知情。

  叶澜气色整个人都在发抖,指着叶二强,字字都带着血与恨:“你仲算唔算人啊!阿娘为你生仔生女、捱生捱死,成个心都扑喺你身上,你居然咁狼心狗肺去算计佢,狠狠噉插佢一刀!你有冇对得住佢半分情意?你呢个黑心烂肺、恩将仇报嘅衰人,真系猪狗都唔如!”

  叶二强没想到会被拆穿:“你怎么知道的?”

  大妹没这个脑子,肯定是那个姓冯的贱人多管闲事。该死,等他身体好了,一定要将那贱人绑了卖到东南亚去。

  田秀兰却不相信:“大妹,蛤蟆陈那种烂人的话怎么能信,一定是他污蔑你阿爹。”

  叶澜直喘粗气,等平静下来也不跟田秀兰多说了:“住我那儿是不可能的。你若还怕有人骚扰你,就搬去田家围。有大舅在,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田秀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们要去田家围,一个月家用三百不变。若是不去,以后一仙令都不会给。”叶澜丢下这句话就走了。三妹说得对,想多活几年,就得将他们弄到田家围。

  田家围又地处偏僻,有大舅压着两个人应该会消停了,她以后也能有安宁日子过了。

第二十三章田家围

  星期六下午,叶湘先去了菜市场,然后又去了药店,这才将需要的香料凑齐。

  星期天早晨,天一亮她就带着叶诚去了田家围。没办法,要是晚出发就得顶着烈日走路了。

  踩着湿软的泥路,叶湘一边擦汗一边暗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以前她走这段路,感觉很快就到了。现在,却觉得好遥远。

  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叶诚指向前面:“阿姐,再走几分钟就到了。”

  叶湘给了他一记白眼:“这还用你说。”

  往前又走了一段路,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气扑面而来,混着鱼干、煤油与潮湿木头的味道,呛得不行。

  姐弟两人来到码头,岸边停着希希松松的几艘木船。船板被海水泡得发黑,渔网随意搭在船舷,在风里轻轻晃荡。

  叶诚说道:“大舅的船不在,应该是出海了。”

  叶湘嗯了一声,继续往里走。围村的房子跟寮屋的差不多,都是用木板搭建起来,上面铺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因为在海边,海水有腐蚀性,木板墙都发白。

  一群光着脚的小孩在路上玩闹,有两个孩子裤子都有洞,露出白皙的屁股蛋子。

  突然,个头最高的小男孩大声说道:“二柱,这不是你家的赌鬼亲戚吗?这次又来你家借钱要东西了?”

  叶湘听多了面色不变。叶诚比较好面子,哪怕听了很多次,再听到脸色还是很难看。

  二柱没搭理那男孩子,跑到姐弟两人面前,笑着说道:“阿湘姑姑、阿诚叔,你们来了。”

  叶湘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塞到二柱口袋里:“拿去吃吧!”

  这次来她买了不少东西,水果糖、红糖以及三套成衣。以前吃了大舅家那么多海货,现在有能力了,上门就不能再空手了。

  二柱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第一次拥有这么多糖,过年都没有:“谢谢阿湘姑姑。”

  另外的小朋友,全羡慕地看着他。

  二柱子看着叶湘的背篓以及叶诚的背包,他乐呵呵地说道:“阿湘姑姑,我去告诉阿嬷你们来了。”

  话没说完,人就已经跑远了。

  田家居住在村中,姐弟两人继续往前走。叶湘看到许多女人都坐在自家棚屋门口,编织渔网或者修补渔网。因为常年干活,手指都很粗糙。

  到大舅家,大表嫂跟二表嫂都在门口织渔网。两人动作非常麻利,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看到姐弟两人,大表嫂王桃起身擦了下手,笑着招呼道:“阿湘来了,外面晒,快进屋坐。”

  叶湘笑着叫了两人。

  二表嫂赵小凤嗯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低头继续织网。家里本就不富裕,还总贴补烂赌鬼姑父一家,所以她对叶家人向来没好脸色。

  叶湘也不在意,打了招呼带着叶诚进了屋。木棚里很暗,跟寮屋差不多。

  进了屋,姐弟两人将东西放下。叶诚打了个招呼就出去,跟二柱子他们去海边玩了。

  王桃要给叶湘倒水,被她拦了。

  叶湘从背篓里拿出水杯,笑着说道:“大表嫂,我自己来就行。”

  王桃坐下问道:“阿湘,上次阿诚过来跟我们说你进工厂上班了?在工厂没人欺负你吧?”

  叶湘摇摇头道:“大表嫂,我现在在圣士提反女校念书,没在工厂上班了。”

  她没解释暑假在备考并没去工厂上班,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结果就行。

  王桃愣了下,疑惑地问道:“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怎么还在念书?”

  “读预科,明年考大学。”叶湘说道。叶二强已经废了,现在不需要再瞒着了。

  王桃长大嘴巴,看着她神色很复杂,半响后说道:“阿湘,你在这坐着,阿母去菜地一会就回来了。”

  看她神色,叶湘知道估计是误会自己来借钱。这也不怪王桃,谁让叶家这些年上门不是借钱就是拿东西。

  叶湘也没解释,笑着说道:“阿嫂,我新学了一道菜,想做给大舅跟舅母他们吃。”

  王桃忙摆手说不用:“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菜。”

  叶湘表示自己只是想尽一点小心,在她的坚持下,王桃最终同意了。

  到了厨房,看着背篓里满满当当的,王桃心里咯噔了下:“阿湘,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

  送这么多东西,还下厨做新菜,这次估计公婆不好意思再拒绝借钱了。可惜,要让这丫头失望了,家里没钱了。

  “没花多少钱。”叶湘一边将背篓的东西拿出来,一边说道:“我从书里看到一个卤肉方子,在家做过,很好吃,今日就想做了给你们尝尝。”

  “表嫂,你忙去吧,这儿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王桃在厨房等了一会,确实帮不上忙就回去补网了。

  赵小凤看向厨房,皱着眉头说道:“以前瞧着还挺老实的,没想到竟会耍心机了。”

  “弟妹,你这说的什么话?”

  赵小凤撇了撇嘴,不屑道:“有道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带这么多东西来又下厨做饭,等会开口借钱,爹娘也不好拒绝。”

  王桃摇头道:“咱们刚换了船,家里没钱了。”

  赵小凤没再作声。就是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就算叶湘再献殷勤今日也借不到钱,不然她早开骂了。

  等大舅母王小翠回来时,叶湘买来的五斤五花肉已经切好焯完水,整整齐齐码在盆里。

  王小翠看到这么大一盆肉,心疼得直皱眉:“你这孩子,日子不过了?一下子买这么多,还全给处理了?”

  渔家人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个个肤色黝黑,大舅母也不例外。只是她性子温软和善,眉眼间带着一股让人亲近的柔顺。不仅叶湘,叶澜他们也都很喜欢这个舅母。

  叶湘把方才对王桃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舅母,您去外面歇着吧,这儿有我就行。”

  王桃立刻挽起袖子,上前把叶湘拉到一旁:“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做饭。”

  叶湘也不跟她争,笑着退到一边:“那成,我在旁边说,您来掌勺。”

第二十四章建议

  卤锅一开,卤肉的香味、混着八角桂皮的辛香和肉本身的鲜气,顺着门窗飘了出去。

  左邻右舍隔着院墙都闻到了,个个鼻尖发痒,喉间不自觉咽着口水。

  大家不约而同地探出头,想知道谁家做了好吃的,竟馋得让人流口水。

  叶湘走出厨房的时候,就看到一群孩童站在棚屋外,都乖巧地站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

  王桃忍不住问道:“阿湘,这卤肉方子真是你从书本上看到的?”

  当然不是,这卤肉方子是她上辈子从小红书上学的。她自小在孤儿院,吃够了那些没滋没味的食物。长大后就喜欢做饭,尝试不同的菜式。

  叶湘点头道:“对,在书上看到的,也尝试做过,味道很好,就想让大舅也尝一尝。”

  王桃觉得,自己这也是沾了公爹的光,能吃上这么美味的卤肉了。

  一位上了年岁的妇人,手里捧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凑到门前陪着笑脸开口道:“阿翠,你家这肉也太香了,香得我家福宝在家里直哭闹。你行行好,能不能匀两块肉给我家福宝尝尝?”

  赵小凤一听这话,当即叉起了腰,语气带着几分泼辣:“你还要不要脸皮?端着个破碗上门来讨肉吃?我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平白无故给你?”

  大舅母也没松口,若给了她肉,开了这个口子,等会其他人来讨要也不好回绝:“阿乐娘,这次做的卤肉不多,我们自家人都不够分,实在没法匀给你。”

  阿乐娘却依旧厚着脸皮赔笑:“不多要,一小块就行,给我家福宝解解馋。”

  “阿翠你行行好,我家福宝命苦,生下来就没了亲娘,如今就馋这一口卤肉,你就可怜可怜孩子,匀一块吧。”

  不等大舅母再开口,叶湘往前站了半步,神色平静开口:“街上卤味摊的卤肉,八蚊一斤,我算你六蚊。这卤肉是我切的,一块约莫一两重,要的话六毫钱一块。”

  阿乐娘当场就变了脸色,一下子拔高了声调,气急败坏道:“一块肉就要六毫?黑了心肝的娼妇,跑到我们田家围子里来坑蒙拐骗了!”

  赵小凤火冒三丈,叉着腰骂回去:“不要脸的老娼妇!我们又没求着你买,是你自己舔着脸上门来讨。”

  大舅母抬手拦下炸毛的赵小凤,沉声说道:“阿乐娘,肉跟大料都是我外甥女买的。福宝想吃,你真心疼孩子就掏钱买。若是舍不得便趁早回去,别堵在我家门口撒泼骂街。”

  看占不到便宜,阿乐娘端了破碗回去了。

  大舅妈看向叶湘,不赞同地说道:“阿湘,乡里乡亲的,不能提钱,会被人说闲话的。”

  叶湘并不在意:“我又不认识她,哪来那么大脸让我送肉给她吃?”

  别说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老太婆,就是田二舅她都不会搭理。她一直奉行一句话,对我好好的,加倍还;对我不好,就是陌路人。

  大舅妈不赞同地说道:“你这性子得改一改,不然以后会吃大亏。”

  叶湘笑了下,没跟她争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只是观念不同,没有对错。

  二柱吸溜了一记口水,眼巴巴地问道:“阿嬷,什么时候能吃饭啊?我饿了,”

  大柱跟二柱几个孩子一边疯狂地咽口水,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大舅母。

  看着孙子孙女这模样,大舅母满脸笑意地说道:“这就开饭,可不能饿着我家乖孙孙。”

  田大舅带着大儿子出海了,小儿子去码头搬工。家里主要劳动力不在家,肉自然要给他们留一份。

  大舅母给每个人分了两块五花肉,盆里的配菜豆角、海带结、毛豆是随便夹,管够。

  太美味了,孩子连碗底都舔干净了。三柱摸着肚子,看向叶湘说道:“湘姑姑,你下次来,我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肉肉吗?”

  叶湘满脸笑意道:“下次来,我还做卤肉给你吃。”

  吃过饭,叶诚又跟二柱他们出去玩了。叶湘也没管他,男孩子皮一些没关系。

  大舅母将叶湘叫进屋,轻声问道:“我听你大表嫂说,你现在读预科,明年准备考大学?”

  “对,准备考港大。”

  大舅母点点头,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包得四四方方的手绢:“阿湘,读书花销大。家里前些日子买了船没多少钱,这里是一百蚊钱,别嫌少。”

  叶湘将钱退回去,笑着道:“舅母,我这次来不是借钱,是有事想跟你们商量。”

  “给你就拿着。”

  叶湘再次将钱推回去:“舅母,真不用。我给报社投稿,每个月能赚两三百蚊稿费,够我跟阿诚的花销了。”

  大舅母惊呆了:“每个月能赚两三百稿费?阿湘,你不会是骗我吧?”

  阿湘说道:“这事大姐也知道。只是我要念书,就没敢让爹跟娘知道这事。”

  想起田秀兰跟叶二强,大舅母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苦了你们了。”

  碰到这样的父母,真是上辈子造孽。好在孩子争气,知道自己谋出路。

  “没事,我早就看开了。”

  大舅母也不想聊这两个人:“阿湘,有什么事你说。只要我跟你大舅能帮上忙的,一定帮。”

  叶湘开口问道:“大舅母,你尝尝这卤肉,若是拿到集市上去卖,会有人买吗?”

  大舅母没多想,点头说道:“味道是极好,闻着香味就想让人吃。只是家家日子都难,八蚊一斤太贵了,很少人会舍得买。”

  叶湘很认真地说道:“舅母,我打算在油麻地菜场租个小门面,就卖这卤味。”

  大舅母只当她年纪轻想得太过简单,连忙摇头劝道:“阿湘,做生意哪有这般容易。你好好念书,将来考上港大,毕业后寻份体面安稳、工钱又高的差事。”

  叶湘知晓她的顾虑,笑着道:“舅母放心,我大哥已是义和帮红棍,油麻地这一带都归他照管。咱们在那儿开卤味店,断然没人敢上门欺负滋事。”

  她是打心底里不赞同叶谦混帮派,这是条凶险莫测的不归路。可路是他自己选的,如今也坐上红棍之位,就借下他这势头做点营生。

第二十五章田大舅

  大舅母很心动,不过思索了一番还是拒绝了:“这开店要租铺面,成本不小,我们家现在没有钱。”

  叶湘早就想到了这事:“本钱我这儿有。只是我要念书,店铺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大舅母,你今日做的卤肉就很好吃。若是你愿意,除工钱外,我再给你三成的利。”

  大舅母愕然:“本钱你出?你哪来那么多的钱?”

  叶湘笑着说道:“舅母放心,我的钱都是辛苦赚的。”

  《包青天》已经完结了,一共46个单元,也就是46个故事。稿费加上电台分成以及版税分成,她现在有八千多存款,开店是没问题的。

  大舅母很心动,纠结了下说道:“等你大舅回来,我跟他商量下。”

  家里的大事都是夫妻两人商量决定,去油麻地开铺子就属于大事了。

  “可以。”

  叶湘每天都要午觉。平日睡一刻钟就醒,今日却是睡了一个小时才醒。此时田大舅已经回来了,正在堂屋吃饭。

  叶湘去了堂屋,打了招呼就坐下了。

  田大舅将剩下的两口饭扒干净,放下碗筷神色严肃地问道:“阿湘,你舅母已经将事情都跟我说了。你老实告诉我,你的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去油麻地开店,租个门面顶手费加上房子得大几千。店面租了还得装修,还要购置各类器具。叶湘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哪赚得到这么大一笔钱。

  “写小说赚的。”

  田大舅明显不信:“写小说能赚几个钱?你别诓我。阿湘,跟我说实话,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叶湘无奈地说道:“我写的《包青天》大卖了,各种收入加起来收入很可观。我想着钱放在银行利息也没多少,还不如拿出来做生意让钱生钱。”

  田大舅豁地站起来,激动地问道:“你说什么?电台每日放的包青天是你写的?”

  叶湘说道:“如果是丽的电台播的包青天,那是我写的。”

  田大舅听了这小说,很喜欢刚正不阿嫉恶如仇的包青天。再没想到竟是他外甥女写的。这一刻,他特别自豪。

  叶湘说道:“阿舅,这卤菜做好了不愁买,我觉得这门生意大有可为。”

  “阿舅,出海收益不稳定还危险。等我们的卤菜打响了名声就开分店,以后大表哥跟二表哥不用再出海捕鱼。”

  田大舅很心动,但也有顾虑:“要是亏了怎么办?”

  “我们做的卤菜好吃,又有大哥保驾护航,没人敢会来捣乱,肯定能赚。”叶湘说道:“大舅,大柱跟二柱他们都到了念书的年龄,可田家围连个学校都没有。为他们未来着想,也该出去闯一闯。”

  田大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行,不过三成利太多了。你出配方出本钱,我们只出人力,给我们一成就行。”

  主要是拿了工资,再拿三成利就太多了。一成利他都觉得占了外甥女的便宜,只是家里穷厚着脸皮占这个便宜了。

  舅甥俩经过一番拉扯,最后达成协议,田家拿两成利,叶湘拿八成。

  谈完开店的事,叶湘又提起了叶二强:“大舅,他双腿虽然废了,但若赌场的人知道我赚了钱,肯定会抬他去赌。赌博就是个无底洞,我赚多少都填不满。”

  田大舅阴沉着脸说道:“阿湘,你想怎么做直接说,用得上大舅的只管开口。”

  叶湘将叶二强干的恶心事说了:“围村大半都是田氏族人。他们搬来这里,有大舅你们盯着,他再不能欺负娘了。”

  田家围很多荒地,到时候让田秀兰去开荒种菜,再养些鸡鸭。让她忙得团团转,也不会总去找大姐闹了。

  阿澜这辈子算是毁了,决不能再让那畜生将阿湘也祸害了。哪怕麻烦,田大舅没丝毫犹豫就答应了:“正好村里有一间空屋,一百蚊就能买下,简单修缮下就能住人。”

  “好。”

  两人又谈了一会,叶湘就带了叶诚回去。这次又带了许多的干海货。不过这次拿的东西比上次的要好。

  晚上,田大舅就召开了家庭会议,将去油麻地开店以及叶二强要搬来这两件事都说了。

  去油麻地开店这事,家里人都没异议。他们不用出本钱,只是去做工有工钱拿还能分红,这样的好事要往外推,那就是傻子了。

  田大舅说道:“你娘手艺好,今日照着阿香说的,做出来的卤菜大家都吃了,那味道没的说。老大、老二,帮工就你们俩夫妻轮着来。”

  这样的安排很公平,妯娌两人都没意见。

  接下来就是田秀兰跟叶二强了。田大舅说道:“等他们搬来围村,一定要盯好了,不能再那烂赌鬼接触外村的人。”

  田家围有规矩,不许赌博。朋友发小一起玩玩没关系,但若赌钱,被发现就拉到祠堂挨鞭子。这也是叶湘想将叶二强送来这儿的原因。

  王桃觉得这事有些难办,说道:“爹,姑姑跟姑父要跟外村人往来,我们也管不了啊!”

  田大舅在桌子上敲了敲烟袋,说道:“阿湘跟我说,以她的成绩考港大没问题。”

  说完这话,他扫了儿子跟儿媳妇一眼:“能上港大的,不是家里有钱有权的,就是脑瓜子聪明的。”

  老大田海腾不解地说道:“他们再厉害,跟我们也没关系啊?这样的人,咱们也够不着啊!”

  田大舅差点用烟杆敲他脑袋:“阿湘跟这些年做了同学,有了交情,以后有事求人家肯定也会帮了。”

  “阿湘这孩子一直记着我们的好。她要发达了,你们自然也能沾光。”

  自己两个儿子都是本分人,一眼望得到头可外甥女有出息愿意拉他们一把,那肯定要把握机会了。

  赵小凤一下就明白了:“爹,你放心,我到时候会经常去看望姑姑跟姑父的,让他们不能再拖累阿湘表妹。”

  王桃也紧跟着表态:“我明日回一趟娘家,跟我爹娘他们说下这事。若有外村人来,让他们告诉我。”

  她家就是田家村的,且就住在村头。有外村人来他们村,必须经过她娘家。

  田大舅很满意。

第二十六章鸡肋的金手指

  田大舅他们给的东西太多,叶湘根本背不动。下了渡轮,她就找了个脚夫帮忙把东西挑回家。

  一到家,叶诚就赶紧将门关上。

  叶湘笑着道:“你干嘛?这一路上,你都紧张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宝贝呢?”

  “阿姐,我还真有宝贝,你看。”叶诚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颗金珠。

  这颗金色珍珠有大拇指指甲那么大,饱满通透,通体泛着浅金光泽。珠子内敛不张扬,轻轻转动便漾开层层细碎金芒,温润如玉,自带一抹典雅雍容的气韵。

  叶湘伸手接过,触手温凉,她又惊又喜:“这金珠是你在海边捡来的吗?”

  叶诚摇头说道:“不是。这金珠是我朋友铁蛋的,他想让我帮他卖掉这颗金珠,一百蚊钱就行。”

  这么大一颗金色珍珠,拿到珠宝店至少能卖上千蚊钱。这孩子只要一百蚊,她倒手能赚一大笔。

  叶湘有些疑惑,蚊道:“他没有家人吗?竟将这么值钱的东西交给你去卖?”

  叶诚愤愤道:“他阿爷阿奶跟阿爹都在,只是自后娘进门,他在家从早忙到晚都吃不饱,还总挨打受骂。这颗金珠,是他前两日赶海在一个海螺里摸出来的。”

  “这颗金珠要交给他阿爸,卖再多钱,他一仙都拿不到。他也不敢卖给村里人,一旦消息走漏,会被他爹打死。”

  叶湘很喜欢,准备自己里留下:“这颗金珠比较大,品性也好,咱们给他两百蚊。他家这情况,最好是分月给。不然被他后娘搜到,不仅钱会被没收,还要挨打。”

  叶诚倒没想这么多:“等下次我去大舅家,问问他。”

  回到房间,叶湘看着散发莹莹金光的珠子,突然脑子一热,拿绣花针戳了指尖一下,将凝出来的血珠子涂在金珠上。

  “咻……”珠子化为一束金光,冲入她的眉心不见了。很快,叶湘眼前浮现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盒子并不大,只500ml*500ml*500ml立方米。

  叶湘期望的是种植空间、商城空间或者灵泉空间,结果啥都没有,只一个黑乎乎的盒子。她默默地念着一句:“知足常乐、知足常乐。”

  虽然这金手指很鸡肋,但总比没有的好。至少,可以将钱以及重要文件放里面。

  饭做好,姐弟两人刚坐下就有人在敲门。很快,叶谦的声音在外响起了:“阿湘、阿诚,是我。”

  叶诚去开了门。

  叶谦进屋环顾了一圈,大咧咧地坐在桌前:“烧鸡,土豆丝,油淋菜心,伙食可以啊!”“正好我没吃晚饭,叶诚,给我装碗饭来。”

  叶湘觉得他一进屋,客厅都变得拥挤了。

  叶诚看了一眼叶湘,见她没反对起身拿了碗筷来,然后献宝似的说道:“大哥,这菜是我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男孩子都慕强,他是特别崇拜叶谦。只是叶湘不喜欢叶谦,顾及她的情绪叶诚不敢与叶谦太亲近。现在叶谦上门,叶诚觉得,警报解除了。

  叶谦夹了一块烧鸡,吃完点头说道:“嗯,还不错。”

  烧鸡是买的,土豆丝跟油淋菜心才是叶诚做的,只是姐弟两人都没指出来。

  吃完饭,叶谦跟个大爷一样靠在椅子上,叶诚端了碗筷去厨房洗。

  叶湘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道:“大舅已经答应我去油麻地开卤菜店,你这边没问题吧?”

  没觉醒记忆前,她很厌恶那些古惑仔,对叶谦也特别排斥。现在觉醒记忆,叶湘倒没有看不起他们,毕竟很多人也是身不由己。只是古惑仔混迹的地方治安都不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些地方能不去,她都不会去。

  叶谦翘着二郎腿,浑不在意地说道:“一间卤味店啫,我肯定搞掂佢。不过做生意冇咁易,蚀本咪喊苦喊忽。”

  叶湘说道:“只要好就不会亏本。大哥,这生意要你罩着,给你两成的利,你看行吗?”

  叶谦摆摆手说道:“唔使啦。呢单生意要是赚到钱,你就将啲钱存番起嚟供书教学,唔使挂住我。”

  顿了下,他又说道:“如果蚀本咗,你冇钱读书就同我讲,大哥供你。”

  叶诚将脑袋伸出来,扬声说道:“大哥,阿姐做的卤菜味道一绝,不会蚀本的。”

  叶湘听他不要分红并不意外,叶谦向来好脸面,她现在又念书不好要了:“我在田家围买了一间空屋,修葺好就能入住。大哥,屋修好后,你送他们过去。”

  虽说叶二强如今已是拔了牙的纸老虎,威胁不到她,但这种人渣能不见就尽量不见。

  叶谦眼底掠过一丝愧色,低声道:“阿爹阿娘的事,你不用费心,我会处理妥当。”

  一旁叶诚又探出头来,好奇问道:“阿爹阿娘搬去田家围,那我我们的屋怎么办?”

  叶湘压根就没想过这件事。家中有男丁在,屋企房产处置轮不到她一个女儿做主。当然,她也懒得理会。

  叶谦却满不在乎,随口道:“仲使问?当然系卖咗佢!”

  那三间寮屋叶湘看不上,可如今九龙寨遍地都是连遮风挡雨之处都没有的人。只要开价不高,不愁冇人接手。

  叶谦临走时,塞了一沓钱递给叶湘:“读书费神,多买啲好嘢补下身子。”

  叶湘接过钱,语气软甜地道了声:“多谢大哥。”

  送走叶谦,叶诚立马好奇凑过来:“阿姐,你以前不是不肯要大哥的钱吗?”

  三年前叶湘险些被叶谦的仇家弄死,从那以后便对他厌恶至极。别说花他的钱,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

  叶湘数了数,有一百二十三蚊,够两人两个月伙食开销了:“以前是我太傻。他的钱,我们不用,也是被外人挥霍干净。下次你去田家围,找他拿生活费。”

  叶二强不顶用,身为长子本该扛起家里重担。只是叶谦混帮派,又一直是个底层小喽啰,自身难保;如今做了红棍,有权有势,收入也不少。叶湘打定主意,让叶诚以后多找他要钱。叶谦极好面子,手里留不住钱,与其便宜旁人倒不如留给他们用。

  叶诚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对可爱小虎牙:“好啊,下周末我就去揾佢要。”

第二十七章欺软怕硬

  田家围的房子一修好,叶谦就带了三个小弟过来给叶二强他们搬家。

  叶二强以为是搬去跟叶澜一起住,还很高兴;“怎么阿澜没跟你一起来?”

  叶谦没多想,说道:“要阿澜来做什么?有我就足够了……阿娘,那两床被褥旧得都快包浆,就不要了。”

  “阿娘,案板就不要拿了,太重不方便。”

  叶二强赞同地说道:“那些旧的、破的,都不要带,将值钱的物件打包就行。”

  田秀兰节俭惯了,家里的东西都舍不得丢。叶谦没办法,只能让小弟搬了。

  叶谦租了一辆小货车,东西都搬到车上以后,就与小弟一起将叶二强抬到租来的货车上。

  寮屋外的路坑坑洼洼,车子开在上面摇摇晃晃。叶二强心情却很好,说道:“阿谦,你大姐租的房子挺大的,要不你跟我们一起住。”

  叶谦含糊地说了三个字:“不合适。”

  他知道叶澜租的房子很大,但他从没在那儿住过。因为叶澜时不时会带男人回家过夜,碰上了很尴尬。

  出发前叶二强喝了安神的药,这会说了几句话药起效他犯起了困,打了个哈欠靠在位置上睡着了。

  田秀兰看着车越走越偏,她疑惑地问道:“阿谦,咱们不是去你大姐那儿?这路不对啊!”

  到这会也没隐瞒的必要了,叶谦说道:“阿娘,爹为了搬进大姐家,指使蛤蟆陈欺辱你。这事大姐知道很生气,就在田家围买了一间空屋。你们以后住在田家围,爹也不敢再犯浑了。”

  防着叶二强找叶湘闹,叶澜将这件事揽了下来。她反正已经没名声了,多一些恶名也无所谓。叶湘不一样,她要考大学,以后要跟上流社会的人打交道。那些人,最重名声。

  田秀兰惊喜不已。搬回娘家村住,不仅回娘家方便,她还能种点菜养些鸡鸭鹅。最重要的事,再也不用害怕半夜有光棍摸进家里,能睡踏实觉了。

  叶二强醒过来时已经在田家围了,知道被骗后,他对着叶谦劈头盖脸一顿骂。

  叶谦习惯了,耸耸肩任由他骂,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

  骂够了,叶二强呵斥道:“你这个衰仔,快将我送到你大姐那儿去。”

  叶谦拒绝了:“爹,大姐不愿跟你们住一起。”

  叶二强能曲能伸,“那就不跟阿澜一起住,让她另外租房子给我们住。”

  叶谦一口回绝:“旺角的房租很贵,我们供不起。阿爹,你们住在这儿,既安全东西又便宜,我觉得挺好。”

  叶二强对着叶谦又是好一顿骂,见他没反应,只能改变策略了:“我在这里不习惯。你大姐那边不能住,那就送我们回寮屋。”

  叶谦摇头说道:“上次娘运气好,没让蛤蟆陈得逞。你们住在田家围,我们也不用担心。”

  “不,我要搬回去住。叶谦,你现在送我回去。”叶二强最怕田大舅,那拳头是真硬啊!

  叶二强仿若没听到,朝着田秀兰喊道:“娘,大件都归置好了,小件你慢慢收拾。有什么事,你托人给我带话。”

  关键是小渔村电都没接通,要打电话得去元朗集市,走路得一个来小时,非常不方便。而且,打电话过去叶谦也不一定接得到。

  叶二强奈何不了叶谦,拿田秀兰撒气。

  田大舅捕鱼回来,知道这件事就过来了。看到田秀兰眼角青紫淤血高高鼓起,嘴角破了一道血口子,脸颊巴掌印层层叠叠。

  这一刻,田大舅胸腔里的火气瞬间炸成滔天怒火,他大步冲进屋,走到床边,一把揪住躺在床上叶二强。

  五指死死扣住他的后领,力道狠得几乎要捏碎他的皮肉,然后像拽条死狗似的,将他狠狠拖拽到屋外。

  不等叶二强反应过来,田大舅的铁拳狠狠砸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格外清脆,田大舅这次没留半分情面。以前顾忌着住得远,怕下手太重,自己一走这丧心病狂的东西会变本加厉折磨秀兰和孩子。可现在,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怎么痛快怎么来。

  叶二强挨了十几记重拳后,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疼痛钻心彻骨。

  他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哀嚎求饶:“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打秀兰了!以后一定好好待她!”

  这混账东西每次施暴过后,都是一模一样的痛哭流涕、赌咒发誓,转头输钱或者在外了白眼,依旧对秀兰跟孩子们拳打脚踢。

  田大舅脚下用力一碾,踩着他的胳膊。叶二强惨叫一声,脑袋一歪,生生疼得昏死过去。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田秀兰细碎的哽咽声。

  田大舅转身拎过墙角一桶晒得滚烫得的热水,举起尽数泼在叶二强的脸上。

  “哗啦……”

  昏迷的叶二强,被热水一浇,瞬间从剧痛中惊醒,伤口更是被刺激得让他浑身抽搐。

  田大舅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叶二强,你给我记住了。”

  “往后你敢再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必让你比现在还痛十倍、百倍。”

  叶二强本就怕田大舅,今日又被暴揍了一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我记住了!大哥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动秀兰一下,再也不敢了!”

  嘴上求饶说得恳切,可他低垂的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翳的不甘与怨怼。

  田大舅拍了拍手,说道:“你若是敢,我也不介意将你扔进海里喂鱼。”

  说完这话,田大舅懒得再看这虚伪卑劣的东西一眼,反手强行将田秀兰拽回了家。

  空荡荡的院子里,最后一点人声彻底消散,只剩叶二强瘫趴在滚烫的泥地上。

  头顶的日头毒辣得吓人,盛夏的太阳如同倒扣的赤红火炉。只片刻功夫,叶二强裸露的脊背、脖颈上,就被灼烧得火辣辣发疼。

  他本就被打得遍体鳞伤、气血翻涌,在这么被暴晒,眼前阵阵发黑。

  叶二强一直都惜命又自私,他知道再躺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中暑虚脱,活活晒死在院子里。

  为了活命,他咬紧牙,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十指死死抠住发烫的地面,借着微弱的力气,一点一点、艰难至极地往前爬。

第二十八章新书

  《包青天》完本之后,叶湘便暂时搁了笔,没再开新书。她身子孱弱、气血亏虚,之前没钱吃饭都困难,只能先解决生存问题了。如今手头宽裕安稳下来,开始调理身体了。

  做完瑜伽,叶湘浑身是汗。

  叶诚端了冰镇绿豆汤给她喝,却被她拒绝了:“你喝吧!我现在在吃药膳,不能喝冰凉的东西。”

  “阿姐,店铺已经租好了,咱们明日去看看吧?”

  叶湘摇头道:“等开业那天,咱们再去不迟。”

  大舅母本就有做菜的天分,寻常家常菜经她的手一做,滋味也格外鲜香。叶湘把卤方交给她,后来又指点了两回,她便彻底吃透了门道。之后也不怕浪费了,天天在家琢磨,动手改良起卤味配方。有这股钻研精神,卤菜馆是肯定能赚钱的。

  叶诚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想去,你可以自己去,不耽搁功课就行。”

  叶诚转忧为喜:“那我明日上午去田家围看下爹娘,下午再去找大哥。”

  住在这儿生活稳定环境也好,但他没朋友。发小在九龙寨寮屋,同学基本都住在九龙。平日要上学做功课没事,一到周末他就觉得有些孤单。

  “都可以,不过要注意安全。”

  姐弟正说着话,徐浩文来了。叶湘已将《包青天》全稿交了,但连载是每日四千字,现在还没完结。

  徐浩文将买的水果放在桌子上,问道:“叶小姐,这都半个多月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再开新书?”

  叶湘摇头说道:“我现在学业紧张,暂时没时间写,新书等明年考完再说。”

  她暂时不想再写了,太累了。之前缺钱没办法只能拼命,现在她只想将身体搞好。

  徐浩文说道:“叶小姐,新书你每日写两千字就行。主编书了,不管你写什么,还跟上部书一样,千字15蚊。”

  虽然后来许多人仿造叶湘,改编古代公案小说,但暂时还没有超越《包青天》的。这部小说,让报纸销量增长了50%多,还卖了有声版权,实体书也卖得很好。

  报社赚了钱,老板高兴,给他们发了丰厚的奖金。而作为挖掘叶湘的实习编辑,他已经转正了。

  叶湘想了下说道:“新书千字15蚊没问题,但是版权分成必须改成三七。”

  徐浩文惊了下:“这、这太多了?”

  叶湘无所谓地说道:“你们不愿意就算了。正好我要调养身体,不想太过劳累。”

  徐浩文是做不了主的,表示要回去跟总编商量。

  “可以,你们慢慢商量。”

  徐浩文试探性地问道:“叶小姐,不知道你新书准备写什么?还是公安类小说吗?”

  “不是,我想尝试下武侠。”叶湘说道。现在武侠类小说特别火,她也想尝试下。

  徐浩文不大看好。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女作者写出优秀的武侠小说。虽然叶湘改编的《包青天》大卖,但还是不看好她改体裁。

  “叶小姐,要不你还是写公案小说吧!你在这个题材上,很有优势。”

  叶湘摇摇头说道:“以后若有灵感再写,现在就想写少年郎仗剑天涯。”

  徐浩文有些讶异:“你已经在构思了?”

  “有这个想法,还没动笔。”

  徐浩文闻言没再劝了:“行,那我下周再来。”

  他是想趁着《包青天》的热度,将叶湘的新文推上去。只要写得不差,能留下一波读者。

  叶湘今日特意腾出两个时辰,将故事大纲细细捋顺。

  阿杰本是性情温良、纯粹的少年,自幼跟着养父隐居边城,平日里靠帮人跑腿送货度日。日子清贫平淡,却安稳自在、与世无争。却不想,某日父子莫名遭人追杀。养父为护他脱身,身受重创、命悬一线。

  弥留之际,养父告诉他:他本是名剑山庄的少主。十六年前,名剑山庄遭人恶意构陷,一夜惨遭灭门,唯有他侥幸存活,流落他乡。

  为查出灭门仇人,阿杰背负一柄长剑,孤身踏入纷乱江湖。寻仇途中,他行侠仗义,屡屡帮扶底层弱小,也顺着蛛丝马迹,一步步查出当年真相。

  原来当年他生父无意发现,武林盟主暗中与魔道私相勾结。盟主唯恐秘事泄露,便联手魔道设下毒计,罗织罪名构陷名剑山庄,屠尽满门。

  历经重重凶险风波,几番生死较量,阿杰终将当年参与构陷、屠戮山庄的所有仇敌一一诛灭,报仇雪恨。

  报完仇,阿杰携一柄长剑纵马天涯。逢不平事便拔剑相助,自在逍遥于天地之间。

  写完,叶湘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唉,要是有电脑就好了,写字太慢了。

  第二日傍晚,叶诚从田家围折返回来,整个人蔫头耷脑,神情低落。

  他走到叶湘跟前,低声道:“阿姐,爹他……受伤了。”

  叶湘抬眸:“怎么伤的?”

  “是大舅打的。他想进城找大姐,就跟娘要钱,娘不肯给,他就动手了。大舅知道后把他狠狠打了一顿,然后扔进海里,灌了他一肚子海水。”叶诚神色复杂,语气沉沉,“如今他满身是伤,见到我就哭,一个劲吵着要回家。”

  “你没跟他说,咱们那间寮屋早就被大哥卖掉了?”

  叶诚点点头:“我说了。他一听就骂大哥,骂得很难听,我忍不住回了一句,他想动手打我。结果他情绪太激动,从床上滚了下来,伤势反倒更重了。”

  叶湘面色冷淡,语气里毫无半分怜悯:“可惜了,若是直接摔死,倒也干净。”

  叶诚也恨叶二强,他打起人来真的很疼:“阿姐,娘好像长胖了些。我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好久没回去了,她想你了。”

  叶湘神色漠然,淡淡道:“我是不会回去的。”

  这也在叶诚的意料之中,她又说了一件事:“二姐,三姐现在进了旺角一家制衣厂,住在大姐那儿。”

  叶湘哦了一声吼道:“那你以后无事,不要去大姐那儿。”

  她不乐意阿诚跟叶裙多接触,不是怕被带坏,是怕这傻孩子被算计。

  “好。”

第二十九章卤店开业

  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醇厚香气四下飘散,勾得过往行人纷纷驻足。

  大舅母将色泽红亮油润的卤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到盘子里端给行人试吃:“来,大家试一试,看看我们家的卤肉好不好吃?”

  免费的东西不吃白不吃。大家拿了牙签,戳了一块放在嘴里。试吃过的人,很多吃完后就上前喊道:“老板,给我半斤卤肉。”“老板,给我来一个猪蹄。”

  大舅母跟田腾海夫妻顿时忙碌起来。因为是第一天开业,准备得比较少,卤肉、卤猪蹄、卤鸭很快就卖光了。

  下午,大舅母过来告诉叶湘今日的战果:“今日卤肉卖了蚊,本钱是150蚊。”

  叶湘想了下说道:“大舅母,卤肉比较贵,有些人舍不得。卤店大肠、豆干、海带等,这些都不贵,许多人还是舍得买一两斤回去打牙祭,咱们可以多做点。”

  大舅母有些犹豫:“现在天气热,卖不完,放在冰柜里隔天味道不好,卖了影响口碑。”

  叶湘说道:“每天卖出多少货都记录下,一周时间就能算出每天销货量大概多少了。若是多了,大哥手底下那么多小弟,这些都是大胃王,卖不完可以送他们吃,别留着。”

  大舅母点点头后又说道:“阿湘,每个月铺子房租那么贵,不能只卖一次卤菜。我想了下,咱们可以早上卖包子馒头,晚上再卖卤肉饭。”

  叶湘不赞同地说道:“不行,那样太累了。舅母,赚钱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大舅母笑着说道:“早餐让你大哥跟大嫂管,我提前把馅调好就行。”

  不等叶湘开口,她就说道:“阿湘,你大舅出海,都是半夜两三点出发。累我们不怕,就是刮风下雨特别难熬。”

  刮风下雨出海危险倍增,田家围许多人就是遭遇极端天气或者碰到意外葬身大海。叶湘的外公跟小舅,也是碰到飓风没了。

  叶湘想了下说道:“舅母,下午的卤肉饭就别做了,我不想你累出病来。”

  大舅母思索了下说道:“我先做两天,要是生意好就将你二表嫂叫来,交给她。”

  “可以,工资按大表嫂的标准给。”

  大舅母每个月薪酬是200蚊,大表哥跟大表嫂的薪酬是150蚊。这个薪酬是田大舅定的,他觉得拿基础工资就行,毕竟有两成红利。

  大舅母摆摆手:“先试一试,赚到钱再说。”

  结果晚上的卤肉饭,大舅母根本没叫二表哥夫妻来帮忙,是她与大表嫂一起卖。因为用料实在,她们又注重卫生,人也和气,生意还不错。

  叶湘知道后只能感叹,这个时代的人是真能吃苦。不过她没再劝,只是将三人薪酬提高了,每人加了六十蚊。

  到了月底一算账,去掉各项成本赚了3800蚊。利润很可观,但这都是大舅母跟大表哥夫妻起早摸黑赚到的。

  叶湘将准备好的红包给她们:“大舅母、大表嫂,小店能赚这么多,都是你们的功劳。这钱,你们得拿着。”

  大舅母没要,推回给她:“阿湘,若不是你照顾,我们哪赚得到这么多钱。再拿红包,你大舅知道得捶我了。”

  他们三人工钱加分红共是1290蚊。在田家围,她精打细算每年也只能攒一两千蚊了。而那些钱都是丈夫跟儿子拿命博的。现在累是累点,但收入高又稳定,最重要的是没危险,她很知足。

  叶湘也没坚持,不过转头就给她与大舅买了两身新衣服,还买了两瓶好酒。至于烟就没买,田大舅喜欢吸旱烟,不喜欢过滤嘴香烟。

  隔天叶澜过来看他,叶湘将准备好的380蚊递了过去。

  叶澜把钱推了回去,温声道:“阿湘,这钱你不必还,那张借条我早就撕了。”

  当初收下借条,原是被叶湘避之不及的态度伤到。后来知晓她只是害怕并非看轻自己,那点气也就消了。

  叶湘浅浅一笑:“阿姐,我之前跟你说,那钱算作你入股。卤菜店到现在赚了三千八百蚊,你占一成股份,分红是三百八十蚊。”

  这事叶湘当初确实说过,叶澜推脱了,万没料到她竟真给自己分红。

  叶澜连连摇头,神色十分坚决:“我不要,你念书花销大,这笔钱留着给你读书用。”

  “阿姐,我每月稿费挺丰厚的,生活不愁。倒是你,这些年一味贴补家里半分积蓄都没落下。”叶湘说着,径直把钱塞进她手里:“放心,我以后还能赚更多。”

  叶澜拗不过她终究还是收了。自从把田秀兰和叶二强送去田家围,没了两人在跟前搅是非,她现在日子过得很安逸。

  回去后,叶澜立刻去找冯安娜,笑着招呼:“快换身衣裳,今晚我请客。”

  冯安娜见她满面喜色,不由得打趣:“什么好事乐成这样?难不成中奖了?”

  叶澜眉眼带笑,语气藏不住欢喜:“不是。你还记得阿湘开的那家卤菜店吗?开店前她就说要分我一成红利,我当时推辞了,没想到她竟把分红给我了。”

  “我记得你没投钱啊!”冯安娜诧异道。她常去叶记卤菜店买卤肉跟卤猪蹄,味道地道,吃过好几回。

  叶澜满脸笑意地说道:“是没投钱。不过她将借我的那一千三百蚊折成股份了。”

  她高兴的不是钱,是叶湘这份心意,是自己的付出被弟弟妹妹记在心里。她当初帮扶家里没想过要回报,但若像丽娜的弟弟妹妹那般冷漠,就太寒心了。

  冯安娜真心为她高兴:“阿湘聪明有手段有心计,日后必定能发达。她这么记恩,发达了你肯定能沾光。”

  看看叶湘,再想着自家那几个弟妹,她暗叹口气,一群白眼狼,不值惦记。

  叶澜紧紧握住她的手,神情郑重:“安娜,你放心,往后有我一口吃的,便绝不会饿着你。”

  她以前也为自己未来担心,毕竟家里那么大拖累,她又不忍心甩手不管。却没想到妹妹一开窍,快刀乱麻将爹的问题解决了,如今还带着大舅一家做生意。现在的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

  冯安娜闻言笑开,轻快应道:“好,那我可等着享你的福了。”

  ??昨晚定时,定成了今天的8点。现在这脑子,没救了,o(╯□╰)o

第三十章考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五八年的四月,这个月开始考试。

  这一年叶湘的成绩一直往上升;小说每日至少写两千字;然后,早晚还会腾出时间锻炼身体。至于说店铺,大姨母上手以后她就没再管了。

  大舅母做事认真仔细,有钻研精神,还特别能吃苦。卤菜店在她的手里,只四个月时间就让叶湘回了本。

  叶湘看生意这么好,本来想让大舅母培养出个人来,然后去旺角再开个分店。可惜大舅母跟大舅比较谨慎,怕树大招风不同意,这事就搁置了。

  叶诚说道:“阿姐,大姐说,明日与舅母去文昌庙,求文昌君保佑你考试顺利,一举考上大学。”

  叶湘笑着道:“以我的成绩,考进港大没问题。”

  她的成绩很稳定,中文跟英文每次考试都是A,历史、地理在A与A之间徘徊;至于数学基本都是A,偶尔B。只要正常发挥,港大是板上钉钉的。

  其实老师有建议她申请国外的大学,以她的成绩跟特长,录取率很大。只是叶湘不愿去国外,这个年代,鹰酱跟叶伦国等国都看不起华人。她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何必跑去国外吃苦受罪还遭白眼。

  叶诚笑着道:“舅母说,求文昌君保佑你顺顺利利考完。”

  叶湘揉了下他的头:“行了,赶紧写作业去。”

  经过这一年的调养,姐弟俩人不仅面色红润,个头也都长了不少。不过叶湘皮肤还是微黑,又戴了个巨丑的黑款眼镜,所以样貌并不出挑。

  圣士提反是女校,管得严,校风很好。不过,这不代表女校的学生不谈恋爱。像她们这个预科班,三十个女生,叶湘知道的就有八个在谈恋爱。她同桌陈慧娇也是其中一个,曾经还很热心地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叶湘可不会在考大学期间谈恋爱。至于说上了大学,碰到喜欢的谈个甜甜的恋爱也可以。

  考试很顺利。考完走出考场,叶湘顿觉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虽然这次备考,不像上辈子高三那般头悬梁锥刺股,但也很辛苦。

  叶诚在考场外等候,看到他拼命招手:“阿姐,这里,这里阿姐!”

  叶湘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下他的头发:“不是说了,不要等我!”

  叶诚嗯了一声道:“考大学也就这么一次,若是我不在这里等,我以后肯定会遗憾的。”

  “遗憾什么?等过几年,你也要考大学了。”

  叶诚刚上学时还没进入状态,第一次考试全班倒数第二。不过他知耻后勇,奋力追赶,现在已经是全年级前五了。

  因为考了好几个第二,叶湘开玩笑说让他努力,千万别做万年老二。

  到家没多久,叶澜来了:“阿湘,考得怎么样?”

  “港大应该没问题!”

  叶澜悬着的心放下,不过想起刚得到的消息,神色又黯了下去:“阿湘,娘她住院了。”

  “生什么病了?”叶湘问道。虽然排斥田秀兰,但毕竟生养了她,后来念书也没死拦。要得了病,得出钱救。

  叶澜握紧拳头,说道:“不是病,是被爹烫伤了,胸前、胳膊都被烫伤,起了燎泡。”

  叶湘神色平静地说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搬回娘家的地盘,又有大兄撑腰,田秀兰完全可以翻身奴隶做主人的。可田秀兰没有,还任劳任怨地伺候叶二强,任其打骂也无怨无悔。

  叶湘一开始很厌恶她,不过后来反应过来,田秀兰这种情况应该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叶澜神色复杂,说道:“娘去捡柴火,回家的路上摔倒了,扭伤了脚。村里的傻强看到了,将她送回了家,”

  说到这里,叶澜语气满是怒意:“他看到傻强背着娘,非说两人早就勾引了,骂娘……骂得很难听。娘解释,他不仅没听,还将床头开水壶砸娘身上。”

  叶湘想了下,说道:“阿诚提过这个傻强,说是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人有些傻乎乎的。我若没记错,他年龄应该不大。”

  叶澜吐出一口浊气,说道:“是,今年20岁,比我还小三岁。”

  不说田秀兰的年龄给傻强当娘都绰绰有余,就说傻强脑子有问题,谁都不会往脏地方想。也就叶二强这个烂人,才会如此龌龊。

  叶湘并不同情田秀兰,叶二强那畜生都瘫在床上,竟还被欺负成这样,只能说活该了。

  “若是钱不够,我这儿还有。”

  叶澜摇头道:“医药费我已经交了。只是,这样下去不行,阿娘总有一天会被他折磨死。”

  叶湘半点掺和的兴致都没有,她不想浪费时间在烂人烂事上:“大姐,你再担心也没用。等她出院回家,照旧尽心尽力伺候那个混账东西。”

  若是正常人,被叶二强打骂欺压,不给他喝水吃饭,不出一周便能将人治得服服帖帖。可田秀兰愚善软弱,不仅把叶二强当祖宗般小心翼翼伺候着,还总想方设法改善他的伙食,一味迁就忍让。

  对此,叶湘心里只剩三个字:没救了。

  叶澜踌躇片刻,轻声提议:“阿湘,不如趁着这次她住院的机会,劝娘跟他分开算了。”

  “别做无用功了。”叶湘语气笃定,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漠然:“她根本离不开那个畜生。大姐,听我的,他们俩的事,你都别再插手了。”

  叶澜心头酸涩,实在于心不忍:“娘这辈子过得太苦了……连我们都不管她,她往后还能靠谁呢?”

  叶湘闻言不再劝,抬眸看向温柔善良的大姐,语气认真地叮嘱:“大姐,我跟你说,以后找对象,千万别听他嘴上花花,要看他实实在在做了什么。”

  “还有,别学娘一味心软疼惜男人。老话说的好,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叶澜被她这番老成的话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小丫头才多大年纪,反倒教训起我了。”

  叶湘不愿再纠结田秀兰的糟心事,干脆利落转移了话题:“大姐,我考完试了,想去田家围住两天,让大舅带我去赶海。你呢?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

  她上辈子刷过许多赶海视频,很是向往,后来也曾去过几个海边,可惜那时海域资源枯竭,只抓到几只微不足道的小螃蟹。可现下是五十年代,海洋资源充沛繁盛,此番去赶海,定然能满载而归。

  叶澜摇头道:“不了,最近领班不让请假。”

第三十一章赶海

  叶湘去赶海,并不是在田家围的滩涂,而是出海上岛屿。

  清晨五点,她被叶诚叫起来,然后迷迷糊糊跟着田大舅与田二哥上了船。

  海风带着咸润的水汽,吹在叶湘的脸上,将她的睡意吹散了不少。她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打了个哈欠道:“大舅,要多久到小岛啊?”

  田大舅笑着说道:“两个小时左右。”

  去年年底,在是叶湘的强烈提议,田大舅将家里新买没多久、六米长的小木艇转手卖掉,添钱换了如今这艘十六米的机动大木船。

  这艘船用料做工全是顶配,机器、渔具一应物件都配齐,一共花了港币。

  田家把积蓄拿出来,再加上卖掉木船的钱,凑了8000蚊。差的金额,是叶湘补上。

  叶湘本意是借他们,日后慢慢还就行,可田大舅不肯占晚辈便宜,直接折算成三成股。

  自打有了这艘机动渔船,田家都是跑外海作业。最少一次卖了180蚊,最多一次碰到大洄游鱼群,卖了3600多。放在以前,那是做梦都不敢想。

  叶湘又打了个哈欠,随口道:“那到地方了叫我。”

  说完,她便去了船舱,找了个干净的角落补觉了。睡得迷糊之际,又被叶诚叫醒了。

  叶诚说道:“阿姐,你不是说要看海上日出吗?太阳快出来了,你赶紧起来看。”

  叶湘一听这话睡意瞬间全无,爬起来跑到甲板上。

  天际先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不多时,东边海天相接处渐渐染上一抹柔和的橘色,晕开浅浅霞光。

  须臾间,一轮红日挣脱海平面,半轮彤色先探出头,把海面染得金红粼粼。

  碎光随着浪纹起伏荡漾,像撒了一整片流动的赤金。海雾被晨光烘得轻薄缥缈,笼着远处朦胧的岛影。

  叶湘懊恼不已:“忘记带相机,没法将这美景拍下了。”

  田大哥失笑,说道:“等下次再出海,你带上相机就好。这日出,我都看腻了。”

  叶湘笑着点了下头。现在是四月份,正是不冷不热的季节,下次再出海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吃过早饭没多久,船就到了一座无人的岛屿。大舅熟门熟路地将船泊稳,上岸前叮嘱叶湘姐弟:“潮刚退完,滩上好东西多,咱们抓紧时间捡,正午前涨潮就得回去。”

  叶湘应声起身,踩着船板轻巧跳上细软的沙滩上。

  潮水褪去后的滩涂湿漉漉的,湿润的泥沙间藏满了惊喜,一眼望去,处处都是鲜活的海味。

  叶诚指向前面的潜水洼,兴奋地喊道:“阿姐,你看,前面有石斑鱼。”

  叶湘抬头望去,然后大跨步走了过去,用手抄网将鱼捞了起来:“有两三斤,可以煮鱼汤喝了。”

  石斑鱼鱼肉鲜嫩,熬汤喝最美味。叶诚买菜抠抠搜搜,想吃好的她得自己去买。

  田大舅将一个塑料桶递给叶湘,笑着说道:“多抓几条,你们可以烤了吃。”

  “中午就吃烤鱼。”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潮水退尽,大片礁石裸露在外。叶诚跟个窜天猴似的,跑到前面去了。突然,他大喊起来:“大舅、大舅,鲍鱼,好多鲍鱼。”

  三个人走过去一看,湿漉漉的岩面上竟密密麻麻附满了鲍鱼,层层叠叠由浅入深铺展开来,壳面带着海水浸润的青褐光泽。

  田腾海惊喜不已,说道:“阿爹,这些鲍鱼个头都好大,可以卖个好价。”

  叶湘走到礁石前,发现最大的鲍鱼有她巴掌那么大了。鲍鱼个头越大越值钱,不得不说,现在海资源是真丰富啊!

  “撬。”

  叶湘拿着小铁铲,动作麻利地对着鲍鱼根部轻轻一撬,“咔哒”一声脆响,肥厚的鲍鱼便完整脱落。

  只是挖鲍鱼很累,挖了半桶她就吃不消了,坐下来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叶诚的声音又从远处传来。

  “阿姐,阿姐,这儿有好多大青蟹,你快来啊!”

  田大舅抬手擦了下额头的汗,笑着说道:“阿湘,你去挖大青蟹。多挖几只,回去吃清蒸青蟹。”

  “好。”

  叶诚看到他,举起两只有他脸大的青蟹:“阿姐,你看看,这青蟹是不是很大?”

  “嗯,很大,回去蒸了吃。”

  现在的海鲜只有顶级靓货值钱,普通的货不值钱。像后世的大黄鱼,现在一两蚊一斤。叶诚抓的这么大青蟹,市场上也就每斤一蚊左右了。

  叶湘学着叶诚,一个个水洞探查过去,也抓到了三只肥硕的青蟹。这青蟹外壳青亮,分量十足,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不知不觉,太阳挂得越来越高。潮水渐渐开始回涨,海水慢慢漫上沙滩。

  田腾海找了过来,说道:“阿湘、阿诚,涨潮了,咱们要回去了。”

  叶湘望着眼前沉甸甸的战利品,嘴角扬起真切明媚的笑意:“大表哥,东西很多,我提不动。”

  桶里十多只青蟹,还在水洼捞到十多条大黄鱼,另外还挖了一堆海螺。可以说,这次赶海收获满当当的。

  回到船上,叶诚就进船舱做午饭了。找了一个上午海货,叶湘是饿得饥肠辘辘。

  田腾飞也饿了,去船舱舀了一碗白虾,洗干净后生吃。见叶湘看着她,田腾飞递过来一只。

  叶湘摇头说道:“我不吃生的。”

  “很甜,你试一试。”

  叶湘连连摆手。哪怕深海的鱼虾寄生虫少,她也不敢吃。这玩意,谁敢百分百保证不会有事。

  田腾飞见她不吃没再劝,自己埋头继续苦干。

  叶湘懒懒趴在船杆上,支着下巴望着这片无边的海。目光随意望向远方,忽然视线一定。

  遥遥的海平面上,浮着一团模糊的黑影,顺着海浪起起伏伏,时隐时现,看不大真切模样。

  叶湘心头一跳,她跑去驾驶舱,与正在开船的田大舅说道:“大舅,远处有个黑影,我瞧着好像是个人。”

  田大舅心头一跳,赶紧跟着她来到甲板上。因为太远他也看不大真切,不过海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碰到落难的渔民或者人一定要救。所以,他立即返回船舱,朝着黑影的方向开去。

第三十二章救人

  船开过去没多久,叶湘就确定那黑影真是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此人在海水里半浮半沉,好似已经昏死过去。

  大表哥看到西装男子,不等叶湘开口说话,他就身子一纵,直接跳了下去。

  “噗通……”

  人淹没在海水中,不过很快他就从海里钻了出来,然后游到西装男身边,伸手托住此人的后背,一步步挪回船边。

  叶湘赶紧扔下去一根粗壮的绳子,然后与叶诚一起将西装男慢慢地拉到了甲板。

  随后,姐弟两人又将绳子扔下船,再与叶诚合力将大表哥拉了上来。

  田腾飞看西装男面色惨白,皱着眉头说道:“他这样得尽快赶回去送医院,不然可能就没命了。”

  田大舅从船舱里出来,看着奄奄一息的男人,点点头准备返回船舱。

  叶湘却是拉住了他,问道:“大舅,你准备送他去哪?”

  海上的规矩,碰到落难的人必须救。规矩不能破,但也得学会保护自己。

  田大舅说道:“先回村,找老赵头给他弄醒了,然后让他家人来接。”

  叶湘指着男人身上的西装,说道:“大舅,这西装用的是最好的羊毛面料,能用得起这种料子,非富即贵。”

  非富即贵的人却落在海里生死不知,想也知道肯定是被人做局了。他们现在日子安逸,可不想卷入什么豪门黑帮恩怨。他们这样的小虾米,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被团灭了。

  田大舅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担心救了这男人,到时候惹来男人仇家报复。他说道:“我认识一个医生,医术不错,我会送他到医生那儿去。”

  叶湘闻言不再多话了。

  田大舅避开了村里的码头,然后绕路将船开往另一边荒僻的小渡口。然后,他将西装男子抬去了一家黑诊所。

  将西装男子交给黑诊所医生后,付了两百蚊的医药费就折返回船上了。至于是生是死,看那男人的命数吧!

  去了元朗码头,将鲍鱼跟青蟹等鱼获卖掉,然后才回了田家围。船一停,就听到二柱子那尖锐的嗓音。

  大表嫂上了船,看到只有两筐的货很奇怪:“海岛上没东西吗?”

  叶湘笑着说道:“东西已经卖了,卖了三百二十八蚊。”

  这次收入如此可观,完全赖于鲍鱼个头大,单价高。不过这也是大船的好处,几米的小木艇到不了那么远。

  大表嫂满脸笑意,说道:“什么岛,能卖这么多钱?下次我也去。”

  两个表嫂现在都在卤菜店做工,大表哥不爱跟人打交道就与大舅一起出海;二表哥比较活络,留在铺子里帮忙。

  其实二表哥田腾飞早想开分店,只是大舅跟大舅母都没同意,这事就给卡住了。不过就他那性子,不会甘心窝在小小的卤菜店帮忙,一定会单干。

  晚饭很丰盛,白灼大虾、清蒸老虎斑、清蒸大青蟹、蒜蓉粉丝扇贝、红烧海螺,一锅老母鸡汤,还有两个时令蔬菜。

  叶诚吃完摸了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说道:“阿姐,下周咱们还去赶海好不好?”

  他以前赶海,都是在田家围滩涂。从没像今日这般特意去海岛,那海货捡不完,真的是捡不完。

  叶湘笑着道:“偶尔一次去就行了,哪能每周都去。”

  田大舅很爽朗:“你要想去,我载你们去。岛上好东西挺多,不比出海差。”

  像今日的赶海她也喜欢,叶湘说道:“想去赶海可以,期末考试所有科目都得在B以上。”

  叶诚哀嚎:“那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了。”

  小学科目挺多,想所有科目都在B以上比较难。中文跟数学成绩都还不错偶尔还能拿A,但英语跟历史等经常C,音乐跟美术最差总是E。

  吃完饭,田大舅将叶湘留下来,与她说道:“阿湘,明日回城之前去看看你爹娘。”

  叶湘点头道:“好,我明早就去。”

  第二天一大早,叶湘就去过去看望叶二强跟田秀兰。

  田秀兰在屋后摘菜,听到声响出来,看到是叶湘后惊喜不已:“阿湘,你终于回来了。快,快进屋。”

  搬到田家围后,田秀兰不仅种菜养了鸡鸭,还时常跟村里人一起去赶海捡海货。加上叶澜跟叶谦每个月给的300蚊家用,日子很宽裕。所以,虽然叶二强闹腾不休,但伙食好了两人气色都比在寮屋时红润了。

  叶湘仔细看着下她,问道:“不是说烫伤了?怎么还下地干活?”

  田秀兰摇摇头说道:“那水放了一天,已经凉了。是你腾海表哥不放心,硬要送我去医院。”

  “药都没拿?”

  田秀兰听到这,就皱起了眉头:“拿了一瓶药,很贵,花了八蚊钱呢!”

  前脚说自己没受伤,后脚就说自己拿了药,药还很贵,这不是自相矛盾。

  叶湘没再追问。有句说得好,放下助人因果,尊重他人命运。田秀兰就愿意死在叶二强手里,随她便,只要不影响到自己就行。

  “娘,我进去看下爹。”

  左脚刚踏进屋,一个黑色东西朝着叶湘砸来。她侧了个身,东西从她身边飞过去,落在地上发出‘砰’的脆响。

  叶二强指着叶湘怒骂道:“你这个贱人,我的双腿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你做的?”

  别说没证据,就算证据拍到脸上都不能承认。哪怕叶二强再混球,他都是自个亲爹。谋害亲爹,哪怕在港城这种唯富论的地方名声也会臭会烂。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你的腿是被赌坊的人打断的,这是众所皆知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心情不好就拿我们出气,以前是没办法只能受着,可现在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叶二强还想再砸他,可惜身边已经没东西可用:“你大哥跟大姐都孝顺,只有你,自小就心狠手辣。你以为弄瘫了我就能逍遥快活,做梦。”

  叶湘并不与他争辩,只是说道:“你要再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会请大舅多带你去海里洗洗澡。”

  洗澡是假,扔海里喝海水是真。现在又不是七十年后,有事就报警。在这个野蛮时代,只是打几顿喝几口海水,没人管的。

  叶二强的手都抖了:“你、你这个毒妇。我要早知道你这么冷血,你一生下来,我就该将你扔山里喂野狗。”

  骂来骂去就这几句,一点新意都没有。

第三十三章林凡修仙传

  姐弟两人回到高街,到家没多久徐浩文来了。这次他过来,是叶湘说《少年阿杰》快要完结了。

  徐浩文说道:“叶小姐,阿杰还可以往后写,为什么要完结呢?”

  叶湘头都没抬:“该写的都写完了,再凑字数就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阿杰已经报了血海深仇,从莽撞少年脱胎换骨,长成了成熟持重的成年人,故事没必要再往下写了。

  徐浩文深知她的脾气,开口问道:“那你下一部打算写什么?公案还是武侠?”

  “没想好。”

  “叶小姐,不如继续写公安公案小说吧,改编、原创都可以。”徐浩文劝道。

  《少年阿杰》连载反响平平,远不及《包青天》出圈。报社总编看中她写公案的天赋,一心想让她延续老路,可徐浩文怎么劝都说不动。

  叶湘摇摇头:“新作打算写修仙文,最近空闲,刚好抓紧赶稿。”

  眼下港城遍地都是武侠、情爱、公案读物,仙侠赛道十分冷门,只要写得出彩,不愁没有销路。

  徐浩文一脸不认同:“仙侠不好拿捏,你再好好考虑下?”

  “我已经构思好了,今天就写开篇。”

  徐浩文知道劝不动她,说道:“那我明日再来。你放心,只要写得好,我会给你跟总编谈一个好价。”

  少年阿杰因为成绩没达到预期,报社那边本来要降到千字六元。是徐浩文帮她争取,最后是千字八蚊。

  报社是觉得叶湘只会改编,原创能力不行。但徐浩文却觉得她想法天马行空,很有灵气,所以不愿放弃。

  “行。”

  徐浩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包青天》在弯弯卖得好,那边的出版社已经将版权税打过来了。这是你的那份,一共5000,你点点。”

  去年11月份包青天在弯弯出版发行,到现在已经半年了。不过结算付款需要时间,她也没催。

  叶湘写的仙侠小说名为《林凡修仙传》,用的是网文经典套路写法,穷小子逆袭文。

  新书主角林凡,家中排行老三,生于大荒最贫瘠的枯木山村落。因村里土地贫瘠、天灾频发、野兽横行,年年有人饿死或者被凶兽吃掉,人命贱如草芥。

  林凡八岁那年,他爹被老虎咬伤,命在旦夕。为救他爹,家里将他卖给青雾宗的药修做试药人。简单来说,就是送他去死。

  林凡想活,想好好活,在受尽折磨以后寻了个机会逃出青雾宗。只是他逃跑时被热线,在被青雾宗追捕时掉下悬崖得了奇遇,得了机缘踏入仙途。最终历经重重磨难、九死一生,打破天命逆袭成神。

  这故事她自己也很喜欢,写得比较投入。以致晚饭时间没出去,是叶诚进屋来叫。

  叶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书稿,又惊又喜地问道:“阿姐,你开始写新书了?”

  “嗯,反正考完没什么事,多赚点稿费了。”叶湘说道。

  其实现在她不缺钱。卤菜店每个月利润有两千左右;大舅那条新船三成股每个月也能分千八百。加上今日到手的版权税,她的存款已突破三万了。

  叶诚好奇地问道:“阿姐,这次写的什么故事?”

  “等连载出来,你就知道了。”

  吃过晚饭休息了下,她又继续写。越写越兴奋,写得手发酸肚子咕咕叫。她起身倒水喝,透过窗户看外面才发现,已经是次日清晨了。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去洗漱,吃过早餐她继续写。一直到有人敲门,她才放下笔。

  徐浩文看她神色疲倦:“是新书写得不顺吗?没事,我们可以一起讨论。”

  叶湘打了个哈欠后说道:“不是。是昨天写得太兴奋,一不小心写了个通宵。”

  徐浩文瞪大了眼睛。只有作者灵感迸发才会通宵达旦都不觉得累,他突然对叶湘的新书充满了期待。

  叶湘进屋,将写好的稿件递给他后说道:“你慢慢看,我去买菜了。”

  叶诚过日子仔细得很,觉得在外吃太贵了,平日里三餐都要在家里做。今日若没去买菜,回来又要被念叨了。

  买完菜回来,徐浩文看到她兴奋地说道:“叶小姐,你这本小说太好看了,肯定能火,一定能火。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谈个好价。”

  叶湘点了点头。她对工商日报没感觉,不过徐浩文一直为她争取各种利益。反正都要投出去,投入日报给徐浩文增加业绩也不错。

  谈完公事,徐浩文又聊起了丁凯文:“他被爱丁堡大学录取了,现在正在办手续。”

  丁凯文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港大毕业后去叶伦国留学。现在能考入大学的都是天之骄子,进了大学,众人都对自己的未来都有规划的。

  叶湘笑着说道:“办酒吗?”

  徐浩文笑着说道:“不办酒,只请自家亲戚吃顿饭。他现在比较忙,等过段时间会请你吃饭。”

  “那我等着。”

  “叶小姐,你有考虑过去留学吗?”

  叶湘想也不想就说道:“不想。外国饭菜难吃,而且他们都歧视华人,我就不去受这罪了。”

  她又不搞科研,没必要去国外大学深造。

  回到报社,徐浩文就给丁凯文打了电话:“我将你考上爱丁堡大学的话,叶小姐很为你高兴。”“阿文,叶小姐说她不会去国外留学。”

  去年暑假,丁凯文不仅是叶湘的家教老师,还是她与日报的联络员,相处就多了。然后,徐浩文发现丁凯文很爱提叶湘,就问他是不是喜欢上叶湘,答案是否定的。

  丁凯文笑了,说道:“这事,她早就跟我说过了啊!”

  徐浩文觉得很遗憾:“叶小姐长得漂亮,又有才华,你怎么就不知道把握机会呢?”

  若是叶湘跟表弟成了,以后就捆绑在一起了。唉,可惜表弟没开窍,不然以后就成为一家人。

  丁凯文笑着道:“表哥,我跟叶小姐不是一路人。”

  他很欣赏叶湘,可这欣赏只限于她的才华。至于说追求,叶湘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第三十四章爆了

  徐浩文很看好《林凡修仙记》,极力为叶湘争取,最后稿费定在了千字10蚊。同时有补充条款,若是成绩好能往上加。当然,要是成绩不好就得往下降了。

  工商日报偏重刑侦、公案类小说,这也是总编极力要求叶湘再写公案小说的原因。不过总编看过新书前面三万字,也很看好这本新书。毕竟,市面上还没有这类型小说,叶湘属于新开一个赛道。

  叶湘并没换笔名,还是以归舟的名义投稿。虽剑客阿杰成绩一般,不过也有了一批读者。看到是她的新书,她的读者也会下意识去看。没想到这一看,就入坑了。

  每日连载四千字,半个月后这书爆了。爆的原因有很多种,叶湘自己总结出三条,一是题材设定新颖,没有代餐独一份;二是极致反差,男主从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穷小子,靠着努力与毅力,在生死磨砺中一步一步强大,逆袭爽感拉满;三是内核热血,林凡不信天命、不甘平庸,从荒村到世俗门派再到仙门,谱写了凡人也能逆袭,蝼蚁也能登顶的传奇故事。也契合如今港城的大环境,给了一些人希望。

  叶诚回到家,迫不及待地问道:“阿姐,林凡掉入冰雪秘境,不会死吧?”

  “主角肯定不会死。”

  这个叶诚自然知道:“那他是不是又有奇遇了?有了奇遇,他是不是就杀回青雾宗,找姓林的报仇。”

  叶湘摇头表示不知道:“我不会剧透的,你赶紧去做饭,我饿了。”

  叶诚只能乖乖地去做饭了。

  让叶湘没想到的是,叶澜第二天过来了:“阿湘,工商日报最近连载的《林凡修仙传》是你写的吗?”

  “是啊,怎么了?”

  叶澜抓着她问道:“那青莲仙子,后来是不是成了林凡的道侣?”

  这个青莲仙子是最新章节出现的人物。林凡进入仙门成了一个杂役,被贪心的小管事设计陷害,正巧被大师姐青莲仙子碰到了。

  青莲仙子乃是天纵奇才,二十岁就已筑基,有望在三十岁之前结丹。容颜也是清世绝尘,更难得的是她身居仙门高位却从不居高自傲,路见不平之事也从不会袖手旁观,必定挺身而出发声相助。

  她为林凡主持公道洗清冤屈,害勉励其潜心苦修,将来考入内门,踏上更高修行之路。

  叶湘愕然:“阿姐,你也在看这本书啊?”

  叶澜笑着道:“对呀,你的书我都有追。不过三本书里,我觉得这本书最好看。”

  前面两本她觉得离自己很远。但林凡,她仿若看到以前的自己,陷入地狱却又不甘心,煎熬地活着。

  “阿湘,林凡跟青莲仙子最后到底有没有在一起?”

  叶湘看了她一眼,说道:“青莲仙子追求的是长生大道。她会潜心修行,攀登更高境界。”

  “阿姐,女人不是只嫁人生子这条路,也能如男人一样自强自立,创出一番事业来。”

  叶澜有些失望,故事走向竟不是按她所想的:“阿湘,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生子,不然人生就不完整了。”

  叶澜身处的环境、受的教育,决定了她的思维。所以叶湘没与她辩驳,因为没有结果:“大姐,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已经跟叶澜说了好几次,让她不要在夜总会干了。开始叶澜拒绝了,上次松口说会考虑。

  叶澜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无助:“阿湘,我没傍身技能,什么都不会。要是不在夜总会做了,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养活自己?”

  叶湘早已替她盘算过,从容开口:“阿姐,你可以去学做账。等学会了,考下会计证书,日后便能安稳坐办公室做账管账。”

  叶澜凄然苦笑,眼底满是自卑:“学做账?我这种出身、这种身份,就算真的学会了,哪家店铺公司肯聘用我?”

  叶湘深知她心底的怯懦与自卑,也正因如此,才更要拉她今早离开这污浊泥潭:“阿姐,咱家的卤味店生意红火,我打算在旺角再开一家分店。你考到会计证,往后店里的账给你管,也不用看人脸色。”

  她其实已经计划好了,等大学毕业,从同学里挑一位可靠且有实力背景的合伙开公司。只是眼下一切还在筹划之中,未曾落地,便暂且没有多说。

  叶澜依旧迟疑:“你再容我好好想想。”

  叶湘却不愿她一直拖延,语气郑重地劝道:“阿姐,夜总会内里的污秽,你比谁都清楚。若你想过安稳日子,便要尽快抽身离开。”

  夜总会许多女子都签了卖身契,不是想走便能走。只要还有几分价值,想要脱身便要被敲榨一笔天价赎身费。好在叶谦如今在义和帮势头正盛、颇有脸面,只要叶澜决心要走,由叶谦出面周旋,交一笔赎身钱就行。

  叶澜还是顾虑重重:“要是学不好怎么办?阿湘,我不想成为你的拖累。”

  叶湘知道她是害怕:“你要不想学做账,也可以学做衣服。我记得你手工活挺好,很快就能学会。再不行,你也可以去卤菜分店上班。”

  “你让我考虑两天。”

  叶湘见状也没再劝了。跟第一次断然拒绝相比,现在态度已经软和了,再加把劲她就会同意了。

  下午徐浩文又来拿稿件,他笑着说道:“叶小姐,总编同意我的建议,将你的稿费涨到千字15蚊。”

  他知道这部小说会受欢迎,但却没想到男女老少都喜欢啊!报纸的销量翻了一倍不止。就连茶馆先生,现在都跟客人讲林凡修仙传了。读者催更的电话跟信件跟雪花似的。他觉得,等这部小说完结,他就能从责编升为主编了。

  叶湘将写好的三万稿件给他:“若是电台再来买播音版权,不能再跟上次那般,便宜卖了。”

  徐浩文笑了:“丽的电台跟港城电台来谈,都想买下修仙传的播音版权,不过总编还没松口。”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自然是价高者得了。若再折损我的利益,别怪我另投他家。”

  上次丽的给的播音版权费,低了。不过那时她是新人,知道吃亏也没吭声。现在不一样,合同有相关补充条款,要再坑她完全可以将稿件投别家。

  “放心,总编压着没答应就是想卖个高价。”

第三十五章叶澜赎身

  五月中旬,报纸报道郊外发现两具碎尸。经差佬查探,两个受害者是九龙一家夜总会的舞女。三日前他们被两名客人带出去,然后一直没回来。

  叶湘看到这新闻当天晚上做了噩梦,梦见叶澜被人害死了,她直接被吓醒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旺角找叶澜:“九龙一家夜总会舞女被虐杀这新闻,你有没有看?”

  叶澜八点下班,这会正准备睡觉了,听到这话叹了口气:“知道,昨日我们姐妹还在讨论这件事。”

  “你之前说要考虑,这已经半个月了,考虑得怎么样?”

  叶澜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我前些日子去旁听了两节课,根本听不懂,也半点听不进去。”

  她进夜总会之前是不识字的。后为了迎合那些客人这才认了字,但也仅够简单书写而已。

  “阿姐,你总不能在夜总会干一辈子。阿姐,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安稳嫁人、生儿育女吗?你现在还年轻,趁早抽身,找一份踏实安稳的工作,日后寻个不介意你过往的良人,成家立业,儿女绕膝。”

  叶澜轻轻摇头,眼底漫上一片灰暗的颓然:“我的身子早就垮了,没这个机会了。”

  “什么叫身子垮了?你哪里不舒服,有什么症状?”

  叶澜避开她的目光,语气沉沉,带着认命的麻木:“我去看过了,医生说我打胎次数太多,以后无法生育了。”

  “哪家医院查的?”

  “就是离这街区不远的一家诊所。”

  叶湘一听便知道,肯定是资质不全的私人小诊所,绝非正规公立医院。她没有追问,而是直接拉着叶澜,带她去玛丽医院做全套的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叶澜重度贫血、患有严重的妇科炎症,最严重的是还患上了宫腔粘连。

  宫腔粘连是多次不当流产落下的病根,典型症状便是小月子经量骤减,严重者会直接闭经——而叶澜已停了例假。

  听完医生的解析,叶湘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万幸现在病情尚轻,还能治;若是再拖延下去就治不好,再无生育的可能了。

  叶澜已经被小诊所医生的话断绝了希望,脸上没有半分期许,依旧死气沉沉。

  走出医生办公室,叶湘说道:“阿姐,你不用担心,医生说了,你来的及时,做个手术就能根治。只是不能再拖了,一旦病情加重,以后就真没当母亲的机会了。”

  叶澜骤然抬眼,眼里盛满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都带着微颤:“你说什么?我这病……做手术能治好?”

  “嗯。”叶湘郑重点头,“手术难度不大,只是你贫血严重,还伴着其他病症,得先吃药调理。回去后先好好休养,多吃些滋补品,到时候我陪你来做手术。”

  “你……你没骗我?”叶澜依旧不敢相信,生怕是空欢喜一场。

  叶湘很是心酸,这就是吃了没钱没文化的亏:“大姐,往后身体不舒服去正规大医院,别再去街边小诊所了,不安全还误事。”

  她话里藏着深意,不点破却字字通透。叶澜落下这身病根,归根结底就是一次次在无资质的小诊所做流产手术所致。设备简陋、医者水平参差不齐、消毒流程敷衍,导致落下这个病来。

  叶澜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顾虑与窘迫:“大医院看病太贵了,而且这里好多医生护士都讲英文,我一句也听不懂。阿湘,治这个病,是不是要花一大笔钱?”

  “怎么,要是花销高,你就不治了?”

  闻言,叶澜立刻挺直了些许脊背,眼底重新燃起了久违的执念。嫁人生子,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此前得知自己不能生育她心如死灰、破罐破摔,想一直呆在夜总会。可如今绝境逢生,看见了希望,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

  “治!我一定要治!”她语气笃定,随后又带着几分忐忑地小声说道:“就是怕手头钱不够,到时候可能要跟你借。”

  叶湘见状,温声宽慰:“我刚刚特意问过医生,整套治疗加手术,大概三四千港币。”

  听到这个数目,叶澜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她本以为要上万港币,没想到只需几千蚊。这笔钱,她现在拿得出来。

  叶湘趁机问道:“那夜总会的工作,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次,叶澜没有半分犹豫,眼底满是坚定的决绝:“我回去就去找阿谦。最多五天,我一定离开那个地方。”

  从前深陷泥沼、看不到未来,她才自暴自弃、浑浑噩噩地过。如今前路有了光,有了圆满余生的盼头,她就不愿沉溺在泥潭里蹉跎一生。

  叶湘建议她离职后就搬家。倒不是要她远离夜总会的人,而是那地方也算是她工作场所之一。

  叶澜点头道:“我离开夜总会就搬。嗯,就在一小旁边租个房子,这样阿诚也不用每日跑来跑去。”

  从高街到九龙一小,一来一回差不多要耗上一个多钟头。若是把这些赶路的时间省下来用在学习上,叶诚的成绩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聊到房子的事,叶澜忽然想起近日的热门消息,随口说道:“阿湘,如今买房规矩变了,可以分层买,不像从前只能整栋买。安娜打听过,旺角的楼房一层两万左右便能拿下。你要有钱,可以买一层。”

  叶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暂时不想置业。”

  她手里的钱是留着开公司用的,绝不可能去买房子。等有钱了她也不会买唐楼,而是要买独栋别墅,且必须是带泳池、后花园的大宅子。

  叶澜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我没钱,不然我也想买一层。这样,就不用担心哪日没钱租不起房了。”

  叶湘笑着说道:“有的,以后肯定有。”

  想到卤菜店每个月的分红,她笑着说道:“我本来是想,再干两年能买层楼,没想到……等病好后,我再慢慢攒。”

第三十六章手术

  叶谦出面找了夜总会的负责任,叶澜交了2000蚊赎身钱,夜总会就放人了。主要是她年岁大了所以才这么痛快,若是夜总会的摇钱树还难以脱身。

  按照医开的药吃,三餐也是有荤有素搭配得当,另外还吃了燕窝花胶等滋补品。

  半个月再去检查,医生说可以手术了。

  手术时间安排好,叶澜与她说道:“我跟叶裙说好了,她会请假来照顾我。”

  叶湘闻言失笑道:“阿姐,你是不是担心我不会照顾人?放心,我会请个护工,护工很专业的。”

  叶澜摇头道:“不是。她一个月薪酬也就120蚊,耽搁你一天够她干一个多月了。她已经答应了,你就不用管了。”

  她是知道叶湘稿子千字15,现在一日能写一万多字,等于是一天能赚150蚊以上。

  叶湘皱了下眉:“叶裙不一定会照顾人,还是我来吧!”

  “不用,她都15岁了,照顾下我没问题的。”

  见她坚持,叶湘也没再劝了。

  手术很顺利,五天就出院了。叶湘为了让她尽快恢复,又买了不少燕窝、红枣桂圆、阿胶等滋补品给她。田大舅知道后,还送了一斤花胶给她补身体。

  这日叶诚回来,脸上有清晰的手指印。

  叶湘脸一下黑了,问道:“谁打的?”

  离开夜总会,叶澜就将房子退了,然后在九龙小学旁边租过了房,租的两房一厅,有200尺。不过叶诚补习班在北角,暂时还没搬去叶澜那,只是放学会过去看看。

  叶诚气呼呼地说道:“三姐打的。她偷吃花胶,我看到骂了她,她就打我。”

  “你还手没?”

  叶诚摇头道:“没有。你说过,大姐现在在养病,需要静养,我就直接回来了。”

  若换成平日他肯定要还手的。只是他牢记叶湘的叮嘱,忍了这口气回来了。

  叶湘摸了下她的头:“你做得很对。这个时候不要跟她闹,等大姐身体好了,我再帮你讨回来。”

  因为叶诚与她亲近,叶裙对叶诚敌意很大,这也导致两人关系很恶劣。

  叶诚皱着眉头说道:“阿姐,她跟我说,另外一间屋她要住。我若要搬过去,就在客厅打地铺。”

  打地铺没什么,再怎么样也比寮屋的好,只是他不愿意跟叶裙一起住。三个姐姐里他最讨厌叶裙了,不是告状就是骂他打她。这哪是姐姐,仇人还差不多。

  叶湘说道:“若是以后碰到大暴雨或者台风,你就住在那儿。至于叶裙,她会搬走的。”

  “好。”

  一周后,叶澜身体养好了,她让叶裙回去上班。结果她表示进厂太累,想去卤菜店做工。

  在二表哥的坚持下,旺角的分店终于开了起来。分店叶湘占七股,二表哥占三股。

  叶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道:“不能让她进分店。她这人心术不正,卤菜店又是吃食生意,不能出任何纰漏。”

  叶澜特意说这事,就是想说情,结果叶湘一句话将她想的话堵回去了。卤菜店看着是小本生意,利润还真可观。大舅一家就是跟着妹妹干,现在日子越来越红火。

  犹豫了下,叶澜还是说道:“三妹,阿裙有些地方确实不好,但她毕竟是我们的亲妹妹。能帮的,还是要帮。”

  对四个弟弟妹妹,叶澜是一视同仁,都很疼惜。

  叶湘表示,帮不了一点:“我说过,我没有这样蛇蝎心肠的妹妹。阿姐,你顾忌姐妹情分帮她可以。但我的光,她这辈子别想沾。”

  哪怕没觉醒记忆,她也不可能让叶裙沾自己的光。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更何况就叶裙这性子,你好了会背后捅刀子,你要不好就嘲笑你踩你几脚。

  叶澜知道两人关系不好,却没想到竟到了仇视的地步。只是她知道叶湘性子,知道再劝没用就止了话题。

  叶湘也转移了话题:“大姐,想好做什么了吗?”

  “还没有,不过卤菜店我就不去了,不合适。”

  叶湘笑了下道:“大姐,这些日子我琢磨了下,想到了一门很适合你的门生。”

  叶澜疑惑地问道:“适合我的生意?什么生意啊?”

  “做烧烤,你负责腌制菜品以及制作酱料。”

  “烧烤?你是说做夜宵生意?”

  叶湘点头道:“对,做好了赚得不会比卤菜店少的,不过这生意得让大哥来牵头。”

  叶澜没她那么乐观:“那些烧烤摊子都有自己的秘方。咱们又没有,这生意能做得起来吗?”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叶湘笑着道:“你回去问下大哥,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约个时间回田家围一趟,我烤给你们吃。”

  烧烤好不好吃取决于三方面,一是食材要新鲜;二是火候要掌握好;三也是最重要的,腌制手法以及酱料。她上辈子做过许多兼职,有次暑假在家烧烤摊上帮忙。老板很好,教了她腌制手法以及如何调制酱料,后来又在网上看过不少。

  “好。”

  没想到当天晚上,叶谦就找了过来:“三妹,我听大姐说你想让我们开烧烤店?”

  “怎么,你不想做?”

  叶谦搓搓手道:“不是不是。我跟兄弟们经常去吃夜宵,只要烤的东西好吃不愁没生意。”

  “你对我倒是自信。”

  “你既然提了,那烤出来的东西肯定好吃了。”叶谦搓了搓手后说道:“三妹,你看,烧烤店咱们能不能五五分?你放心,我按照比例投钱。”

  叶湘打量了下他,问道:“你有钱?”

  叶谦大喜:“有的、有的。”

  自去年他从湾湾回来后,感觉这丫头像换了个人,每次面对她都有些犯怵。现在在外面,大家见到他都会恭敬地叫一声谦哥,结果在妹妹面前大声说话都不敢。

  叶湘说道:“周日你有时间吗?咱们回一趟田家围,我烤给你们吃,觉得好再将这事定下来。”

  “不用,现在就可以定下……”

  见叶湘看向自己,他立即改口道:“行,周日回田家围。三妹,要准备什么东西,我说,我来准备。”

  “不用,食材我会让大表哥他们准备。”叶湘问道:“大哥,有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什么事,你说?”

  “不要碰毒pin。”

  叶谦是义和帮的红棍,让他不要做犯法的事是天方夜谭。有句老话说得很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除了死,要敢脱离义和帮,帮派第一个清理门户。

  叶谦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道:“好,不碰。”

第三十七章烧烤

  田家宅子后面有一片空地,叶湘到了以后就将定制的烧烤架摆上了。

  大表嫂笑着说道:“你清单上列的东西都已经买了。海鲜都是今日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因为要准备食材,大表嫂就回了家里帮着准备。主要是她不相信大表哥,觉得粗枝大叶,这么细致的事怕他办不好。

  叶湘要的食材有五花肉、牛肉、鸡翅、鱿鱼、生蚝、大虾、扇贝、土豆片、海带……种类多样,有荤有素,至于腌制以及跟烤时刷的酱料,她来弄,让叶澜在旁边看着。

  叶湘见大表嫂要帮忙,笑着说道:“表嫂,你忙自己的去,我们有这么多人够了!”

  大表嫂以为她怕自己偷学,就走开了。

  食材种类多,但人也多。叶湘拿出洗干净的五花肉,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一指宽的厚肉条:“阿姐,肉要切得厚薄均匀,这样烤出来不会柴、不会腻。”

  处理鸡翅的时候,她又说道:“鸡翅两面一定用刀尖轻轻划两道浅口,这样是为了让味道渗进肌理。”

  “咱们的虾刚捞上来不久,很新鲜,不用开背,剪去虾须虾脚冲净海盐沙粒即可。这样,保留了虾本身的鲜甜。”

  叶澜没想到,烧个东西还有这么多门道:“阿湘,你说这么多,我记不住啊!”

  叶湘笑着道:“你别着急,这些我会写出来,你到时候多看几遍,然后再多做几次练手就行了。”

  肉类跟海鲜处理好了,叶湘就淋酱油提鲜上色,少许粗盐打底入底味,再撒上一点点拍碎的生姜跟蒜头碎,倒一些自家酿的米酒去腥。

  叶湘一手轻压、一手反复翻拌:“大姐,腌肉切忌猛抓猛揉,否则肉质烤老了发柴不好吃;静腌才能让味道慢慢渗进去,同时锁住肉汁。”

  叶澜连连点头。

  叶谦带着几个孩子,将蔬菜串成一串串。今日他穿着简单的短打布衣,袖口随意卷起,露出结实利落的小臂。

  叶谦一边串肉,一边笑着说道:“夜宵吃了不知道多少回,但自己串还是第一回。”

  叶湘笑眯眯道:“那你等会多吃点。”

  他爽朗大笑:“肯定要吃得尽兴了。”

  叶澜做事细致,她将土豆片、海带等串在削好的竹枝上。不像叶谦,那叫串得个乱七八糟。

  二柱子盯着盆里的肉,好奇地说道:“表姑,烧烤有没有烧鹅好吃?”

  田家以前穷,吃穿上就很节俭。现在有卤菜店分红,渔船收益也翻了几倍,家里宽裕隔三差五都能吃上肉。烧鹅、烧鸡等孩子们爱吃的,一个月也能吃上两三回。

  叶诚咽了一记口水,骄傲地说道:“比烧鹅好吃多了。”

  炭火烧好了,倒进烧烤炉里。

  叶湘一边将食材摆放在铁架子上,一边与叶澜说道:“大姐,烧烤放上去时,要小火慢慢烤,这样才能将食材本身的油脂逼出来,烤到肉色发白开始刷酱,要刷两次:第一次薄刷入味,待酱汁烤干渗入肉里再补刷一层。”

  叶澜学着她做,因为是头一次,手忙脚乱的。

  炭火滋滋作响,油脂混着酱料香、肉香、海鲜鲜气,顺着海风飘得老远。

  叶谦狠狠地吸了一口:“这味道,比夜宵摊子的那些烧烤香多了。”

  这门生意,一定能赚钱。

  叶诚走到叶湘身边,眼睛盯着已经通红的大虾问道:“二姐,这虾是不是烤好了?”

  叶湘笑着说道:“快烤好了,你们去拿碗。”

  “好嘞。”

  五花肉跟大虾已经烤好了。五花肉油亮泛红,外皮带着细细的焦边,酱香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大虾烤得通红发亮,虾壳微焦,鲜气混着酱香。

  叶湘先分给了几个孩子:“比较烫。不着急,还有很多,吹一吹凉了再吃。”

  几个孩子嘴上应着好,可肉到手里就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叶诚一边说一遍夸赞:“好吃,太好吃了。”

  二柱子赞同地点头:“好吃,比烧鹅好吃多了。”

  叶澜头一次烤没掌握好火候,五花肉跟大虾有些烤糊了。不过,孩子们都夸好吃。

  叶谦看叶湘热得满头是汗,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烤串:“你去歇一会,我来烤。”

  叶湘没走,而是在一旁指点他烤:“火小了,得加炭火。”

  “火大了,要多翻两次,不然就烤糊了。”

  “大哥,酱要均匀地刷,而且一定要按照步骤刷两次,这样味道才会更好。”“别刷那么多,刷太多就盖过食材本身的香味了。”

  酱料是她调制的。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调整。她这酱料,咸鲜带微甜,回口微香,不齁不腻,适合港城人口味。

  要烤肉要教人,叶湘累得不行。她也没逞强,受不了就拿了一串大虾坐到旁边吃。

  咬下去的瞬间,软嫩的肉质破开,肉汁顺着舌尖漫开,带有一丝清甜。不愧是早上捕捞的大虾,就是好吃。

  叶湘一边吃,一边与叶谦说:“大哥,烧烤店的食材一定要新鲜。不新鲜的肉类海鲜不仅不安全,味道也差。”

  叶谦笑着道:“食材这一块到时候交给大姐,我相信她会严格把关的。”

  这事他已经跟叶澜通过气了。入口的东西,肯定是要交给最信任的人了。叶澜既是亲姐又是股东,再放心不过了。

  叶湘知道叶澜做事细致,也就不担心了。

  田大舅回来时,大家都已经吃饱了。

  小美举着一串烤鸡翅,递给他,高兴地说道:“阿公,好吃,你吃。”

  小美是大表哥的小女儿,今年四岁多。因为上头有四个哥哥,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所以很受宠。

  田大舅笑着道:“阿公不饿,你自己吃。”

  “吃,好吃,阿公吃。”

  那模样,可爱得不行。

  叶湘在旁笑着说道:“舅舅你就吃吧!小美已经吃饱了,这鸡翅她吃不下。”

  这鸡翅是叶湘烤的,鸡皮烤得焦香微脆,内里的鸡肉嫩而多汁,酱香浸透肌理,连骨头边都入了味。

  田大舅吃完一块鸡翅道:“味道很好,这生意能做。”

  老一辈人都比较含蓄,能做出这样的评价表示很满意了。因为味道特别好,田大舅还将珍藏的一瓶好酒拿出来喝。

第三十八章田大舅分家

  喝酒的人喜欢聊天,田大舅也不例外。

  田大舅抿了一口小酒,关切地问道:“阿湘,考试什么时候出成绩?”

  叶湘笑着说道:“要下个月出成绩,应该没问题。”

  田大舅兴奋地说道:“你要真考上了,一定得办酒。将咱们的亲朋好友邀请来,热闹热闹。”

  他们田家往上五代都是泥腿子,许多人大字都不识一个,想都不敢想竟能出个大学生。

  叶湘才不愿被人当猴看,不过这话不能直接说:“大舅,办酒就算了。就我爹那样,到时候被人奉承几句,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田大舅摆手道:“放心,他在田家围翻不出什么浪来。这事你不用操心,大舅来操持。”

  他以前也觉得女孩子读书没什么用,只是孩子想读,他就秉承不支持也不反对的态度。却没想到外甥女能从书里学到制卤菜的方子,还带他们一起赚钱。

  叶澜正在收拾烧烤架,闻言插了一句:“大舅,阿湘要赶稿没有时间,这事就算了。”

  她知道叶湘一直记大舅的恩,所以拉拔他们。对二舅跟大姨他们则很厌恶,都不愿意与他们接触。要办升学宴,二舅跟大姨他们知道肯定要来,到时候谁知道会说什么话。就阿湘的性子,肯定会炸。

  田大舅看向叶谦,问道:“你是家里的长子,这升学宴,你看要不要办?”

  叶谦是喜欢热闹的性子,不过叶湘的事他可不敢做决定:“阿湘不喜太闹,还是不办了。”

  田大舅有些失望。

  叶湘却是转移话题,她说道:“大舅,你有没有想过再买一艘船。这样,你跟大表哥就可以一人开一条船了。”

  就说那次碰到鱼群,一趟就赚了两千多蚊,这在以前那个差不多是一年的收益啊。

  田大舅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有这么一艘船就够了。主要是老一辈思想比较保守,都想求稳,不会想着去扩张。

  叶谦点头赞同:“我觉得行。大舅,大表哥性子稳重,跟你出海这么多年,该学的应该都学会了。你与他各开一条船,赚得也是以前的双倍。”

  按照叶湘的意思,让他们脱离渔民的身份。只是田腾海不爱做生意,更喜欢出海捕鱼。人各有志,勉强不得,所以叶湘改变主意让他当船老大。

  田大舅也有些心动,只是想着家里的安排:“家里孩子多,我跟你大舅母商量准备盖两间房子,等房子盖好后就给他们分家。”

  以前家穷,要拧成一股绳才能将日子过好。现在两个儿子发展方向不一样,分家最好。不然时间久了,兄弟会因为利益起龃龉。

  叶湘觉得分家这个想法很好,至于盖房子吗?赚到钱,房子随时都能盖了:“大舅,我觉得二表哥更想再城里买层楼,大表哥更想有自己的船。”

  田大舅一听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先分家,房子让他们自己盖。”

  叶湘知道这个时代的父母,都觉得给儿子娶妻生子盖房是自己的义务跟责任。她说道:“大舅,这事毕竟关乎大表哥跟二表哥,你将他们两家叫一起,询问他们的意见。”

  主要是几个孩子还小,虽然挤了点但能住,晚一年再盖房子并不影响什么。

  “那也钱不够。”

  叶湘笑着说道:“钱不够我可以借。大舅,港城人会越来越多,不愁鱼获销不出去的。”

  她记得今年开始内地会有旱灾,持续三年,到时候会有大量人口涌入港城。若是有机会,她会尽一份绵薄之力。

  主要是内地现在跟叶伦国关系紧张,她一个小虾米可不敢掺和进去,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等以后有能力了,再回报祖国吧!毕竟上辈子,她是国家养大的。

  田大舅摇头道:“借什么借,你的钱算作入股。”

  叶谦也很想入股,主要是收益是真好啊,他都眼馋。不过也就心里想想,没说出来。

  “我都行。”

  田大舅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当晚就将田腾飞叫回了家,将叶湘的提议跟两个人说了:“你们是想先盖房再分家,还是分家后你们自己盖房。”

  田腾海眼睛一下亮了,身为渔民谁不想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不过作为长子,他更尊重田大舅的建议:“爹,我听你的。”

  老二田腾飞没那么多的顾虑,他说道:“爹,现在城里的楼房可以分层买。而且现在房价跌了,跌了不少,我想在旺角买层楼,这样孩子就能进城读书了。”

  以前大家都觉得读书没什么用,但有叶湘这个先例在,他们都想送孩子去念书。镇上小学教学质量不好,想送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

  田大舅明白了:“那就先分家。房子晚一年,等我攒够了钱再给你们盖。”

  两兄弟异口同声道:“不用。爹,房子我们自己赚钱盖。”

  田大舅摆摆手说道:“别废话了,我的钱,以后也是留给你们兄弟俩。”

  “腾海、腾飞,哪怕分家,你们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以后若一方有事,另外一方不能袖手旁观。”

  兄弟两个人连连点头。

  分家后,两兄弟迅速行动。田腾飞第二天就贷款买下一层楼,而田腾海则定了一艘18米机动船要(涨价)了。

  分家的钱与夫妻两人攒的私房钱,加起来有4500。田大嫂又回娘家借了300。差的9000是田韶掏的,占六成股。

  叶湘与夫妻两人说道:“大表哥、大表嫂,一年后你们有钱了,可以赎回股份。”

  田大嫂笑骂道:“你这丫头,我跟你大哥要真这么做,那岂不是成了过河拆桥的忘恩负义之人。”

  田腾海也来了一句:“我要知道,我爹一定会跟我断绝父子关系。表妹,你可别害我。”

  知道他们都是实诚性子,叶湘说道:“以后赚了钱不要存起来,买楼或者买船都行。”

  田腾海挠挠头:“我就一个人,多条船也开不来。”

  叶湘失笑:“可以请人开船,到时给船老大分红,人家肯定会尽心尽力。你赚了钱再拉拔同族的兄弟,等田家人拧成一股绳,外面的人也不敢欺负咱们了。”

  田大嫂连连点头:“表妹,我们都听你的。”

第三十九章摆摊

  叶澜学做酱料学得很快,但是做烤肉,不是烧糊了就是火候没到,拷出来的东西味道都不怎么好。

  叶澜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可都是钱,要是烤得不好吃,那投进去的钱就打水漂了。”

  叶湘本意是让她学会调酱料,再管店铺里的账,至于烤肉以及其他杂货让帮工做就好。只是看叶澜如此焦虑,她想了下说道:“大姐,铺面还没租,咱们可以先摆个小摊练手。”

  就算租到铺面,还得装修后等散味,怎么也得一周时间。有这么长时间练手,肯定熟练了。

  “摆摊吗?那我试一试。”

  “我陪你一起。”

  叶澜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那怎么行?那个徐编辑总跟你催稿,你就留在家里多写点稿子。”

  叶湘笑着道:“也不能天天窝在家里写,也得适当放松,让脑子休息休息。”

  放松时一方面,还有也想感受下港城的夜市。之前没人护着,外面不安全,晚上她不敢出门。

  “那你去公园玩,或者去看电影。”

  天气太热,公园也没什么可看的;至于电影嘛,最近播的都没她喜欢的题材。

  叶湘笑着说道:“这次出摊,你来烤,我就在旁指点。你放心,就一个晚上。”

  叶澜没再拒绝。虽然在夜总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却没摆过摊,心里没底。

  她也是行动派了,当天就找了位置,第三天准备食材晚上就去夜市摆摊了。

  做烧烤,一晚上下来衣服全是味,洗都不好洗掉。叶湘换了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的浅蓝布衫。头发扎起来,扎了个马尾辫。

  叶澜笑了起来:“都说人靠衣裳佛靠金装,你这穿着打扮跟你上学判若两人。要你同学看到,肯定认不出。”

  在圣士提反女校这一年,叶湘要上课要补习要盯着弟弟成绩,完了还得写稿赚生活费,可以说每日都在争分夺秒。全班30个人,她只跟同桌陈慧娇关系近一些。

  烧烤架摆上,叶澜将炭火倒进烤架里;叶湘这将腌制好的食材跟桌椅一一摆好,

  五花肉、鱿鱼、大虾等摆在铁架上,刷上酱料,再撒上孜然。那香味,瞬间就飘散开了。

  路过的行人闻到香味,立即走了说道:“这鱿鱼跟海虾怎么卖啊?”

  叶澜这两天晚上走访了夜市,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那就是港城现在没烧烤店。也就是说,他们生意是独一份。

  叶湘说道:“五花肉五毫一串,鱿鱼五毫一串,大虾一蚊一串;海带、土豆这些蔬菜便宜,只要一毫一串。”

  问价的中年男子叫嚷道:“你们这是抢钱呢?一蚊我能买半斤虾,一毫我都可以买一斤土豆茄子了。”

  叶湘神色淡然地说道:“这位先生,你可以买虾或者土豆茄子回家烤去。”

  后面一个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男子说道:“姑娘,给我来两串鱿鱼、一串鸡翅,一串牛肉。”

  叶湘笑着报数:“鱿鱼两串一蚊,鸡翅一串六毫,牛肉一串八毫,一共两蚊四毫。鉴于你是我们第一个客人,送你一串土豆跟一串海带。”

  黄毛爽快地付了钱,然后对着中年男子道:“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拿菜市场的虾价跟福临门与珍宝海鲜船的价格比呢?那些地方一盘大虾几十蚊呢!”

  中年男子悻悻地走了。

  叶湘将烤好的肉递给黄毛子,笑着提醒道:“有点烫,吹一吹再吃。”

  黄毛接过一咬,嗷了一声道:“好吃,太好吃了。姑娘,给我每样来十份,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得给兄弟们尝一尝。”

  霸道的香味弥漫四周,再加上黄毛的捧场,围观的人也不再迟疑,纷纷下单。

  五月的天已经开始热了,叶湘在摊子前忙碌了一会,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叶澜说道:“你歇会,我来。”

  叶湘摇摇头道:“等大哥过来你再烤吧!现在这些都是生客,咱们不能还没开店就坏了口碑。”

  卖给客人的,自然不能让叶澜这个生手来做了。等会叶谦会带了小弟过来,到时候给叶澜练手。

  “行吧!”

  这条街,姐妹两人是唯一做这种烧烤的,客人络绎不绝,两人忙得都汗流浃背。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穿着花衬衫、裤脚松散的混混,叼着烟,吊儿郎当地从街口晃了过来。一看便是附近帮会的底层小喽啰。这些人整日无所事事,在市井街巷游荡,专挑老实的摊贩欺压占便宜。

  几人目光扫过整条街巷,最终定格在叶湘他们的烧烤摊前。客人多,太显眼,想不注意都难。

  为首的瘦高个男人,嘴角叼着半截烟,烟雾缭绕,眼神轻佻又油腻,上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姐妹两人。

  叶澜皮肤白净,即便布衣素衫满面薄汗,也难掩清丽的容颜。叶湘皮肤些许黑,但身段苗条,又是十七岁正直青春年少的姑娘。

  周围摆摊的街坊见状都下意识低下头,各自忙活手里的活,眼神却悄悄往这边瞟,人人心里都捏了把汗。

  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浮起戏谑与轻贱的笑意,慢悠悠地围了上来。

  客人看到这些烂仔走过来,怕惹祸上身,也顾不上吃烧烤都赶紧离开了。

  刺鼻的烟味混着汗臭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烧肉的香气,让人一阵不适。

  叶澜脸色一变,下意识将叶湘拉到自己身后,抬眸看向几人,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叶湘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这几个小喽啰。她之前宁愿辛苦码字也没去摆摊,就是这个原因。没有靠山,贸然去摆摊,不仅容易血本无归,还会连人都要搭进去。

  瘦高混混吐掉嘴里的烟蒂,用脚尖碾灭在发烫的地面上,往前凑了两步,目光黏在叶澜脸上,语气轻浮戏谑:“烤肉有什么好吃的?我看两位靓女,可比烤肉好吃多了。”

  话音落下,身后几个跟班立刻跟着哄笑起来,笑声粗鄙刺耳,满是恶意。

第四十章打架

  “湘女仔生得真标致,在这街边摆摊日晒雨淋的,也太委屈了。”

  “不如跟我们哥几个去巷子里凉快凉快,陪我们聊聊天,这点烤肉我们全包了,再给你多赏钱,怎么样?”

  污言秽语裹挟而来,字字句句都透着轻薄调戏。

  叶澜冷着脸说道:“你们若想找女人,红街有许多女仔,几蚊钱就能解决。我们只想安心做生意,你们赶紧走。”

  瘦高混混嗤笑一声,伸手就想朝叶澜的脸颊抚去,动作轻浮张狂:“做生意多辛苦?风吹日晒挣不了几个钱。靓女,陪哥哥玩玩,轻轻松松就能拿钱,不比你守着这破摊子强?”

  叶湘冷沉沉地看着面前几人:“我大哥是块头谦,义和帮的红棍。你们要识趣的话,就赶紧走,不然等我大哥来了,定打得你屁滚尿流。”

  帮派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很喜欢给自己取个绰号,好像这样很有牌面。块头谦是叶谦的绰号,原因是他高大魁梧浑身肌肉。

  被当众威胁,瘦高混混拂了面子,眼底满是阴鸷:“块头谦?老子会怕他?若他敢来,老子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叶湘神色平静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了。

  亏得叶谦拍着胸脯,说他在油麻地旺角名声显赫,让人闻风丧胆,她们姐妹在这两个地方可以横着走。叶湘猜测这话有水分,却没想水分这么大,连一个小喽啰都不将他放在眼里。真是,竟相信他的鬼话。

  瘦高混混脸色阴沉得似要下雨:“在这条街摆摊,竟敢不守我的规矩?兄弟们,将他们这摊子掀了。”

  话落,他的跟班一脚踹在烧烤架上。

  “砰……”

  铁质的烧烤架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倒在地上。上面烤着的牛肉、大虾、鱿鱼等全都从铁架上滑落,掉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瞬间沾染了泥沙。

  在铁架倒下之前,叶湘就拉着叶澜往后退了,所以并没砸到两人。

  瘦高混混走到叶澜面前,伸手想摸她的脸:“你看,老子不仅踹了你的摊,还要摸了你的脸,怎么块头谦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就在瘦高混混的脏手即将碰到叶湘衣襟的刹那,一道暴怒的吼声,骤然从街口传来。

  “你动她一下试试。”

  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瞬间压过街边所有的喧闹,让整条街巷猛地一静。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就见巷口逆光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叶谦穿着一身深色短打衣衫,身姿挺拔如松,往日里藏在沉稳下的凌厉气场尽数炸开。

  他身后跟着三个精壮小弟,个个步伐沉稳、眼神凌厉,每人拿着棍子,一字排开站在巷口。

  方才嚣张得不行的几个混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浑身的痞气骤然消散大半。

  瘦个混混结结巴巴地说道:“谦、谦哥,这两女人说是你的马子。嫂子我是见过,根本不长这样,所以我才掀了她们的摊。”

  叶澜黑着脸说道:“什么马子?我妹明明说的是阿谦是她大哥。你放话,说你不怕,阿谦敢来,你就打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叶湘幽幽地说道:“哥,你不是说这一带,只要提你的名就没人敢欺负我们吗?”

  以后叶谦的话,她再不相信了。这次只是几个小混混,下次万一是什么亡命之徒,岂不是有性命之危,太不靠谱了。

  瘦个混混吓得声音都发颤:“谦哥,谦哥我胡说八道的,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如今油麻地一带,风头正盛、下手最狠的就是义和帮红棍——叶谦。他之前见过,刚才就是口嗨,不认为两个女人真认识叶谦。却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叶谦脸色发黑。今日下午,他还信誓旦旦地跟阿湘说,这一片都是他罩着,绝不会有危险。结果现在,就打脸了。

  叶谦目光扫过落了满地的食材,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一步一步朝着瘦个混混走去,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几个混混的心尖上。

  “我妹妹,你也敢欺?我的摊子,你也敢砸?”叶谦停在对方面前,字字带着杀伐之气。

  瘦高混混双腿发软,战战兢兢地说道:“谦、谦哥……我不知道她们真是你姐妹。谦哥,这都是误会,我要知道他们说的事真的,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误会?”

  叶谦低笑一声,笑意森冷,毫无暖意。

  “嘭!”

  干净利落的一拳,狠狠砸在瘦高混混的面门之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力道十足。

  “啊!”

  瘦高混混被打得仰头倒退数步,鼻血喷涌而出,人也往后倒了去,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叶湘觉得这人太废物了,一拳就被干晕。

  正想着,眼睛突然被蒙住了。叶澜轻声说道:“阿湘,别看。”

  叶湘将她手拿开:“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不会怕的。”

  这就是六十年代的港城,暴力、血腥,都崇尚用拳头说话。这样的世道,普通人生存艰难。

  叶谦带的小弟们,将瘦高混混带的几个小弟围了起来。不用叶谦吩咐,棍子、拳脚利落砸下。

  街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哀嚎声。

  这些街头泼皮,平日里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实人,哪里打得过这些常年厮杀、刀口舔血的帮中打手。

  不过片刻功夫,几个跟班混混就被揍得浑身是伤,蜷缩在地,抱头哀嚎。

  瘦高混混被泼醒,他捂着受伤的鼻子,看着居高临夏的叶谦,吓得瑟瑟发抖:“谦哥我错了,谦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绕过我这次吧!”

  叶谦眼神凛冽如刀,死死盯着他:“刚刚不是很威风骂?要我姐做你的女人?要她交保护费?”

  每问一句,他便俯身,抬手狠狠狠拍对方的脑袋,力道极重。

  啪!啪!啪!

  清脆又狠厉的响声接连落下,带着极致的羞辱。

  瘦高混混被打得头昏脑胀,脸颊红肿不堪,满嘴腥甜。他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膝盖砸地的声响清晰可闻。

  四个挨了打的跟班,见状也齐刷刷跪在地上,三人并排这一边磕头,一边求饶:“我们瞎了狗眼,冒犯了叶小姐,求谦哥饶命!”

  “谦哥,从今往后,这条街我们再也不来了,见到两位小姐我们也绕道走!”

  几人争先恐后地求饶,哀嚎声此起彼伏,卑微讨好,丑态百出。

第四十一章各有各的命

  叶谦冷眼看着地上瑟瑟求饶的三人,眸底寒意未散:“三妹,要杀要剐你来定。”

  叶湘没做决定,虽然厌恶这些烂仔,但她不会逾越:“大哥,这事你决定就行,”

  虽然不赞同叶谦当古惑仔,两人私底下说话她语气都比较冲,但在外还是要给他面子的。

  叶谦拍了拍瘦高混混的脸,说道:“记住今日这顿打。再敢来寻衅滋事。我定废了你的手脚,再丢去海里喂海。”

  三个混混浑身一僵,连忙拼命磕头:“记住了!我们都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滚。”

  一个字落下,如同大赦。

  几个混混连滚带爬,捂着满身的伤,狼狈不堪地朝着巷口逃窜,连掉在地上的鞋子都不敢捡。

  叶谦有些内疚,走到姐妹两人面前说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叶湘看了他一眼:“这次摆摊是给大姐练手的。食材还那么多,收摊就全浪费了。”

  叶谦是担心吓着她,却没想到竟一点都不怕,不愧是他妹妹,就是干大事的料。

  “行,那就继续烤。”

  这次换叶湘打下手,叶澜来烤了。开始手忙脚乱,不过在叶湘一通夸赞下,她很快就上手了。

  叶谦的心腹阿毛,一脸佩服地说道:“谦哥,咱们妹妹真是厉害,夸人都夸出花来了。”

  叶谦骄傲地说道:“那是,我三妹可是文化人,岂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今日第一天出摊,准备的食材并不多,收摊的时候九点不到。

  叶澜说道:“阿湘,这么晚就别回去了,去我那住吧!”

  现在港城这么乱,叶湘一向惜命可不敢独身赶夜路回去。不过去叶澜那住,她也不愿意:“大哥,你送我回去。”

  “行。”

  叶澜忍不住叹气:“阿湘,四妹也很后悔当初做的那些事。阿湘,你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叶湘不喜欢将时间耗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大姐,我最后说一次,叶二强跟叶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不管什么原因,伤害就是伤害,不可原谅。再者叶裙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有错,只是想沾光才愿意低头。真原谅她,寻到机会肯定会背刺自己。

  叶澜没再说了。

  回到租房,已经是十点多了。叶湘没去睡,而是与叶谦说道:“大哥,我们聊聊。”

  叶谦打了个哈欠,懒散抬眼:“聊什么?”

  “大哥,你就没有想过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走吗?”

  叶谦侧着头看了一眼叶湘,说道:“怎么没想过?我将来是要坐上双花红棍的。到那时,道上的那些人谁见了我,都得恭恭敬敬。”

  她知道劝说不了叶谦脱离帮派,但只要不去碰帮派的核心产业,危险系数大大降低。等她以后混出头,保下他还是没问题。可惜叶谦一心想往上爬,不可能听她劝。各有各的命,顺其自然吧!

  叶湘沉默了下,起身道:“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这都十点多了,你要赶我走?”叶谦有些傻眼。回来路上还和颜悦色的,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叶湘冷哼一声道:“十点多,不正是你们夜生活的开始!赶紧回去,我要睡了。”

  若是帮派的人跟他这么说话,早一拳挥过去了。但自己亲妹嘛,忍着了。

  叶谦说道:“我的事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倒是你,叶诚不在,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随你。”

  叶湘洗完澡出来,发现叶谦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拿了个毯子,给他盖上才回屋。

  叶谦看着她的背景,脸上噙着一抹笑,就知道这丫头嘴硬心软。

  累了一天,叶湘倒床就睡。

  第二天叶湘起床,发现叶谦竟然还在,而且还买了早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叶谦扶额,感觉在叶湘面前越来越没地位了:“昨天忘记问你了,烧烤酱料,大姐学得怎么样了?”

  “门脸找好了?”

  叶谦点头:“已经找好了,今日就粉刷。要是大姐学会了调制酱料,后日就可以开张。”

  叶湘点头道:“大姐已经学会调制酱料了。大哥,以后烧烤店的事你跟大姐商量就好,我不管的。”

  烧烤店是兄妹三人的,叶谦占大头五成股,叶湘四成,叶澜则是一成。主要是叶澜做完手术手里没什么钱了,没钱再投股了。

  “知道。阿湘,你只需等着分红就行!”

  两天后,叶记烧烤店开张。

  早在三天前叶湘就为开张预热造势,然后特意叮嘱开张这日多备食材。叶澜心里犯嘀咕,怕备货太多卖不完浪费,反倒叶谦全然信了叶湘的安排,照做不误。

  谁料开业当晚客人络绎不绝,座无虚席。烧烤配酒水,一晚流水竟做到了蚊。

  叶澜兴奋得不行,过来跟叶湘说道:“阿湘,扣掉食材本钱,昨晚咱们赚了六百五十八蚊!”

  将利润算出来后,她惊呆了。她知道会赚钱,却没料到赚这么多,简直是暴利。

  叶湘摇头说道:“你还没算人工和房租等开销,把这些都刨出去,实际利润大概五百左右。”

  其实还有个没算,那就是保护费。当然,这也是叶谦拿四成的原因。

  “一天五百蚊,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五。”叶澜眼神发亮,满心憧憬,“攒上半年,我就能买一层楼了。”

  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是叶澜心底最大的念想,也是放不下的执念。

  叶湘却给她泼了盆冷水:“昨晚生意这么好,是因为整条街上就咱们一家烧烤店。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跟风开店抢生意。”

  叶澜顿时慌了神:“那怎么办?”

  “有人跟风抢生意是迟早的事,谁都想挣这份钱。”叶湘语气沉稳,“但咱们有独家酱料秘方,味道独一份,不愁留不住客人。”

  顿了顿,她郑重叮嘱:“大姐,我给你的酱料方子千万收好,别被旁人偷了去。”

  叶澜懂她话里的意思:“放心,方子内容我早记熟背下来了,你写的那份我已经烧掉。”

  这般做倒真是一劳永逸,绝了后患。

第四十二章考上了

  港大录取都是六月中旬放榜。想查是否录取有三个方向,一是港大本部公告栏;二是港城各大报纸;三是考生母校通知。不管哪种形式,都会刊登完整的录取名单(英文),包含性命、报考编号、录取院系。

  “砰、砰、砰……”

  叶湘正在房间里做操,听到敲门声,一边擦汗一边去开门。看到来人,她很惊讶:“徐编辑,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这一年来,徐浩文有事都是中文或者下午来找她,大早上来还是头次。

  徐浩文拱了拱手,笑着道:“我是来给你道喜的。”

  “道喜?怎么,我的小说要改编成电影了?”

  徐浩文哭笑不得,说道:“今天港大录取成绩出来,你不记得了?”

  “知道啊,我准备吃过早餐去港大公告栏看呢!”

  徐浩文从公文包拿出今日的报纸,递给她后说道:“你已经被录取了,港大文学院。”

  港大现在没有经济学院,也没有商科。所以叶湘就报了文学院下的经济学,学习经济理论、统计、贸易等。

  叶湘接过报纸,目光飞快扫过港大录取榜单,很快便寻到了自己的名字。

  考前她自觉发挥稳妥,可没亲眼看见榜上有名也不敢百分百放心。此刻尘埃落定,心底的大石也落下了。

  一旁的徐浩文看着她眉眼间松快下来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主修经济?”

  在他心里,叶湘文笔出众,写的又是公案又是修仙武侠,该报考中文及历史系。那专业研习语言文学、古今史事,与她如今撰稿创作的身份,再契合不过。

  叶湘抿了抿唇,本想说想做富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觉太过直白俗气了。稍一沉吟,便坦然改口:“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她抬眼望着远处的海面,语气带着几分期盼:“我要在三十岁前退休。”

  她没什么宏图大志,只求趁着年轻打拼,攒下足够的家底,往后便能安稳度日,不必再为生计奔波劳碌。

  徐浩文闻言不由得失笑,摇了摇头:“三十岁正是大好年华,干事业的时候。”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没什么争议的。

  徐浩文与叶湘说了一件好事:“《林凡修仙记》的播音版权,老板决定不卖独家。”

  卖不卖独家,这个叶湘不在意,反正播音版权只有五年的年限。不过价低了不行,她现在穷,需要钱。

  徐浩文说道:“两家一万版权费。总编觉得这价可以。”

  叶湘想也不想说道:“不行,这本书预估一百万字。两家一万的版权费,折算下千字十蚊,太少了。”

  “两家各一万,或者版权期限改为两年。两个条件都不答应,那就算了。”

  徐浩文笑着说道:“版权费确实不高,但她们愿意推你跟你的书。总编觉得这个机会对作者来说很难得,想征求你的意见。”

  叶湘明白日报总编的想法,要是报社造出来一个美少女作家,不仅说明他们慧眼识英才,还能拉动报纸跟她三本书的销量,版权也能卖高价。

  叶湘不愿意,她说道:“文哥,有句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催之。”

  若是只推她的书,叶湘双手双脚赞成。但推她这个人,叶湘可不想做明星。港城媒体,那是出了名的刻薄

  港城现在报业发达,各色小报林立竞争激烈,为了销量最爱挖隐私、造噱头。他们下笔狠、说话毒,别说明星,就是豪门他们也半点情面都不留。

  《工商日报》《新生晚报》这类主流报纸还算克制,可那些街头小报,专靠挖苦嘲讽博眼球,标题写得比刀子还利,半句好话都吝啬。

  “叶小姐,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叶湘说道:“文哥,文人撰稿、明星动向、学子放榜,只要有点名气,就会被那些狗仔盯上。褒贬全凭一支笔,夸能夸上天,贬能贬到尘埃。”

  “我们家什么情况,你应该都知道。我要是出名了,就我跟我的家人的话题,都可以养活一家报社了。”

  徐浩文神色有些复杂,半响后说道:“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像17岁,倒像是37岁。”

  17岁的小姑娘,基本不可能拒绝成名的机会。成名,不仅意味着名,还有利。当然,诱惑也多,一个把持不住就会跌进深渊。

  叶湘很认真地说道:“浩文哥,我自小生活在九龙城寮屋,知道人心有多险恶。”

  徐浩文点点头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说服总编的。”

  叶湘被港大录取了,有叶诚这个小喇叭在,只一天功夫叶谦跟叶澜还有田大舅他们全都知道了。

  烫金的港学录取通知书,平整地摆在桌上。红底金字的封皮,庄重又耀眼,在简陋的出租房内,格外醒目。

  叶澜轻轻地抚摸,小心翼翼的,像是什么稀世珍宝。半响后,她红着眼眶说道:“阿湘,这么多年的苦,没白吃。”

  这些年叶湘节俭自持,平日里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衣裳洗得泛白边角磨破,也从来不肯添新的。省下的钱,全都用来读书。偏偏家里都觉得读书无用,看她被打半死还要念书,都觉得她疯魔了。

  叶湘不愿回想过往,太苦了,比她上辈子当孤儿还要苦。不夸张地说,跟泡在黄莲里似的。

  “烧烤店这些天生意怎么样?”

  提到烧烤店,叶澜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好,特别好,每天从七八点开始忙,到三点才收摊。”

  港城现在是战后复苏,工厂、码头等都是24小时开工,这些人下班后会去吃夜宵。

  “每日收益大概多少?”

  叶澜咧嘴一笑:“最高的那日收益1000多蚊,平日稳定在600左右。有许多跟风做烧烤的,他们定价比我们便宜,也拉走了一些客人。不过我们有秘制酱料,食材也都选最新鲜的,许多人还是喜欢来我们店里吃。”

  做夜宵很累,开始几日那是忙得晕头转向。不过每日那么高的收益,再累都值得。叶澜觉得,楼房在跟她招手。

第四十三章摆酒

  田大舅一听叶湘真考上了港大,兴奋地喊着要办酒。

  大表嫂说道:“爹,表妹之前说不办酒,咱们也不能不顾她的意见。”

  田大舅说道:“咱们田家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大海的苦命人,打鱼种地,世代贫穷,从没出过一个读书人,更别说港大的高材生!”

  “湘丫头争气,给咱们两家长脸了。这席酒,不仅要办,还要办得热热闹闹,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家出了能耐人!”

  “可是表妹不愿办?”

  田大舅摆摆手,说道:“没事。酒席我们来操持,她要忙也可以不回来。”

  叶湘可以不回来,但酒席不能不办。好不容易家里出了个人才,一定能要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

  大表嫂劝不通,只能将这事告诉叶澜跟叶谦。

  叶谦的态度跟田大舅是一样的:“办,一定要办,而且得大办特办。到时候,还要请寮屋的邻居来吃酒。”

  因为叶二强的原因,姐弟五人经常被人嘲笑欺负。现在妹妹成港大高材生了,必须让寮屋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人知道,他家要起飞了。

  叶澜也觉得应该办:“我去跟阿湘说。”

  贫民窟的孩子许多都是文盲,她在去夜总会之前也是文盲。能读完小学的寥寥无几,能考上中学都算知识分子了。考入全香港最顶尖的港大,就等同于鲤鱼跃龙门了。

  叶湘不想办,不想像猴子被人围着夸奖攀关系:“姐,真不需要。”

  叶澜沉默了下说道:“阿湘,办升学宴,不仅仅是请亲朋好友吃顿饭,更是让那些有心人知道,我们家出了个港大高材生。若再想像以前那般欺负我们,好好掂量掂量。”

  话都说到这份山了,也不好再拒绝了。

  叶湘说道:“要办就办吧!不过只请田家人跟亲朋好友,不相关的人就算了。”

  “好。”

  田大舅得了消息,立即找人挑黄岛几日。最后挑了七月二十六日,这一日‘宜纳采、订婚、……祈福、会亲友、入学……’。

  叶二强知道这事后也很高兴,还让田秀兰打了酒给他喝。这丫头之前可是说了,考上大学后找个富家公子哥,然后也给他在中环买一栋唐楼。

  叶湘虽然黑了点,打扮打扮还是很漂亮的。现在有港大女学生这层光环,他的唐楼,他的富贵生活,已经在跟他招手了。

  有了这么大一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叶二强心情变得很好,对田秀兰打骂都少了。

  田秀兰觉得自己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至于说叶湘不待见他们,那也没关系,以后他们夫妻真有事叶湘还能不管。

  转眼就到了升学宴。田大舅这次是大手笔,不仅早早定下一头猪,家里也留了各类海鲜,升学宴当日他还去集市买了一筐时令瓜果,烟酒糖果那更是不能少了。

  升学宴的事叶湘没关,她是吃过早餐才过去的。反正今日,她就一吉祥物,接受大家称赞就好。

  刚到田家,屁股都还没坐热,隔壁花婶子就提着一篮番石榴。一看到她,花婶就高声倒吸:“阿湘真是好本事!咱们田家围以前可从没出过大学生,你是第一个。阿湘,以后做了大人物、挣了大钱,可不要忘记婶子啊!”

  二表嫂轻哼一声:“阿花婶子,我家阿香不吃石榴,你拿回去吧!”

  一篮子番石榴,就想让阿湘欠个人情,这算盘打得真精。

  叶湘只是笑笑没说话。她来田家围次数不多,每次来了都在田家呆着没出去。所以田家围的人,她并不熟悉。

  花婶拿了一个石榴塞到叶湘手中:“石榴寓意多子多福,你拿着,以后肯定能生几个大胖小子。”

  二表嫂又拆她的台:“生什么孩子?我家阿湘是考上大学,不是要嫁人。”

  接连被撅了两次,花婶也拉不下脸,放下石榴出去了。

  二表嫂拉着叶湘的手,宽慰她道:“阿湘你别生气,乡下人都这样。”

  叶湘失笑:“没事。寮屋那边的人也都这样,捧高踩低,看人下菜碟。”

  上辈子她努力读书,身边人都支持鼓励的。这里不一样,她坚持读书,不知道遭受多少嘲讽,有些人还暗地里说她脑子坏掉了。

  现在她考上港大,将来有光明的前程,口风一下就变了。这不,前来道贺的村民各种的夸。

  “从小就看这丫头聪明,读书稳稳当当,果然出息了!”

  “读这么多年也算熬出头,以后再也不用受苦受穷了!”

  “叶家两口子真是好福气,儿女个个懂事争气,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报!”

  道贺声、夸赞声、谈笑声,全都交织在一起,填满了小小的院落。

  叶湘虽然不赞同办升学宴,但今日宾客上门,她也都笑脸相应。若是有谁说了不中听的,也不用她出头,赵小凤直接怼回去了。

  田二舅这次没回来,不止他,田家二房的人全都没回来。他当日说不认叶家这门亲,就践行到底,说起来挺有骨气。

  田大姨不一样,带了丈夫许大成跟小儿子许耀祖来了。她一共生了三女两儿,三个女儿已经出嫁,大儿子许光宗今年15岁,小儿子许耀祖今年12岁。

  许大成是木匠,三个女儿出嫁收了不少彩礼,家里日子过得很不错。可自从田大舅家日子过好了,田大姨经常回来诉苦借钱,借不到钱也会顺点东西回去。

  田大姨瞧见叶湘,就想去拉她,却被叶湘轻轻侧身避开,落了个空。

  她很不满,说话也不好听了:“哟,现在考上名校出息了,连大姨都不认了?”

  叶湘半点不惯着她,语气清冷直白:“当初是您亲口撂下话,不认我娘这个亲妹妹,还叫我们往后别再进您家的门。就算讨饭,也别讨到您家门口。这才几年,怎么,就忘了?”

  田大姨脸上一顿,不过很快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跟你娘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当初不过是吵架上头说的气话,哪能真往心里去?”

  叶湘神色淡淡的:“这话我一直记着,这辈子都不会忘。”

  田大姨勉强挤出笑脸:“你这丫头,怎么这般记仇呢?”

  根据她打听到的,卤菜店、烧烤摊,还有大哥去年买的大渔船,全都是叶湘的主意。今儿过来,她就是想哄着叶湘带她一起挣钱。

  叶湘抬眼看向她:“您说得没错,我就是记仇,也向来小心眼。”

  一句话直截了当,堵得田大姨哑口无言,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第四十四章读书的好处

  中午的菜,请的十里八乡最有名的厨子做的。先上的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紧接着是皮滑肉嫩的豉油鸡,然后是白灼海虾、蜜汁烧腩、香煎咸鱼,再配上几样时鲜小炒、花生糯米饭、莲子糖水,荤素齐备,冷热得当。

  田大舅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座亲朋,眼底满是自豪:“读书,才是咱们这些泥腿子最好的出路!我家阿香,考上港大,前程似锦,光耀门楣!”

  田家族长也站起来身,举起手里的就被:“来,为阿湘考上港大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道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一杯酒下肚,田大舅嗓音洪亮地喊道:“大家敞开吃、敞开喝!今天要吃得尽兴,喝得开心。”

  有个婶子笑着道:“这么多的菜,我们家过年都没这么丰盛,今日咱们都沾了湘丫头的光了。”

  同桌一个嫂子夹了块鸡肉到自己女儿碗里:“以前都说女仔读书没用。可看看人家阿湘,考上大学前程大好,还帮长耕叔家发了财。等到九月,我要送我家珍珍去念书。”

  这话得到一些人的附和,有些没说但记在心里。

  端饮料出来准备敬酒的叶湘,本来热得有些烦躁。但听到这话,觉得这场累值了。

  因为叶湘的叮嘱,这次只办了三十桌。田大舅带着她,到餐桌前给客人敬酒。

  叶湘也不用多做什么,将自己当个吉祥物,一切听田大舅的安排就行。

  敬酒途中,有个男客突然问道:“阿湘姐,你爹说,港大有许多有钱的公子哥。你考进港大,就是为了嫁个有钱的公子哥,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田大舅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叶湘笑了下,说道:“我爹天天在家说赌博能发家致富呢!这位阿叔,你要想赚大钱,可以跟他好好学。”

  众人瞬间想到叶二强赌博不仅将家里输得精光,还将女儿卖进夜总会当小姐。赌鬼的话,怎么能信。

  有个年龄不大的媳妇子,好奇地问道:“那你念完大学以后做什么呢?”

  叶湘很有耐心地说道:“港大的学生,有毕业当医生、律师、进洋行、当老师,也有进政府部门上班。我报的是文学院,毕业可以进名校当老师,也可以进邮政海关上班。”

  这么说比较笼统,为了让这些人心动进而送孩子去读书,叶湘特意细说:“比如说我毕业去当老师,每月工资550蚊起,每年会固定加薪30-50蚊,寒暑假有三个月不用上班也会拿薪酬;上班时间八个小时,周六下午跟周日休息,学校教师宿舍免费住,要是贷款买房利息也会很低;生病住院,学校会给报销大部分;以后有孩子,可以直接去名校读书,不要学费;最后,工作满了25年后就能退休,退休后每月可领薪酬的2/3,一直领到死。”

  “那进政府机关呢?”

  叶湘笑着说道:“政府部门的福利待遇会更好,不过油水足的单位要考试。”

  众人有许多疑惑跟问题,只要是关于读书与前程的,叶湘都会将自己知道的告诉给她们。多一个孩子读书,就多一份改变命运的机会。

  敬完酒,叶湘嗓子都有些哑了。

  吃完宴席,宾客三三两两离去了,喧闹了大半日的院子瞬间冷清下来。

  田大姨没走,她拉着田秀兰进屋找叶湘:“阿湘,当日大姨说的那些重话,都是一时气头上才胡言乱语。”

  她语气放软,“事后我就跟你娘赔过不是了,你若是不信,只管问你娘。”

  田秀兰连忙顺着话头打圆场:“阿湘,吵架时说的话哪能当真,快跟你大姨赔个不是。”

  叶湘知道田大姨难缠,她走出屋外,朝着叶谦大声喊道:“大哥,你过来一下。”

  叶谦闻声,放下手里的桌子,快步朝她走来。正在收拾碗筷的叶澜觉得不对,也跟着过来了。

  叶湘指着田大姨与田秀兰,将话直白挑明:“大姨说我心胸狭隘、爱记仇、小家子气。娘也觉得我太过计较,逼着我给大姨道歉。”

  这话刚落,叶谦瞬间炸了:“当初她出言羞辱我们,如今反倒要阿湘低头道歉?娘,你脑子秀逗了吗?”

  叶澜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陡的大了:“阿娘!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这般欺负妹妹?”

  田秀兰被脸上挂不住,皱紧眉头强辩:“你大姨是长辈,是我们自家人。”

  叶谦根本听不进这番和稀泥的歪理,横了田大姨一眼,转身大步去了院子。

  没一会,院子里传来许大成撕心裂肺的哀嚎惨叫,凄厉刺耳。

  田大姨脸色唰地一白,跌跌撞撞冲出门外。只见叶谦一拳拳打在许大成身上,他疼得蜷缩在泥地上。

  “叶谦!我跟你拼了!”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像失控的炮弹一般,直直朝着叶谦猛冲过去。

  叶谦身形微侧,轻轻松松侧身避开。田大姨冲势太猛,收不住力道,一头撞在青砖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额头瞬间磕破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顺着眉心滑落,染红半边脸颊,看着格外狰狞吓人。

  田大姨坐在地面上,扯开嗓子嚎啕大哭:“殴打长辈!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老天爷开开眼啊,一道雷劈死这没伦理畜生!”

  叶谦一把拎起小表弟许耀祖,抬手狠狠抽在孩子屁股上。

  啪啪三声落响,力道十足。

  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张口咒我一句,我就抽这小兔崽子一下!”

  田大姨凄厉的哭声骤然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死死掐住脖颈,发不出声来。

  恰在此时,送客回来的田大舅踏进院门。看到院中这荒唐的一幕,脸色瞬间沉得彻底。

  “叶谦,把孩子放下。”

  叶谦将吓得哇哇大哭的许耀祖丢在地上,还拍了拍手。

  田大舅转头看向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田大姨,满是不耐与厌烦:“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带着你男人、领着孩子滚回家去!”

  田大姨哪里肯依,满心愤恨地哭喊:“大哥!你看看!叶谦把大成打成这样,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半点不管?”

  叶谦冷哼一声:“若非看在大舅的面子上,今天我连你一起收拾。”

  田大舅见状更是恼怒,厉声呵斥:“再不滚,我将你们全都绑起来打。”

  田大姨这才怕了,搀扶着许大成,在叫上许耀祖走了。

第四十五章怪异

  田大姨这么一闹,弄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叶湘倒没放在心上,她从不将时间跟精力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过了三日,叶澜过来了,将烧烤店的分红给她:“从开业到现在,一共赚了两万零五百三十八蚊。阿谦说分两万,零头留在下个月再分。”

  叶湘对此没有意见。

  叶澜将一沓钱给她,喜滋滋地说道:“这里是八千,你数一数。”

  她占一成股,能分两千蚊,加上卤菜馆的分红。她现在一个月收入,抵别人一年了。

  账要当面算清,叶湘将钱数了下,然后点头道:“金额没错。大姐,以后分红直接存到我卡里就行,不用特意送过来,太危险了。”

  现在治安那么差,这么大一笔钱,万一被人发现盯上了。钱丢了事小,就怕对方红了眼杀人。

  叶澜解释道:“本来跟阿谦约好一起来的。只是他女朋友不舒服,就我一个人来。”

  叶湘知道叶谦交了个叫阿青的女朋友,不过她没见过。

  叶澜见过阿青两次,印象不是很好:“长得是挺漂亮的,就是太黏人,花钱也大手大脚。前两日买了个GUCCI包包,花了一千多蚊。”

  叶谦今年才19岁,脑子里全是当双花红棍以及带更多的小弟。现在对这个阿青百依百顺,不过是新鲜劲。

  叶湘知道她心疼钱,笑着说道:“你不是想买楼吗?我看报纸,最近房价跌了不少。你想买楼,现在是好机会。”

  叶澜做梦都想买楼,所以时刻关注地产消息。房价下跌她早就知道,但她没那么多钱,只能干看着。

  叶湘给她提了建议:“现在可以分期付款。你只要筹到第一期放房款,就可以拿下一层楼。钱不够,你找大哥借。”

  “这、这不好吧?”

  叶湘哼了一声:“有钱请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给女朋友买名牌包包,总不能没钱借给姐姐买房子吧?他若是不借,我去跟他谈。”

  叶澜很心动:“那我回去问问他。”

  叶湘嗯了一声后道:“阿姐,烧烤店现在这么赚钱,趁着咱们现在是独家生意,多开几家分店。你回去以后跟大哥说,赚钱要抓紧。”

  “可其他地方,不是阿谦的地盘。”

  叶湘自然知道,她说道:“只要不是义和帮的仇敌,就可以坐下来谈。阿姐,这世上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叶澜也想多赚钱,这样就能早点买房了:“行,我回去就找阿谦谈。”

  谈完正事,叶湘又问起了田秀兰:“那天的事,她后来没有找你闹吧?”

  因为叶湘的叮嘱,叶澜没将地址告诉田秀兰。马上要开学,她要去港大附近租房了。

  叶澜摇头道:“没有,你走后,舅舅也将她骂了一顿,回去后爹又把她打了。”

  “没找你闹就行,其他不要管。”

  “我不会管了。”

  再多的感情,在田秀兰这么折腾下也消磨掉了。只是以前总念着生养之恩会心软,可现在,她是真的寒了心。

  叶澜叹了口气道:“咳,就是光宗表弟太可怜了。”

  叶湘想了下,才记起田秀芬很不喜欢许光宗这个大儿子,对他非打即骂,刻薄得很。倒是对小儿子,那是要星星不会给月亮,宠溺的不行.

  叶澜叹了口气,说道:“昨晚大表嫂跟我说,大姨那日回去后将光宗打了一顿,打得挺狠,肋骨都断了两根,还不找大夫给他看。”

  叶湘皱着眉头没说话。这世上,不配当父母的太多太多了。

  叶澜一脸不忍:“他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可许家人都不管。他是从屋里爬出去,被村里人看见,觉得他可怜就给大舅送了口信。”

  “大舅过去时他已经昏迷,送到医院抢救才醒。医生说,若再晚半天,就会没命。”

  叶湘没说话,这种事管不来!

  叶澜有些困惑地说道:“我记得光宗出生时,大姨很疼他。奶水不够,她还去借钱买奶粉给他喝,走到哪都抱着。后来能吃辅食了,想方设法给他做好吃的。我当时还很羡慕,觉得这孩子真有福气。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态度大变,对他非打即骂。”

  她其实难以理解,怎么开始可以将孩子如珠如宝地疼着,转眼却变成肉中刺眼中钉,恨不能死了好。

  叶湘心头一跳:“她是什么变的?”

  叶澜想了下,摇头道:“不知道,时间太久不记得了。阿湘,光宗表弟挺可怜的,我准备明日去看望他。”

  叶湘说道:“明日我也去。”

  叶澜很惊讶,她知道叶湘除田大舅一家,对其他亲戚都很冷淡,跟许光宗更没什么交集。

  “行,明日我在家等你,咱们一起去看望他。”

  次日天光微亮,叶湘就去找叶澜,然后两个人辗转来到博爱医院。

  博爱医院很小,只有几幢矮矮的青砖平房。青砖都泛着岁月的灰败,门窗木框早已褪色斑驳。

  叶湘走进这家医院,过道狭窄逼仄,空气中混杂着草药味以及消毒水味。好在她提前做了准备,戴了口罩没被呛到。

  两人找到了病房,发现病房内十分简陋。一间小小的屋子,放着三张病床,那间隙转个身都难。木床也很老旧,被褥洗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叶湘扫过几张病床,目光最后落在最里面那张床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蜡黄中泛着青灰,两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窝也塌了进去。手臂露在被子外,皮肉松松地贴在骨头上,青筋根根凸起。这模样,真切地诠释了什么叫皮包骨。

  叶澜走到少年旁边,柔声说道:“光宗表弟,你怎么样?还好吗?”

  许光宗看着两人有些茫然,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表、表姐,我没事。”

  叶湘看他嘴唇干裂发白,这是缺水的症状,也不知道谁在照顾,太不上心了:“表弟,你要不要喝水?”

  许光宗眼中闪现过一抹感激:“谢、谢谢表姐。”

  叶澜听了就去倒水,结果发现水壶根本没水:“阿湘,你在这陪着表弟,我去打水。”

  “好。”

第四十六章转院

  叶湘跟隔壁床位的大姐借了水,再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许光宗喝。

  许光宗感激不已:“表姐,谢谢你。”

  因为他受伤很重,又没得到很好的照顾,说话的声音都很轻,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叶湘拿了一包饼干拆开,掰了一点点后捏碎放他嘴里。就他现在这模样,也没力气嚼东西了。

  许光宗喉头哽咽,艰难地把干涩的饼干碎一点点咽下去,粗粝的碎屑刮得喉咙生疼,却远不及心里的伤痛。

  眼泪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砸落下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落地床上。

  喂完一块饼干,看他神色好一些,叶湘这问道:“听说大姨以前对你如珠如宝,非常疼你。你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你,对你非打即骂吗?”

  十五年前田秀兰跟田大姨两人是同时在娘家生产,当时是田外婆接生的。那天田秀兰生的个女儿,就是叶裙;田大姨生的儿子,是许光宗。

  她记得有一年听田秀兰跟人聊天,说田大姨连生三个女儿,被婆家人嫌弃,一直到许光宗出生后才没被婆家人刁难。

  许光宗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说道:“是耀祖出生以后,那年我三岁。我奶奶说她是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还去庙里求了菩萨,可惜没有用。”

  叶湘又从挎包地拿出一张叶裙的照片,放在他面前问道:“这人,你认识吗?”

  田大姨跟叶家是十年前决裂的,之后两家就断了往来,而这也是叶湘不熟悉许光宗的原因。许光宗今年15岁,十年前也不过5岁。若这十年没见过叶裙,他应当是不认识的。

  许光宗细细端详着照片,面露疑惑,声音带着几分飘忽的不确定:“这、这看着像我二姐……不、不是她,不过这人跟我二姐长得很像。”

  叶湘轻声问道:“你怎么这么肯定这人不是你二姐呢?”

  许光宗解释道:“我二姐皮肤没这么白净,她也没穿过这样整齐漂亮的裙子,更没钱去拍照片了。”

  这照片是叶裙去年拍的,钱是叶澜出的。

  叶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鼻尖发胀,温热的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她迅速偏过头,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就在这时,叶澜提着水壶回来了:“水房没开水了,我跑到外面的茶水房打的水,耽搁了些时候。”

  叶湘收敛好情绪,将照片放回挎包里,然后起身去找主治医生,询问许光宗的具体情况。

  医生神色凝重地说道:“病人情况很不好。只是我们医院设备简陋,药物和诊疗条件都跟不上,没法治好他。若你们条件允许,最好是转院。”

  叶湘没有半分犹豫,说道:“医生,我们转,转去广华医院!麻烦您帮忙联络转送的车辆,再帮我们对接好广华医院的接诊。”

  广华医院是九龙有名的正规大医院,设备齐全,医术靠谱,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医生抬眼看着叶湘身上的半旧衣裙,好心提醒道:“小姑娘,广华医院的检查、治疗、住院费用都不低。”

  “医生您放心,我哥有钱。”叶湘从容回道。现在这世道,最忌炫富了。叶谦武力值高,拿他出来当挡箭牌正好。

  医生闻言着才放下心来,医者父母心,他也希望病人能得到好的治疗:“我这就帮你们联系,你们回去收拾一下随身物件,十分钟后车辆就到。”

  医院之间都有对接,毕竟小医院治不了重症患者。

  许光宗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挪上担架时却慌了神,他脸色煞白,颤声道:“我、我不回去……我不要回许家!”

  “表姐,求求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大舅?我、我不想死在那里……”

  叶湘连忙俯身按住他,说道:“别怕,不是送你回田家,是带你转院。这里条件太差,治不好你的病。”

  “广华医院设备先进,医生专业,环境也好。去了那里,能将你的病治好。”

  许光宗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想活下去,想好好活下去——当初就是凭着这股求生的意志,他拖着残破的身体,拼尽全力从柴房爬出来求救。

  可很快,他眼中的亮光就黯了下去:“表姐……我没有钱,我爹娘也不会出钱给我治病的。”

  看着少年卑微绝望的模样,叶湘心底微软,温声道:“钱我先替你垫付,你安心治病就好。等你以后养好身体赚了钱,再还我。”

  许光宗眼里泛起水光,用力点头:“表姐,这钱我以后一定加倍还给你!”

  叶湘点头道:“别说话了,省些力气,闭眼好好休息。”

  “好。”许光宗乖乖应声,缓缓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一旁站着的叶澜将全程尽收眼底,很是疑惑。

  她不解叶湘今日为何这般好心,竟主动出钱出力救助素不亲近的表弟。不过,许光宗终究是她们的表亲,能救他一命终归是件好事。

  到了广华医院,半昏迷的许光宗立刻被推入急诊室抢救。等他醒来,就是抽血、拍片,一项项检查轮番做。

  叶澜陪着许光宗,叶湘则去找主治医生询问检查结果。

  医生拿出X光片,指尖落在片子上一片明显的阴影处,神色凝重:“情况很不乐观,前胸断了两根肋骨,骨裂的地方还有轻微错位。再不及时治疗,日后就算愈合了,也会落下病根,会反复胸痛。”

  说完,他又扫了眼桌上厚厚一叠检查报告单,语气愈发沉重:“他胃溃疡已经是重度糜烂,眼下已经出现胃出血迹象;还有,他严重营养不良,且伴有重度贫血。”

  叶湘心一下子揪紧,忙问道:“医生,这能治好吗?”

  他才15岁,身体就被糟蹋成这样。田秀芬这个毒妇,这些年是往死里虐他啊!

  医生缓了缓语气:“肋骨骨裂和胃溃疡都能对症医治,问题不大。但营养不良和重度贫血,这得回家慢慢静养、好好进补调理。”

  顿了顿,他又郑重叮嘱:“他身子底子亏空得太厉害,身子没养好前,不能再操劳受累了。”

  叶湘心头沉甸甸的,郑重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医生。”

第四十七章查找

  叶澜听到检查结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胃出血、营养不良,严重贫血,心肺功能也偏弱,他才15岁?怎么会这么多问题?”

  叶湘指着瘦骨嶙峋的许光宗,说道:“若不是身体被糟蹋得厉害,何至于瘦得就剩骨头架子了。”

  许光宗正在输液,配的药有安眠的成分,正昏昏欲睡。

  叶澜比较感性,眼泪忍不住落下来了:“你说大姨到底怎么想的?哪怕不喜欢了,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狠心把人折腾成这样。”

  叶湘没回答她的话,抬手看了下手表:“阿姐,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忙,这儿有我呢!”

  叶澜还得回去调制烧烤的酱料,确实不能一直留在医院:“你也要赶稿。阿裙正好辞工在家,我让她过来照顾光宗。”

  “不要她来。”

  见叶澜疑惑的神色,叶湘发掘自己情绪太激烈了:“不用她来,让大哥来。”

  叶澜不赞同低说道:“他又不会照顾人,让他来做什么?再者堂口事很多,离不开他。”

  叶湘呼出一口气:“不是让他来照顾光宗,是我有事找他,很重要。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

  叶澜知道她做事靠谱,闻言没再说什么了。

  下午四点多,叶谦过来了。此时许光宗已经醒了,请的护工正在喂他喝粥。

  就许光宗现在的身体情况,只能吃一些软和好克化的东西。刺激性或者不好消化的,都不能喷。

  叶谦看着骨瘦如柴的许光宗也是皱了眉头。知道田秀芬对他不好,却没想到这么差。

  跟许光宗打过招呼,叶谦就问了叶湘:“大姐说你有重要的事找我?是开烧烤分店的事吗?”

  叶湘说道:“烧烤分店的事要抓紧,多拖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不过让你过来,不是为这事。”

  “那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叶湘扫了一眼慢慢咽粥的许光宗,这孩子能活到现在,真的是命大了。

  “出去说。”

  到了楼下,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叶湘才说道:“你有没有认识私家侦探,就是擅长打探消息的人?”

  “认识,你要查谁?”

  叶湘没说要查谁,主要是叶谦脾气暴躁,现在告诉他十有八九会直接冲去许家:“等我查出来再告诉你。”

  叶谦不大愿意,说道:“阿湘,那天我将许大成跟许耀祖打成那么惨,已经结仇了。许光宗虽然可怜,但他是许家人。你又是给他转院又是找人照顾他,田秀芬不仅不会感激你,还会借机闹。你干嘛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承认许光宗很惨,但两家现在是仇人,出钱出力救仇人的儿子,道上的兄弟知道会笑话死他。

  叶湘没解释,只是说道:“大哥,三天,最多三天我告诉你原因。”

  她掌握的信息太少了,现在闹出来田秀芬完全可以矢口否认。三天时间,足以将她想知道的查清楚了。

  知道是事出有因,而不是叶湘圣母心,叶谦脸色缓和了:“行,我现在回去找人。到时候,我让他们直接来医院。”

  “好。”

  在叶谦走之前,叶湘又道:“大哥,博爱医院的医生答应帮我瞒下光宗转院的事。若是大舅让你查找光宗的下落,你将实情告诉他,省得他操心。”

  “好。”

  天黑之前,叶谦找的私家侦探过来了。这人叫猴子,长得精瘦精瘦的。

  叶湘将自己的怀疑告诉他:“你帮我查下,15年前我娘跟田秀芬生产时,除我外婆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然后,将这些年田秀芬如何对许光宗的,也一一查清。”

  说完,她将叶裙的照片递给瘦猴:“这是我妹叶裙。光宗说,她二姐许盼娣跟我妹叶裙长得有七八分像。你想办法,给许盼弟拍几张照片。”

  瘦猴将这些话记了下来:“这事不难查。费用不多收你的,五百,先交三百蚊定金。”

  叶湘付了定金:“若是我大哥问起,先不要告诉他。”

  “放心,我们只对雇主负责。”

  交代完这事叶湘就回去了。有专业的护工照看,没必要留在医院熬夜。

  叶湘以为田秀芬会找到医院来闹,却没想到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是叶澜过来时给她解了惑。

  叶澜说道:“田秀芬那日将光宗丢在医院,说让他自生自灭,之后就没再去医院。还是昨日大舅去医院探望,才发现人不在了。”

  说到这里,叶澜忍不住摇头:“大舅以为光宗已经没了,问医院要他的尸体,这才知道他不是死了而是被人接走了。”

  “大舅知道是我们接走的?”

  叶澜点点头:“他问了病房的人,听到他们描绘的样貌,就知道是我们了。”

  说完,她拿出两百蚊钱:“这是大舅让我转交给你。大舅说,我们两家闹成这样,不能让田秀芬知道是我们帮的光宗。所以,他暂时不来医院了。”

  主要是田大舅知道叶湘的性子,既然她出手管了这事,肯定会管到底的。

  叶湘嗯了一声后问道:“烧烤分店的事,谈得怎么样?”

  叶澜笑着说道:“元朗、西贡两个地方已经谈妥了。九龙跟湾仔想要酱料配方,还没谈拢,”

  叶湘说道:“若是达成合作,半年后,我们愿意将酱料秘方卖给他们。”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能人了。现在卖烧烤这么赚钱,自然有人会潜心研制酱料配方。哪怕味道没他们的好,肯定也会有生意,毕竟人口基数在那里。

  “为什么要卖给他们?”

  叶湘说道:“为了尽快达成合作。大姐,酱料配方并不是什么绝密,我们赚的就是这一波快钱。”

  叶澜没再说什么,毕竟酱料秘方是叶湘的,她说卖那就卖,左右她也赚了不少:“阿湘,二妹想去烧烤摊干活,你看行不行?”

  叶湘这次没一口回绝,只是说道:“过几天再说吧!不过,配方不能让她知道,哪怕在旁边看都不行。”

  没一口拒绝,叶澜觉得这事就有希望:“你放心,我调制酱料时都是锁门的。阿湘,苏青想请我们吃饭,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叶湘现在并不愿跟苏青有多过的接触:“我最近要赶稿,没时间,以后再说吧!”

  若能修成正果成为一家人,到时候再联络感情不迟。现在嘛,没必要。

  叶澜一听就知道是不想去了。毕竟这两天,叶湘每天都要跑一趟广华医院。

  “那等你不忙的时候再说。”

第四十八章换子

  瘦猴将自己查到的事情一一告诉叶湘。

  当年田秀兰跟田秀芬姐妹两人同时生产,除田外婆,还有一个同村的老妇人在帮忙。

  瘦猴说道:“那位老人在战乱之中丧命了。她家人说,老人生前并没提过田秀兰姐妹两人的事。”

  “许家那边呢?”

  瘦猴说道:“许耀祖出生之前,许光宗是家里的宝贝,好吃好喝都先紧着他,被养得白白胖胖。许耀祖出生以后,田秀芬对她态度就变了,平日里动辄呵斥打骂,稍有不顺心就不给饭吃,寒冬腊月也任由孩子穿得单薄受冻。好在许家老太很疼他,为了他跟许大成徐秀芬分开过。不过许老太在三年前病逝了,他又回去跟田秀芬一起生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回去后,许光宗每天天没亮就得起来干活,一直到他们都歇下才回柴房休息。吃的是硬得跟石头的黑窝窝或者粗粮饼子,就这还经常不给,有村民好几次看到他挖吃草根吃。都这样了还经常打他,每次都将他打得皮开肉绽,这次是最严重的。”

  叶湘长出一口气:“她怀许光宗时,有没有人说胎相看着是女儿?”

  瘦猴点头道:“有,当时他们村里好几个大娘,说她肚子圆圆的肯定又是个女儿。后来许光宗出生后,她还将那几个大娘骂了一顿。”

  “对了,有好几个村民说,许光宗小时候跟田大舅比较像。只是后来他被虐待,瘦得不成样子,就没再说了。”

  外甥似舅,可田秀芬跟田秀芬是亲姐妹,就凭长得像天大舅这点没法分辨的。

  瘦猴又道:“叶小姐,我给叶盼弟拍照时跟她聊了下。她说家里的姐妹,她与堂妹许青枝长得很像。”

  说完,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三张照片:“左边的是许招娣,中间的是叶裙,右边的是许青枝,这三人确实长得挺像的。”

  许盼弟跟叶裙长得像,还可以说是表姐妹有血缘关系。但许大成弟弟的女儿跟叶群长得像,就圆不过去了。

  瘦猴又说了一件事:“我去叶裙以前上班的工厂打听。跟叶裙合租房的工友说,有个瘦高个的中年女人去找过她几次,每次两人见面后叶裙脸色都好差。根据那位工友的描述,这女人应该就是田秀芳。我让人盯着田秀芬,不过这两日她没有去找叶裙。”

  叶裙将尾款给了瘦猴:“辛苦了。”

  瘦猴将文件袋递给叶裙,笑着说道:“拿钱办事,不辛苦。叶小姐以后若还有业务,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将一张名片递给叶湘。他认识叶谦跟叶澜,感觉叶家人的脑子都长在叶湘身上了。

  叶湘先去旺角找叶澜,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了叶裙,她正在客厅搞卫生。

  “二姐,你来了。”叶裙带着讨好的笑容,走上前想帮她拿包。

  叶湘退后一步,看着她问道:“你给了田秀芬多少钱?”

  田秀芬对前面三个女儿并不好,总骂她们是赔钱货,出嫁时要了高高的彩礼。不可能到叶裙这里就变成慈母,她找叶裙百分百是要钱。

  “没、没多……”多字刚吐出口,叶裙眼中闪现过慌乱,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大姐,我家跟她早就断绝关系了,我怎么可能给她钱。”

  反应还挺快的。

  叶湘轻笑一声:“是吗?那为什么你室友说,田秀芬找你要了好几次钱,你都给了。”

  叶裙声音陡地大了:“她那是污蔑。二姐,我跟她关系不好,她故意这么说挑拨离间我们姐妹关系。”

  叶澜在厨房忙活,听到叶裙尖叫声从里面走了出来:“谁挑拨我们姐妹关系?”

  叶裙委屈巴巴地说道:“是我以前的合租室友,她在二姐面前胡说八道。”

  叶澜将围裙解下:“阿湘,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湘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我已经让人给大哥送信了,他应该快就到了,等他来了一起说。”

  叶裙慌得不行,说话都结巴了:“叫、叫大哥来做什么?大哥那么忙,这点小事没必要耽搁大哥的时间。”

  连阿谦都叫来了,看来事不小了。叶澜解下围裙,狐疑地问道:“到底什么事啊?”

  叶湘指着叶裙道:“或者你可以问她,她知道。”

  叶澜看向叶裙,神色很不满:“阿裙,你到底瞒着我们做了什么?阿裙,你之前可是跟我保证过,以后再不会做对阿湘不好的事。”

  叶裙哭了,哭得满脸是泪:“大姐,我真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大姐,我那室友你也知道,又毒又坏,二姐肯定是被她蒙骗了。”

  就在这个时候,叶谦到了。

  叶湘也不打哑谜,她从包里将三张照片拿出来摆在桌上:“左边的是许招娣,中间的是叶裙,右边的是许青枝。”

  叶裙的脸,刷的白了。

  叶谦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看了,看完以后评价道:“这两个姑娘,怎么跟叶裙那么像。特别是左边这许招娣,跟她好像双胞胎似的。”

  “许招娣是我们的表妹,长得像很正常。”叶澜指着许青枝的照片:“阿湘,这是谁?”

  “她叫许青枝,许盼弟小叔的女儿。”

  叶谦直觉不对,皱着眉头问道:“许大成的侄女,跟叶裙八竿子打不着,两人怎么会那么得像?”

  叶湘看着脸白得跟鬼似的叶裙,问道:“是啊,叶裙,为什么许青枝跟你那么像呢?你告诉我们为什么?”

  叶裙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湘笑了:“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要不知道,怎么可能会给田秀芬钱?”

  叶澜想到在博爱医院叶湘问自己的那些话,想到她突然给许光宗转院,想到她后面的种种举动。

  脑海中,叶澜突然浮现出《包青天之狸猫换太子》的剧情。她抓着叶裙的双肩,赤红着眼问道:“你是田秀芬的女儿,光宗才是我们的亲弟弟,对不对?”

  叶谦有些懵:“咩嘢?”

第四十九章曝光(1)

  叶湘将瘦猴查到的,都告诉了叶谦跟叶澜:“光宗不是她儿子,所以在许耀祖出生以后她才会态度大变。后来怕我们看出端倪,故意趁着爹去借钱断了往来。”

  叶谦掐着叶裙的脖子抵在墙上:“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事,所以才给她钱?”

  叶澜想上前阻止,却被叶湘拦下。

  叶裙拼命摇头:“不、不,我不知道。”

  叶谦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扣住叶裙的脖颈。叶裙脖颈被勒得,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青紫淤紫,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风声。

  求生的本能,让她双手抓挠着叶谦的手腕,只是做的这些都是无用功。

  叶湘走上前,看:“说实话就放开你。”

  见她点头,叶湘才道:“大哥,放开她吧!”

  叶裙双腿发软瘫坐在地,然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叶谦恶狠狠地说道:“你若再敢说谎话骗我,我就将你卖去东南亚当站街女。”

  叶裙哭着说道:“我、我也没办法。她威胁我,若是不给她钱就将我的身世抖落出来。眼见着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我不想回许家。”

  若是一年前田秀芬找来,她是巴不得认祖归宗的。毕竟叶澜被卖进夜总会,叶湘肯定也会被卖,轮到她也逃不过。谁想叶二强突然被打断腿成了残废;而叶谦在帮派混出头成了坐堂的红棍,接着叶澜也离开了夜总会做起了生意。叶家越来越有钱,她怎么愿意这个时候回许家。

  叶澜又气又恨:“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裙哭得满脸的眼泪鼻涕:“我怕我怕告诉你们,你们就不要我了。田秀芬毒得很,三个女儿,许有娣嫁给瘸腿的老男人,许盼弟嫁打死过老婆的鳏夫,许有弟给差佬当二奶。我要回去,肯定也会被她高彩礼卖掉。”

  叶澜说道:“你之前有顾虑不说,我可以理解。但是光宗差点被她打死,你都不说,你心怎么这么狠呢?”

  叶湘嗤笑一声道:“她巴不得光宗死掉,这样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她就能心安理得趴在你们身上吸血了。”

  叶裙神色一滞,她确实这么想过。不过这事她不可能承认:“我没有,二姐,你不能冤枉我。”

  叶湘不屑道:“蠢货。田秀芬那么贪婪,就算光宗死了,她也会一直找你要钱。你觉得,你能瞒得住?”

  叶裙跪在叶澜面前,拉着她的胳膊说道:“大姐,我不是有意的,我当时太害怕了。”

  叶湘一脚将她踹翻在地,说道:“当年我读书,根本没碍着你什么。可你嫉妒,跟爹各种告状,害我被毒打。叶裙,你跟田秀芬一脉相承的恶毒。”

  说完,她看向叶澜:“大姐,这样一条随时能咬人的毒蛇不能留在叶家。”

  叶澜之前照看她,完全因为是同胞姐妹,现在知道真相有些心寒。只是到底做了十多年的姐妹,将她送回许家,她有些于心不忍:“阿湘,当初被换,她也不知情……”

  叶湘没听下去,而是看向脸色铁青的叶谦:“大哥,这事怎么处置?”

  叶谦想也不想说道:“她是许家人,自然送回许家去。田秀芬这些年对光宗的虐待,我都要讨回来。”

  这才是正常人思维,叶澜那完全是圣母心。

  叶湘说道:“光宗的医药费跟营养费必须许家出。若他们说没有,让他们就卖房卖地。”

  “好。”

  叶谦将叶裙拖了出去,房子很快就安静下来。

  叶澜收拾好情绪,这才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光宗是我们的弟弟?”

  “你说光宗出生时田秀芬很疼他,后来态度大变。一个母亲对亲生儿子,不可能前后态度这般大。而光宗跟许裙,是同一天在外婆家出生,我就怀疑两孩子是不是被换了。”

  叶澜苦笑道:“我一点都没怀疑。”

  叶湘安慰她道:“这不怪你,正常人谁会想到换子上去。我不一样,我是写小说的,想象力比较丰富。”

  主要是生活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什么光怪陆离的事都听说过。如此反常的事情,一听就感觉有蹊跷。

  想到在博爱医院见到许光宗的样子,叶澜哭得泣不成声:“阿湘,多亏了你机敏,不然光宗、光宗就没了。她怎么那么恶毒啊,就算不是亲生儿子也是外甥,与她有血缘情啊!”

  叶湘嗤笑道:“叶裙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都在爹面前挑拨离间,看着爹将我这个亲姐打得半死,她在旁幸灾乐祸。他们母女,天生的恶毒刻薄。”

  叶澜擦了眼泪道:“我现在去医院,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走吧!”

  到了医院,叶澜看到骨瘦如柴的许光宗心如刀绞,握着他的手哭得停不下来。

  许光宗很诧异:“表姐,我没事,医生说我只要好好养着,能养好。”

  叶湘也是心疼地看着他,说道:“光宗,你不是我们表弟,你是我们亲弟弟。你出生时,田秀芬将你跟叶裙调换了。”

  许光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结结巴巴地说道:“表、表姐,你、你在开玩笑吧?”

  叶湘轻叹一声:“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跟你开玩笑。叶裙已经招了,大哥带他去许家给你讨公道了。”

  许光宗呆呆的,脸色煞白,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过了一会,他肩膀剧烈耸动,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起初只是压抑的呜咽,到最后再也克制不住,放声嚎啕大哭。

  哭声沙哑又悲怆,满是委屈、茫然,还有身世真相带来的刺骨悲凉。

  叶湘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下落,她擦了眼泪走过去,柔声说道:“不哭了,以后有我跟大哥在,再不会让人欺负你了。”

  许光宗哭得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说道:“阿姐、阿姐,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们了。”

  幸亏他从柴房爬出了,不然他就孤零零地死在里面,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难怪田秀芬对他那么恶毒,原来根本不是他娘。

  真好,他不是田秀芬的儿子。

第五十章曝光(2)

  叶谦带着十多个身强体壮的小弟,浩浩荡荡直奔许家。村里人看到这架势,都躲开了。

  田秀芬全然不知大祸临头,正坐在院子里嗑着瓜子,跟几个同村的妇人聊天。

  “砰——!”

  一声震天巨响,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塌,木屑纷飞,门板重重砸落在地,震得院子的桌椅都颤了颤。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院子里的人都站了起来。

  田秀芬看到叶谦,新仇旧恨全都一起:“你这个畜生,你竟还敢上门,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脸戾气的叶谦身后,站着黑压压一众凶神恶煞的大汉。

  田秀芬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浑身瞬间泛起刺骨的寒意。她怎么忘记了,叶谦可不是普通混混,现在是义和帮的红棍。

  叶谦迈步踏入院中,一巴掌将田秀芬扇倒在地:“你这个毒妇,竟敢换走我弟弟,还虐待他。这笔账,我今天要好好跟你算。”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田秀芬双腿发软,下意识往后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光宗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不知道我说什么?”叶谦冷笑一声,笑意森冷,“阿毛,将人给我带进来。”

  阿毛将双手绑起来的叶裙,推进了院子。

  叶谦说道:“田秀芬,叶裙什么都招了。十五年前,你因为没儿子被婆家人看不起,就用叶裙换了我弟弟。换走也就算了,你还虐待他,不给他饭吃,还让他住柴房。现在更好,直接将他打了个半死丢在医院自生自灭。”

  若不是阿湘聪慧看出端倪,立即给光宗转院找私家侦探查,他们永远不知道真相。

  田秀芬还在垂死挣扎:“你们兄妹合伙演戏想骗钱,门都没有。我告诉你们,这里是许家村,容不得你们撒野。”

  叶裙哭着说道:“你别装了。叶湘已经找私家侦探查过了,知道许青枝与我长得像,也知道你到厂里跟我要钱。她都知道了,你抵赖也没用。”

  真相被戳穿,田秀芬也装不下去,慌忙尖叫呼救:“来人!快来人啊!他们要打死人了!”

  许大成从屋里冲了出来,抓着田秀芬的衣领质问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许光宗是叶家的儿子?你让我给别人养了十多年儿子?”

  田秀芬用力一推,许大成跌坐在地上:“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被你们逼的。”

  “承认就好。”

  叶谦眼神一厉,抬手沉声吩咐:“兄弟们,动手。”

  身后小弟应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将田秀芬的头按在地上。

  田秀芬奋力挣扎、手脚乱蹬:“阿谦,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过我!”

  “阿谦,我是你姨母。你要打死我,会被天打雷劈的。”

  听到她竟敢诅咒自家老大,一个小弟一脚踢在她的胸腹。

  “嘭!”

  田秀芬整个人猛地弓起身子,像被折起的虾米,喉咙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当场喷了出来。

  不等她喘息缓和,又一脚踢在她胸口,肋间,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戾。

  “咔嚓——!”

  清脆又刺耳的骨骼断裂声突兀响起,在寂静的屋内格外骇人。

  钻心彻骨的剧痛,让田秀芬再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叶谦摆手说道:“可以了。”

  打一顿可以,但不能将人打死,会很麻烦。而且,也太便宜田秀芬了。

  小弟们立即停手了。

  这时,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人,这些人有拿锄头的、有拿斧头的,还有拿菜刀的……

  为首的人怒气冲冲地说道:“我看你是活腻了,竟敢跑到我们村来撒野。”

  眼看这群人就要冲过来,叶谦说道:“我不是来闹事,我是来讨回公道?”

  为首的是许家围的村长,他制止了后面的人,问道:“讨公道?田秀芬做了什么?”

  叶谦说道:“光宗是我弟弟,我同父同母的亲弟。田秀芬这个毒妇,偷偷将他换走也就算了,结果有了亲生儿子就虐待他。若不是我弟命大,坟头草都长得比人高了。”

  村长跟身后的村民,都听明白了。

  有个村民将斧头放下,哼了一声道:“我就说哪有当娘的,对亲生儿子这般狠毒?原来不是亲生的。”

  其他村民,闻言也将家伙什放下。许家村人很团结,若有外村人跑进村欺负人,能将对方打出屎来。不过田秀芬虐待许光宗,这事全村人都知道,也看不过眼。现在知道许光宗是偷来的,觉得这样缺德又狠毒的女人,被打死更好,村里还少了一祸害。

  许大成瞧着不对,连忙喊冤:“七叔公,这事是田秀芬做的,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骗鬼呢?”

  许大成指天发誓:“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只以为是光宗克她,所以才不喜欢。我若知道,我肯定将孩子送回去,我才不给别人养儿子。”

  许村长是相信这话,毕竟许大成能生,不可能养别人的儿子:“这位兄弟,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将人打死也无济于事。你看,咱们坐下来谈谈。”

  叶谦知道许家围出了名的团结,他们十几个人在这里耍不了横。他将许光宗的病情详细说了一遍:“医药费以及营养费,他们家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许村长毕竟人老成精,他先问道:“一共多少钱?”

  叶谦扬声说道:“医药费已经花了一千六百蚊,后续还要一千多。他身体很糟糕,医生说至少要养三年。一个月按一百蚊算,三年3600蚊。”

  许大成大声喊道:“医药费哪那么贵?还有,他一个月要一百蚊,吃金喝银吗?”

  叶谦将检查单跟缴费单都拿出来,递给许村长:“这是单子,都盖了医院的章。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医院问。”

  说完,他看向许大成:“我弟胃出血,严重贫血,心肺功能衰竭。后续要调理身体,要去医院看诊,一个月一百蚊,都不够。”

  主要是他多要,许家村长也不会同意。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要报复许家有的是办法,没必要现在硬碰硬。,

  许村长翻看完单据,沉着脸说道:“许大成,人家没有多要。这钱,你们该出。”

  许大成哭丧着脸道:“叔公,我家哪那么多钱。”

  许村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气呼呼地说道:“钱不够就去借,借不到就打欠条。”

  糟心玩意,当初不将事做得那么绝,也不会被人打上门了。现在好了,亲戚变仇敌了。

第五十一章叶谚

  换子一事,震惊了田家人。

  大舅母直接开骂:“黑心烂肝的东西,将光宗偷去却不好好待,差点将孩子折磨死。田长耕,你要再管她的事,我不跟你过了。谁知道哪日看我们家的人不顺眼,往我们家饭菜下毒。”

  田大舅也气得半死。他之前还以为叶湘念及血脉亲情这才救的光宗,谁知道真相是这样。

  敲了敲烟袋,田大舅说道:“不会管了,臭了烂了我都不会再管。”

  不是亲子,那也是亲外甥啊!退一步,你有了亲儿子不想养了,完全可以将孩子送回去。再不行,给他也行啊!家里再穷,也不差孩子那一口吃的。结果,她就能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大舅母说道:“咱们明日去看下那孩子。”

  在博爱医院的时候,她也去看了。当时田秀芬在医院,她忍不住说了两句,被田秀芬撅回来,气得她午饭都没吃。

  “行,明早就去。”

  第二天,夫妻两人早早就去了医院。转院后这几天,许光宗得到了精心照料,脸色有了点血色,看着精神了不少。

  许光宗看到两人,慢慢地坐起来:“大舅、大舅母……”

  大舅母疾步走到床边,扶着他躺下:“你现在身体弱,好好躺着就行。”

  看到他鸡爪似的手,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孩子,苦了你了!”

  谁能想到田秀芬能那么畜生,好好的孩子糟蹋这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这毒妇,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许光宗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舅母,都过去了,我现在也回家了。大哥大姐他们,对我很好。”

  这几日过得,他都感觉跟做梦似的。有时候都会做噩梦,梦见这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醒来还在许家的柴房。

  大舅母擦了眼泪:“对、对、对,那些不好的都忘记,咱们只想将来,将来都是好日子。”

  有叶湘这个亲姐在,光宗以后不会差的。

  大舅比较内敛,看到许光宗的变化很欣慰,同时心里越发厌恶了田秀芬。血脉亲情在田秀芬眼里屁都不是,既如此以后也当没这个妹妹了。

  叶湘过来时,田大舅夫妻还没走。她笑着打了招呼后问了许光宗:“光宗耀祖,这名字太晦气咱不要了。阿弟,我想了三个,分别是叶焕、叶谚,叶谆。你看喜欢哪个?”

  顿了下,她解释道:“焕,焕然一新,寓意重获新生。叶谚、叶谆,是顺着大哥小弟的名来取,都带言字旁。”

  许光宗一听就道:“叶谚,这名好听。”

  田大舅跟大舅母,也都觉得这名好,洋气:“行,以后就叫叶谚了。阿湘,身份证要重新去办过。”

  “大哥已经在办了。”

  病人需要休息,田大舅跟大舅母坐了一会就走了。走之前,他给叶湘使了个眼色。

  到了外面,田大舅说道:“光、阿谚这事,你爹娘暂时还不知道,不过这事已经传开瞒不了多久。”

  说起来挺唏嘘的,光宗被找回来,叶二强跟田秀兰跟局外人似的,都是叶湘跟叶谦在忙乎。

  叶湘有些诧异地说道:“为什么要瞒?若是娘知道这事,愿意来医院照顾阿谚,那再好不过了。”

  田大舅苦笑:“你知道这不可能。”

  在田秀兰心中叶二强就是她的天,谁都越不过去。至于儿子,排第二,最后才是女儿。让她丢下叶二强来照顾阿谚,不可能的事。

  叶湘说道:“大舅,我是恨叶二强,怨阿娘,但我不会干涉大哥大姐他们的行事与决定。”

  她以前是想过弄死叶二强,不过现在没这想法了。叶二强再烂也是她生物上的爹,要走漏风声,会影响她的前途跟事业。以后再作妖,让叶谦去处理就好。

  “你娘她……算了,不说她了。”

  田大舅其实也无奈,两个妹妹没出阁之前都挺好的,漂亮勤快能干脾性也好。结果出嫁后,跟换了个人似的。

  回病房后,叶湘将带来的燕窝倒出来给叶谚喝。

  燕窝美容养颜,健脾养胃,能够提高人的免疫能力。叶湘有钱以后就开始买来吃了,一年下来,将自己养得很好。

  等他吃完,叶湘轻声说道:“医生说过两天可以出院了。出院后,你住大姐那儿去。”

  “好。”

  叶湘解释道:“大哥那儿太吵,不利于你养病;我过些天要搬家,现在正在找房子。”

  港大旁边的房子挺多,但看几家环境或者户型她不满意。叶湘想租在学校旁边,带厨房跟卫生间,采光也得好。这样的房源少,只能等了。

  叶谚其实是想跟叶湘住一起,不过房子这种客观存在的问题,没他选择的余地。

  “好。”

  叶湘拿出《港城简史》,轻声细语地读给叶谚听,中途还会给他解惑。

  也是看他天天躺在,叶湘就每天读半个小时书给他听。一来可以打发时间,让他不那么无聊;二来也借书中的内容给他讲了港城的凤云变迁,市面发展,顺带帮她增长见识。

  半个小时过去,叶谚意犹未尽还想听。

  叶湘笑着说道:“等你身体好些,我会请家教教你读书识字。到时,你就可以自己看了。”

  叶澜跟叶谦比她大,管不到。但两个弟弟,是决不能做文盲的。这两孩子成才,可以给她干活。

  叶谚有些犹豫:“那得不少钱吧?”

  “放心,咱家的生意红火,不差读书的钱。”

  跟徐浩文约了十点交稿,叶湘与他说了会话就回去了。到家时,徐浩文已经在门口等了。

  “文哥,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徐浩文笑着说道:“你不是要租房吗?我有个朋友,他家房子正好空出一个单间出来。你要想租,我现在带你去。”

  叶湘摇摇头道:“单间吗?太小了。”

  徐浩文解释道:“是洋楼的单间,在薄扶林道,三百尺,带厨房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

  叶湘一听立即说道:“咱们现在就去看。”

  位置好,又是洋楼,在现在属于稀缺品了,一放出来就会被人定下了。

  徐浩文笑着道:“你先将稿件给我,咱们再去看房。”

第五十二章矛盾

  徐浩文跟中介约好了,中介看到他们就带去看房了。

  这栋洋房是米白色,一共三层,坐落在薄扶林道半山,周边全是绿树,环境优美。

  三个人从小铁门进去,再踏上石阶。中介说道:“你要租的房间在二楼,朝南方向。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二楼是贯通的大阳台,叶湘走进阳台靠着黑色铁栏杆,看到了维多利亚港。

  中介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朝南,叶湘一进去就看见了明亮的大窗户。正好一阵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香气。

  叶湘打量了一下,白色的墙,地面铺的水泥,家具有木床和书桌。卫生间有个小浴缸;厨房锅碗瓢都齐全。

  最让叶湘满意的是这房间带了个小阳台,不仅晾晒衣服方便,天气好还可以坐到阳台看书。

  这房间,叶湘很中意:“多少钱?”

  中介说:“呢度系半山洋楼,近大学,顶手费八百,月租两百,唔讲价。”

  这价钱比叶湘预想的要便宜,当即就同意了。

  签了合同,叶湘付了钱拿到钥匙。高街的房子还有半个月到期,但她决定过两日就搬过来。主要是这房子,太合她心意了。

  徐浩文看她心情好,笑着说道:“这屋不仅要大,还比你原先的租房要明亮。”

  “文哥,谢谢你啊!”

  徐浩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阿湘,若你真要谢,等开学以后,希望每日供稿能提到四千。”

  四月份考完后,叶湘每日稿子一万打底。工商日报看《林凡修仙传》这么受欢迎,就改了方式,上午日报刊登四千字,下午的晚报再刊登四千字。这就导致晚报的销量,比原先的涨了两倍还多。不过等叶湘开学了,她每日写不了那么多,晚报的连载可能要砍掉。

  叶湘笑着点头应下:“可以。”

  现在她写字速度大概1800字/小时,一周写三万字她觉得没问题。毕竟周末两天休息,不用上课。

  有她这话徐文浩就安心了,他试探性地说道:“阿湘,许多读者写信来,希望青莲仙子能跟林凡结成道侣。你看,要不要考虑。”

  叶湘不为所动:“我设定的青莲仙子意志坚定,一心飞升大道。若是耽于情爱,就不是大家喜爱的青莲仙子了。”

  她没说的是,她的设定是青莲仙子没有飞升,而是为抵抗魔族牺牲。嗯,等写到这里,估计会收到读者的刀片。毕竟她将青莲仙子,塑造得太完美了。

  徐浩文很无奈。

  第二天上午,叶澜过来找她。

  叶湘倒了一杯水给她,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叶澜说道:“阿谦之前答应借我五千蚊买房。房子我都已经看好了,也付了定金,今日要付首款。结果昨天烧烤店收摊后,阿谦跟我说他没钱了,让我跟你借。”

  “钱去哪里了?”

  叶澜憋着一肚子气,愤愤开口:“全都被苏青拿去买首饰、买名牌包了。”

  叶湘的关注点却不同,眉梢微凝:“你的意思是,叶谦挣的钱全数交给苏青打理了?”

  “对啊!”

  叶湘眉头蹙得更紧,追问:“他早前跟我说,挣到的钱半数上交帮派,余下的分给手下的弟兄。上月的分红,给兄弟们分钱了吗?”

  叶澜摇了摇头:“这我不清楚……按理说是应该分的。他再喜欢苏青,也不至于昏头到这份上。”

  江湖混日子,最看重的就是信义二字。若是答应弟兄的好处不兑现,底下的人迟早心生隔阂、四散离心。

  叶湘叮嘱道:“他这人有一身的蛮力却头脑简单,最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你多盯着点。”

  她虽然嫌弃叶谦,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哥。而且有叶谦在,能挡掉很多是非麻烦。

  叶澜连连点头,语气带着鄙夷:“这个苏青根本不是真心对阿谦,从头到尾就是冲着他的钱来的!”

  见叶湘定定看着自己,叶澜下意识摸了摸鼻尖:“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觉得我说错了?”

  叶湘浅浅勾唇:“苏青是在叶谦升上红棍才跟他好,明显是图权跟钱;叶谦图人家年轻漂亮。两人各有所图,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

  叶澜噎得说不出话来。

  叶湘说道:“你买房的差额,我借给你。不过叶谚跟叶诚的花销,都要他出。”

  顿了下,她说道:“对了,还有爹娘的生活费,这些钱直接从分红里扣。若他不同意,让他来跟我说。”

  苏青这是将叶谦的钱当成自己的了。他们两个怎么样叶湘不管,但属于叶谦的责任该他担起来。

  叶澜觉得这主意好,省得钱到了叶谦手里再拿不出来。

  却不想苏青知道这事以后,想将叶湘踢走:“叶湘什么事都没做,却要分四成,凭什么?”

  叶谦说道:“就凭这生意是她的主意,并且酱料秘方也是她提供的。”

  苏青却不管这些:“就算这样,你也应该拿大头。四成太多,最多给她两成。”

  叶谦拒绝了。

  苏青气得要死:“若你不答应,咱们就分手。”

  这次叶谦没顺着她,烦躁地说道:“若你坚持要分手,那就分吧!”

  苏青见说不通叶谦,竟来高街找叶湘。

  叶湘看到她就明白为什么叶澜夸她漂亮,叶谦对他那么着迷了。这姑娘眉眼柔媚精致,眼尾微挑带媚意,皮肤白皙透亮,唇形饱满红艳。

  苏青笑着说道:“大妹,你好,我是你大嫂苏青。”

  这一笑梨涡浅现,风情入骨。

  叶湘往很平静地说道:“苏小姐,有什么事说吧!”

  “进去说吧,在这里闹开你也不好看。”

  叶湘黑着脸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进屋。

  苏青进了屋,发现里面布置很简陋。她站在叶湘面前,神色倨傲地说道:“你是聪明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烧烤店你拿的分红太多了。”

  叶湘看着她,没说话。

  苏青从包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后点上火:“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我跟阿谦开销大,这点分红不够花。”

  叶湘沉默了一会后说道:“可以,但你们必须给我五万补偿。”

  苏青喷出一口浓烟:“不可能,最多五千。”

第五十三章强取豪夺

  苏青见叶湘不说话,说道:“你是阿谦的妹妹。他花销大,你作为妹妹应该体谅他!”

  “五万。低于这个价,我立刻把酱料秘方卖给和胜帮,想必他们求之不得。”

  苏青明艳的眉眼骤然微变,神色几番起落:“我和叶谦手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来。”

  叶湘面色冷淡,语气没有半分松动,字字清晰:“上个月就油麻地烧烤店,我就拿到八千港币分红。五万的价,算是白菜价了。连这点钱都舍不得,那就别怪我将碗砸了,大家都没的吃。”

  苏青凝看着叶湘,见她目光并没躲闪,咬牙道:“好。下午我带钱过来,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秘方。”

  倒是急不可耐。

  叶湘淡淡颔首:“可以。”

  苏青转身离去后,方才平静隐忍的神色瞬间从叶湘脸上褪去。她眼底骤然变得冷戾,脸色阴沉得近乎滴水。

  真是欺人太甚。

  这一个多月烧烤摊已经打响名气,正是赚钱的时候,他们就迫不及待想将她踢出局独占所有收益。义和帮这群人,吃相太难看了。

  下午一点多,苏青带了个三十余岁、西装革履、神情精明沉敛的中年男人过来。

  叶湘接过五万港币,当面清点妥当。她没有多余废话,将手抄的酱料秘方递了过去。

  苏青立刻低头细细翻看秘方。

  “秘方的炒制、腌制火候和细节诀窍,你们后续拿捏不准,可去找我大姐请教。”叶湘声音清淡,不紧不慢开口,“她做了一个多月,已经掌握了精髓。”

  话刚落,一旁的中年男人取出打印好的制式合同,递到叶湘面前。

  叶湘垂眸快速扫完通篇条款,指尖点在其中一条,抬眸语气带着几分冷嗤:“这条删掉——‘后续若秘方泄露,乙方需全额退还货款,并十倍赔付违约金’。”

  中年男人面色不改,态度强硬:“叶小姐,这条是我方权益保障,不能删。”

  “我和我大姐可以立誓,绝不外泄秘方半分。”叶湘目光锐利,直视对方:“但你们敢保证,义和帮上下经手的所有人都能守得住秘密、绝不泄露吗?”

  “我们只认白纸黑字的合约条款。”男人寸步不让。

  叶湘忽而轻笑一声,眼底尽是嘲弄:“这位先生,我九月份便要入读港大,不是我哥那个文盲。”

  中年男人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苏青。见苏青默许点头,他铁青着脸重新拟定合同。

  合同重新誊写了两份。

  叶湘仔细看过后,除在指定地方签字按手印,还在合同页面折叠处签了自己的名字。同时,也要求苏青在她名字下面签名。

  苏青有些疑惑地问道:“已经签字了,为什么还要在这地方再签?”

  自然是防备你们弄鬼了,不过这话没必要直接说出来。叶湘不耐烦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签就是了。”

  苏青看向王庆轩,见他点头才签下自己的名。

  叶湘收起合同,指了指入户门:“秘方已经给你们,二位请回吧!”

  门关上的刹那,叶湘脸上所有的淡然尽数褪去,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她现在无权无势,义和帮强取豪夺只能认了。这口恶气她先忍着,等以后定要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离开唐楼,王庆轩黑着脸质问道:“苏青,叶湘即将入读港大,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苏青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入读港大怎么了?又没多条胳膊多条腿。不就读个大学,难道咱们还怕她不成?”

  王庆轩觉得她蠢得真是没边,说道:“我若知道她即将入读港大,就会采用温和的方式处理这事。”

  一眼就看出合同的猫腻,又骑缝签字断绝调换合同页面的可能。最重要的是,她即将入读港大。

  港大的学生,多是富商、世家、中产子弟,还有许多公职人员后辈。叶湘即将成为这些人的同学,而他们现在又将人得罪了……

  苏青说道:“五万买她的秘方,她不亏。”

  王庆轩没说话,心里对苏青更鄙夷了。这酱料秘方到底价值几何,他们心里都清楚,叶湘心里更明白。就这脑子,只配用来笼络叶谦了。

  苏青看他神色不对,说道:“你不会想将那五万抢回来吧?你可别乱来。叶谦非常看重叶湘,护得很紧。你若敢动她,他发起疯来谁都挡不住。”

  叶谦虽然脑子不行,但下手狠戾,手底下的那一帮兄弟也都对他唯命是从。

  王庆轩不是要将五万港币抢回,而是想将叶湘干掉。

  两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叶湘就收拾东西搬去洋楼了。

  薄扶林道住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帮会的人不敢出现在这一带。想害她,义和帮的人只能另想办法了。

  第二天叶湘去了医院,陪着叶谚说了会儿话,又如往常一般读书给她听。

  过了一会儿,叶澜带着叶诚赶来了。

  今日是叶谚出院的日子,姐弟二人特意过来接人的。

  办完出院手续,安顿好叶谚后,叶湘将叶澜拉到僻静无人的角落:“大姐,烧烤酱料的秘方,我以五万港币卖给了苏青。若是他们让你继续调制酱料,你只管答应。”

  她目光沉静,细细交代对策:“薪水不能低于500蚊,分红就别要了。”

  “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叶澜胸口剧烈起伏,满心不甘与愤懑:“不仅要将我们踢出烧烤店,还要霸占你的秘方。不行,我去找阿谦。”

  眼见叶澜要去找苏青算账,叶湘伸手拉住她,语气平稳冷静:“大姐,苏青只是明面上的人。真正想要独占烧烤店所有收益的,是背后的义和帮老大。”

  叶澜身形一顿,满腔怒火骤然僵在心头,半晌后叹了口气:“阿湘,亏得大姐在风月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到头来,眼界和心思竟还不如你通透。”

  是她着相了。觉得叶谦是义和帮的红棍,能护住烧烤店。却忘记了这不是普通的小吃店,它非常火爆日进斗金,且马上又有两家分店。这般暴利的生意,义和帮那群逐利贪婪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只分一杯羹呢!

  “大姐,不过一个酱料秘方,不算什么。”叶湘说道。

  这个酱料秘方只是她拿出来试水的,事实证明她的顾虑是对的。没有背景跟靠山,做出来赚钱的生意,最后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第五十四章顾家

  叶湘为避免麻烦,说道:“大姐,马上要开学了,我想趁着开学前闭关写稿。这段时间你们就不要过来了,叶诚跟叶谚就交给你照顾了。”

  港大在港城地位超然。等开学,她正式成了港大在册学生,就有了一层无形的保护罩。义和帮的人会忌惮三分,不敢明目张胆对付她。

  叶澜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叶湘对她很放心,又叮嘱道:“你别跟苏青吵,这女人不简单,你离她越远越好。”

  “她怎么了?”

  叶湘摇摇头道:“不知道,只是直觉她很危险。大姐,我的直觉一向很准,这次你要听我的。”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她不想跟这些人有过多牵扯,也不愿叶澜卷进去。

  叶澜点了头。

  叶湘想了下,还是说道:“大姐,我搬家了。你们若有事找不到我,就找徐编辑,他会转告我。”

  “你搬家,搬哪了?”

  叶湘默了默,说道:“大姐,昨日苏青带了个男人上门,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这次还好,只是上门抢秘方,下次呢?会不会就是绑架?”

  不是她草木皆兵,而是她惜命。这次也是她自大了,以为义和帮就算要吃肉,也会给她留口汤。结果他么的不讲武德,连口汤都不留,直接将锅端走。

  叶澜眼眶一下红了:“大姐没用,不仅没能保护好你,还成了你的拖累。”

  叶湘摇头道:“别多想,你将叶诚跟叶谚照顾好就行。”

  这两孩子都依赖他,培养好了以后是助力。至于叶谦,算了,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回去的路上,叶湘暗中注意周围,确定没人跟踪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给徐浩文打了个电话。

  徐浩文很惊讶:“义和帮找你麻烦?你哥不是义和帮的红棍,他们怎么会对付你?”

  叶湘故意闷闷地说道:“叶记烧烤店的酱料秘方是我的。他们眼红,将我的秘方抢了去。”

  “昨日上门来要秘方的男人,起初高高在上,满脸轻蔑,仿佛我能将秘方奉上是我莫大的荣幸。等得知我即将入读港大,他骤然变得阴鸷森冷,我怕他想杀人灭口。”

  徐浩文有些惊讶:“叶记烧烤店是你的生意啊?我带朋友去吃过,很好吃。”

  “不是了,已经被他们抢走了。”

  徐浩文说道:“我可以帮你将烧烤店要回来。”

  “不用。我就怕他想弄死我。若是你哪日找不到我,肯定是被他们绑架或者杀了。”

  叶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真让徐浩文出面,欠下这么大的人情,下次人家提出签长约,自己就不好拒绝了。

  徐浩文说道:“放心,我会跟义和帮的人打招呼,他们不敢动你的。”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若真有不长眼的敢动你,你就报老板顾明峰的名号。”

  “顾家的顾明峰?”

  她觉醒前世记忆发现,很多事情出现偏差。现在的港城有四大家族,分别是陆家、苏家、顾家跟傅家,并不是她记忆之中的那些人。

  徐浩文嗯了一声道:“对,顾家的顾明峰是我们的老板。你是我们报社最赚钱的作者,你有事,老板不会坐视不理的。”

  “好,谢谢文哥了。”

  徐浩文沉声提醒:“阿湘,这事发生后你就应该告诉我,那帮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万幸你安然无恙,要出了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叶湘如今可是他们报社最当红、最赚钱的作者,可不能出任何事。

  没多久,义和帮老大达哥就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警告他往后行事收敛安分些,切莫再肆意妄为,动了不该动的人。

  达哥一听立即喊冤:“峰哥,我最近一心做生意,没得罪过谁啊!”

  对方直接打明牌:“叶湘是顾氏集团的人。你们动了她,惹得顾三爷很不高兴。”

  达哥立即将手下的人叫了过来,问道:“你们谁动了一个叫叶湘的人?”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

  王庆轩心头一跳,说道:“大哥,叶湘就是叶谦的妹妹,叶记烧烤店是她提议开的,酱料秘方也是她的。”

  达哥气得一拍桌子,满脸戾气地怒吼:“叶湘是顾三爷罩着的人!你们这帮饭桶居然半点风声都没查到,还贸然动手,把人家的生意和秘方全抢了来。你们是嫌自己活得太久,想死吗?”

  他可不承认是自己眼红烧烤店利润,错的都是下面的人。

  王庆轩心里一慌,不过很快冷静下来:“不可能啊!她要是顾三爷的人,昨日为什么不说?而且,苏青是叶谦的马子,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去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庆轩吩咐人去查后,他直接去找叶谦:“阿谦,你妹是顾三爷的女人,这么大的事你竟瞒着不告诉我们,你太不够义气了?”

  叶谦前两日去了大澳,刚回来没多久:“你从哪听来的谣言,我妹不认识什么顾三爷。”

  王庆轩知道他直肠子心里藏不住事,既这么说,要不就是不知道,要不就是真没有:“那你妹除了上学,平日都做什么呢?”

  叶谦说道:“写小说。”

  王庆轩心里头浮现出不好的预感:“写了什么小说?”

  “我妹不让对外说。”

  叶湘怕树大招风,再三叮嘱他们不许将这事外传,叶谦也就没到处囔囔。倒是跟苏青聊天时提过一句,不过苏青没在意,在她心里写稿赚不到钱。

  “阿谦,咱们是自家兄弟,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有什么不能说的。明日我就去订一百份,支持咱们妹妹。”

  叶谦笑着说道:“她写了三部小说,分别是《包青天》《剑客阿杰》以及还在连载的《林凡修仙传》。她写小说很有天赋,几部小说都很受欢迎。”

  王庆轩顿觉眼前阵阵发黑,他抓着叶谦的胳膊说道:“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说?”

  《林凡修仙传》是在工商日报连载的,顾家是日报最大的股东。莫怪顾三爷让人警告他们,这是动了人家的摇钱树。

  叶谦解释道:“我妹低调,不许我们往外说。”

  王庆轩现在只想掐死苏青。这个废物,害惨他了。

第五十五章闭关

  王庆轩想找叶湘道歉,可惜找不到人了。

  叶谦知道原委后,将王庆轩狠狠揍了一顿:“王八蛋,竟然欺负我妹,我打死你。”

  还是底下的兄弟,看王庆轩被打得满脸是血,怕他被打死上前将叶谦拉开才停手。

  王庆轩用帕子擦了脸上的血,说道:“阿谦,之前是我不对,我现在就去给阿湘妹妹道歉,我跪下斟茶道歉。”

  叶谦硬邦邦地说道:“不需要。”

  苏青抱着叶谦,柔声说道:“阿谦,轩哥是有错,但这关乎义和帮这么多弟兄,不是置气的时候。”

  叶谦冷着脸不说话。

  苏青知道得好好安抚才行:“轩哥,你先回去,我好好劝劝他。”

  王庆轩心里暗恨,这事闹成这样责任都在苏青。不过她能拿捏住叶谦,现在还不能翻脸。

  可惜苏青使劲浑身解数,也没从叶谦手里套到想要的。她哭得梨花带雨:“我也不想做这个恶人,但我更想早点嫁给你,生一个宝宝。”

  叶谦心疼得不行,给她擦了眼泪后无奈道:“我真不知道阿湘现在在哪。她说要闭关赶稿,开学前不见任何人。”

  “大姐也不知道?”

  叶谦摇头道:“不知道,谁都没告诉。你不用担心,等她出关后,我会跟她解释。你是她大嫂,会原谅你的。”

  苏青没那么乐观,但现在找不到人,也没辙。

  冯安娜这日休息过来找叶澜,发现她眼睛红肿,这明显是哭过:“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叶澜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她很难过:“我原本以为他成了义和帮的红棍,有了指靠,再没人能欺负我们姐妹了。却没想到,阿湘被苏青那贱人吓得都躲起来不敢露面,他还护着那贱人。”

  “咱们进屋说。”

  叶澜很疑惑,还是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见她谨慎地将门关了:“怎么了?家里就叶谚,没其他人。”

  冯安娜压低声音说道:“苏青是九龙荷塘月色的小姐,有个富商为她一掷千金。富商老婆知道了,找人要毁她容,正巧被马顺达碰到救下了她。”

  叶澜脸色微变:“你是说,马顺达玩腻了,就将她给我家阿谦?”

  当他弟是什么?捡烂货穿。

  冯安娜点点头道:“她也不能生了。”

  叶澜站起来要往外走,被冯安娜拉住了:“叶谦正上头,你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

  将人按回到床上,冯安娜说道:“咱们在夜总会这么多年,像叶谦这样的咱们见得还少吗?你越反对他越上头,还不如不管,过一段时间新鲜劲过去他自己就不要了。”

  叶澜没说话了。

  冯安娜提醒她:“阿澜,叶谦靠不住的,没有苏青,也有李青王青……你真正能靠的,只有叶湘。”

  叶澜眼中涌现出眼泪:“你知道吗?她跟我说,苏青带人找上门时她很害怕。我当时,心跟刀割了似的疼。她才17岁,还只是个学生啊!”

  冯安娜心里暗道,你17岁的妹妹,可比你这个傻大姐精明厉害多了:“好了,你别瞎想了。叶湘说闭关赶稿,肯定是真的在赶稿。”

  “什么真的,她是怕义和帮的人害她躲起来。”

  冯安娜戳了戳她额头:“你是不是傻?叶湘可是《林凡修仙传》的作者,名气大,书迷多。义和帮敢抢秘方跟店铺,却绝不敢害她的命。再者,还有日报呢!阿湘给他们赚了不少钱,不会看着不管的。”

  抢秘方跟谋害性命,那是两个概念。

  叶澜想起叶湘说的话,心情这才平缓了下来:“叶谦今日还问我,阿湘去了哪里?气得我扇了他一巴掌。”

  本来想多扇几下,可惜他有了防备,打不到了。

  冯安娜说道:“阿澜,以后你妹的事还是别让他知道了。他知道,等于苏青也知道了。”

  听到这个名字,叶澜就恨得牙痒痒。

  闭关的叶湘,却过得很惬意。每天写十个小时稿子,然后听听电台看看书,早晚到洋楼后面小花园溜达溜达。

  头次来太急没注意,住进来以后她才知道后面有个小花园,里面种了不少花。

  徐浩文来取稿件时,跟她说了外面的事:“义和帮的人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他们想将烧烤店的股份还给你,同时再补上七万港币秘方费用。”

  叶湘看着他,问道:“你找他们了?”

  徐浩文笑着说道:“我将这件事告诉了总编,他找人警告了义和帮的人。阿湘,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可是我们日报最畅销的作者,哪能让这些烂仔欺负。”

  这事要是不管,传扬出去岂不是给其他报社挖墙脚的机会。再者,自家作者被欺负都不护,读者知道还不得炸了。

  叶湘很感激:“文哥,谢谢你。”

  徐浩文笑着道:“这也是我们的应该做的。阿湘,义和帮的人知道你的身份,要不了多久这事就会传开。我觉得,还不如咱们自己公开。”

  叶湘默了默,说道:“就怕公开以后,有书迷查到我的地址,追到家里来催更。”

  这还真有可能,有些书迷是很疯狂的。

  徐浩文想了下说道:“若你地址被人知道,就住到学校的职工宿舍去。”

  书迷再疯狂,也不敢跑学校撒野。

  叶湘脸色这才缓和,笑着说道:“你答应的,到时候你给我找房子。”

  “没事,我不行,还有总编呢!”

  回到报社,徐浩文就跟总编潘奕阳汇报了这件事:“叶小姐同意公开身份了。总编,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刊登?”

  潘奕阳想了下说道:“再过几天就是九月一号了,是港大新生注册的日子了。”

  徐浩文看着他,问道:“总编你的意思是,定在九月一号公布她的身份?”

  潘奕阳觉得他在这方面,脑子缺一根筋:“九月一号,叶湘要去港大注册。咱们安排人在这日给她拍几张照片,再登上小报,先预热,然后我们再公布她就是归舟。”

  港大新生只有300人,女生占比很少。先让小报挑起话题,他们再将热度炒起来。叶湘火了,报纸销量会更上一层楼,版权费也能涨一波。

  徐浩文不禁感叹,总编不愧是总编,就是厉害,他都没想到。

第五十六章最美校花

  九月一日,港城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校园里梧桐枝叶繁茂,绿荫铺地,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到处都是拖着行囊的新生,还有陪同前来的家长。男生多是挺括西装衬衫、时髦西裤,气度矜贵;女生则是精致洋装、修身旗袍,脚踩高跟皮鞋,配着丝袜妆容精致,个个打扮得光鲜摩登,满是英伦学府的洋气格调。

  叶湘一踏入校门,瞬间便自成一道安静脱俗的清丽风景。

  她穿一身剪裁简约素雅的白色连衣裙,面料柔软贴身,衬得身姿窈窕纤细,脚下是一双素净青布布鞋,全然没有当下女子追捧的高跟洋鞋那般张扬夺目。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松松披垂在肩头,添了几分温婉柔和。

  叶湘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两道弯弯纤细的柳叶眉无需描黛便十分好看。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瞳仁清亮澄澈,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从前她被晒得肤色黝黑,这一年避着日光,又细心调养护肤,如今肌肤早已变得白皙莹润,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十七岁本就是芳华正好的年纪,她素面不施浓粉,只用了护肤膏与防晒,唇间轻点一抹浅红口红。

  不远处,一名黑衣记者举着相机,目光一落在叶湘身上便迅速按下快门。他一边接连抓拍,一边低声自语:“这位都不需要费心找角度,随便一个角度拍都好看。”

  叶湘步履轻缓,安静穿行在喧闹的报到人潮里。

  周遭原本谈笑风生的男女学生,目光纷纷被她吸引,不自觉停下脚步,几个男生说话声都下意识放低了几分。

  被这么多双目光注视着,叶湘脸颊微热,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颅。这模样,更添几分娇羞。

  不远处有个男生,正捧着一摞书本,无意间瞥见她浅笑低头的模样心神一荡,手上力道一松,书本尽数散落在地面。他也不管地上的书,就不眨眼地望着叶湘。

  这时,有个身着白衬衫、黑西裤的阳光少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叶湘:“同学,你也是来报到的吗?”

  叶湘轻轻颔首,声线轻柔:“嗯,我是来报到的。”

  少年主动伸手:“你好,我叫孔昱竣,也是大一新生,理学院的,主修法律。”

  “你好,我叫叶湘,文学院,主修经济。”她浅浅回以一笑。

  孔昱竣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我还以为你是文学院中文专业的。”

  在他眼里,叶湘气质干净温婉,宛如雨后悄然绽放的白兰花、这样清雅脱俗的姑娘,应该是书香世家才养得出来。

  叶湘只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多言。

  办完报到手续,叶湘没有在校园多做逗留,径直离开了港大,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屋。

  她将散落的头发束起,炸成高马尾,然后看着镜子,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脸:“年轻真好啊!”

  以前低调是没办法。她没背景没靠山,要太张扬,怎么死都不知道。现在不一样了,港大是整个港城最顶尖的学府,是许多人挤破头都踏不进的顶级平台。她现在要搭上这块高台,借力往上走。

  黑衣男子名叫卓元,是港岛一家小报的专职记者,专爱四处蹲守偷拍名人与名校学子。

  他上午在港大校园拍下的新生,下午照片就到了潘奕阳手中。

  潘奕阳把徐浩文叫进自己办公室,将一叠照片递给他,沉声问道:“这几个女学生里,哪一个是归舟?”

  说起来他也很无奈。归舟是报社眼下最当红的专栏作者,偏偏身为总编的他,竟连对方真面目都未见过。这是叶湘的要求,报社也只能依着她的意思了。

  徐浩文目光一扫,很快从中抽出叶湘那张,指着照片轻声道:“潘主编,这位就是归舟。”

  潘奕阳凑近一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这是归舟?我记得你早前跟我说过,归舟模又黑又瘦,相貌平平?”

  可照片里的少女清丽绝尘、温婉清纯,眉眼灵动,跟黑瘦普通隔着十万八千里。

  这几天,他还在纠结是否真要把归舟包装成美少女作家,容貌撑不起可能会被反噬。现在看到这照片,那份顾虑瞬间烟消云散。这般绝色清纯的样貌,公开了身份,必定轰动,到时候少不了豪门世家、富家公子争相追捧。

  徐浩文笑着说道:“去年见到她时确实又黑又瘦,气色也很差。现在,她身体已经调理好了。”

  翌日清晨,卓元在港大新生报到现场抓拍的高清照片,出现在了维多利亚小报头版头条最醒目的位置。

  照片里的少女一身素白连衣裙,乌黑发丝衬得肌肤莹白如雪,眉眼澄澈温柔,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腼腆笑意,不染半点都市浮华,美得干净又惊艳。

  小报记者特意配上大字号醒目标题——《港大新晋校花!百年学府最丽新生,初恋容颜冠绝香江》。

  正文用极尽细腻的笔墨,大肆描摹叶湘的倾城容貌与脱俗气质。然后捧一踩一,夸赞她不施浓粉,却碾压一众妆容精致、身着摩登洋装的名门千金。

  文中夸赞她宛如浊世白莲、空谷幽兰,气质风骨独一无二,更是破格为她冠上了“港大最美校花”的全新称号。

  《维多利亚小报》是港岛销量很高的市井趣味小报,受众上至商贾世家,下至普通市井百姓。

  这篇报道一经刊发,瞬间传遍整个港岛。

  徐浩文看过报道却有些担心:“叶湘向来低调,也不喜被人打扰。如今大肆宣传,闹得满城皆知,她会不痛快的。”

  潘奕阳笑了下:“以前没人注意,她可以保持低调;可自她跟义和帮结下梁子,就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归舟是个心思通透的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才对她最有利。”

  其实就算没义和帮,她的马甲也捂不了多久。那些小报记者无孔不入,已查到线索了久。与其等他们找到人再添油加醋乱写一通,还不如他们自己推出来,至少全是正面夸赞,美誉加持。

第五十七章同班同学

  经济系是热门专业,有40多个学生,分了两个班。叶湘在一班,23个学生。

  叶湘找到教室,一进去看到的全是男生。她心里嘀咕,可千万别班里就她一个女生。

  扫了一圈,叶湘找了靠中间的空位坐下。

  有几个男生的目光,时不时往叶湘身上瞟去。叶湘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格外惹眼。只是,到底是年轻,都不好意思贸然上前搭话。

  叶湘刚把书本摊开,就有个穿着浅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捧着个本子走了过来:“同学,我叫陈景明,老师让我登记大家的信息。”

  叶湘点头,将自己的名字、中学毕业学校都报了。

  等陈景明登记完,叶湘问道:“陈同学,我们班有几个女生?”

  陈景明笑着扫了一眼教室,笑着说道:“有三个女生,20个男生。”

  叶湘放心了,不是只她一个女生就好。

  没多久,第二个女生到了。这姑娘长着一张圆圆的鹅蛋脸,脸颊肉嘟嘟的,透着天然的粉润,不见半点菱角。

  她扫射了一圈教室,坐到叶湘身边,伸出手说道:“你好,我叫林静怡,今年18岁,拔萃女院毕业的。”

  叶湘伸手与她相握,笑着说道:“我叫叶湘,今年17岁,圣士提反女校毕业。”

  林静怡夸赞道:“叶湘,你长得真好看。”

  叶湘抿嘴一笑:“你也很好看啊!”

  林静怡嘟着嘴道:“没有,大家都说我可爱。”

  叶湘莞尔,这姑娘性子挺开朗的:“漂亮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觉得,内在才是最重要的。”

  林静怡觉得自己大学三年,不会孤单了。

  在上课前一分钟,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等人进来,瞬间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进来的是班里第三位女同学,这姑娘五官浓烈精致,肤色白皙透亮,唇色红润撩人。

  一身剪裁考究的时髦衣裙,用的最上乘的料子,款式矜贵大方,耳上、颈间都配着精致亮眼的贵重首饰,举手投足间都是富家千金的华贵气派。

  看这穿着打扮,再想到她的姓氏,叶湘觉得这姑娘可能是四大家之一的苏家人,且还是嫡系。

  苏曼琪走进教室扫视一圈,最后挑了一处靠窗的空位,从容落座,再慢条斯理地拿出书本。

  叶湘觉得有意思。班里就三个女生,她清丽温婉、林静怡明媚可爱,苏曼琪艳丽华贵,各有各的特色。

  第一节课老师没来,陈景明走上讲台,告诉大家核心课程,以及课程的安排。

  叶湘一直信奉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以将陈景明说的都记下来。这一学年,他们必修的课程有基础经济学、经济史、基础会计学、数学基础等。

  其他课程都好,但文学院的学生必修一门外语是什么鬼?而且还将英语排除在外,只能在法语以及拉丁语之间选。

  重新学一门语言真的很难,需要花大量时间跟精力。不过想毕业,就老实学吧!

  叶湘都没考虑,直接选了法语。拉丁语比法语难学多了,而且应用范围相对也小。

  唉,她不想卷,可现实是不卷不行。不卷,等三年后都拿不到毕业证了。

  港大上学时间跟后世一样,周一到周五,早九晚五。一天六节课,每节课50分钟,课间休息10分钟。第三节课上到十一点五十,中间休息两小时。

  港大有学生食堂,提供早中晚三餐,据许凯文说食堂饭菜味道还可以。

  家境富裕的学生,许多回家吃午饭,出入有司机也不麻烦;离得远些的或者不愿跑的,就让家里佣人送饭来。

  林静怡是家里送饭,叶湘中午就自己去了食堂,选了一份标准套餐。当然,也可以自己挑,那样要贵一些。

  这天的标准套餐,是白米饭菜干猪骨汤土豆焖鸡蒜蓉青菜,蚊,这价不算高。

  叶湘吃了觉得味道确实不错:“以后午饭就在学校吃了,省得一个人开火。”

  回到教室,林静怡就给了叶湘一个苹果:“叶湘,这苹果是我家佣人送来的。送的多了,我吃不完。”

  说完,她觉得这话有歧义,解释道:“我不是说吃不完才给你,是这苹果很好吃,想跟你一起分享。”

  叶湘莞尔,接过苹果后说道:“苹果,葡萄,柚子、石榴,我都喜欢吃。不过水果糖分高,我每天就吃一点,怕长胖。”

  在港城,能每天吃水果,至少小康水平往上了。

  林静怡有些意外。她看叶湘穿得很朴素,身上也只佩戴一块旧手表,还以为她家里不富裕。之所以这么紧张,是她中学帮助过一个女同学,明明是好意却被骂假惺惺。

  林静怡不赞同地说道:“你很瘦了,千万别再减了,对身体不好。”

  叶湘就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当真了。

  聊了一会,叶湘就开始复习上午所学的知识点,然后再预习下午的课程。累了,趴桌子上休息。

  林静怡想跟她聊天,看她这么忙没好打扰。

  放学后,林静怡问道:“阿湘,我家住在般咸道,你住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叶湘笑着摇头:“不用,我租的房子就在学校外面,走三四分钟就到了。”

  林静怡顿时羡慕了:“我一开始也想在学校旁边租房住,可我爸妈不愿意。”

  叶湘笑了:“各有各的好。”

  般咸道离港大不远,那一带多为中型别墅与骑楼。居住的多为富商、医生以及律师。看林静怡的言行举止以及穿着,她家应该也是做生意的,并且生意不小。

  徐浩文在洋楼外等,看到叶湘眼神有些闪躲。

  叶湘好笑道:“文哥,你怎么一幅做了亏心事的模样。说吧,什么事?”

  徐浩文从公文包拿出了今日维多利亚的小报出来:“你自己看吧!”

  叶湘看完以后,有些无奈:“你们安排的?”

  前脚她刚说不隐瞒身份,后脚就被记者拍照刊登到小报上,还全篇都是赞美之词,没那么巧的事,

  徐浩文点头道:“阿湘,今日维多利亚小报卖疯了。等你的身份披露后,肯定会大受追捧……”

  叶湘突然脸色一变:“到时候,那些无聊的公子哥,会不会来追我?”

  徐浩文说道:“没事,这些公子哥都很有风度。你不喜欢拒绝就是,他们不会缠着你。”

  叶湘白了他一眼:“文哥,你说这话不亏心吗?”

第五十八章疯狗

  徐浩文摸了摸鼻尖。相处这一年,他清楚叶湘的性子。她有野心,憋着一股劲想往上走,却绝不是那种贪慕虚荣、想着攀附男人走捷径的姑娘。

  叶湘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布我是归舟。”

  “总编说,先放几天,热度炒起来再将消息放出去。”

  叶湘没再反对,只是说道:“房子给我找了没有?我现在这房子是合租,不能影响到其他租户。”

  徐浩文不解地说道:“阿湘,你为什么不买房?以你现在的收入,买一栋楼都不成问题。”

  “我想买花园别墅,钱还远远不够。”

  徐浩文不劝了。带花园的别墅,谁不想住啊?问题是价格三四十万起步,他连想都没想过。

  “那你想租什么样的?”

  叶湘郁闷地说道:“别墅租不起,租个高档公寓吧!”

  高档公寓也好贵啊,现在住的单间是两百蚊一个月。可高档公寓得千八百蚊,想想都肉疼。

  “好。”叶文浩其实想说,出名后赚钱就容易了。不过这话他就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纠结这些没用。叶湘这会考虑的是,得去哪里请法语老师,一对一教。

  叶湘自言自语道:“不管哪个时代的大学生,都累啊!”

  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上学,在校门口碰到苏曼琪。这姑娘撇了她一眼,就转过头走了。

  叶湘自言自语道:“这么高冷,不好接近啊!”

  昨天她已经从林静怡那了解到,苏曼琪是苏家长房嫡女,苏家是港城四大家族之一。顶级豪门家的嫡长女,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高冷孤傲也正常。

  她有先进技术跟远光,但需要人保驾护航。而苏曼琪,就是她想要寻找的合作伙伴。

  进了教室,叶湘坐下打开书正准备看,就有人走过来敲了她的书桌。

  叶湘抬起头,问道:“有事?”

  郭启伦打量了叶湘一遍,眼中满是嫌恶与鄙夷:“一身烂泥味的穷酸模样,连给曼琪提鞋的资格都没有,也敢自称港大最美校花。”

  陈景明皱着眉头道:“郭启伦,叶湘也是我们的同学,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叶湘没想到的是,外面的火还烧起来,先在学校被一条疯狗咬。

  她抬眸反问:“这位同学,你港大的学籍不会是家里花钱买的吧?”

  就这智商,跟他一个班都感觉降低了自己的格调。

  郭启伦脸色骤然铁青,眉眼凶狠地蹙起:“你胡说八道什么!”

  叶湘虽不清楚他的家世,但看他这目中无人、肆意欺人的嚣张姿态,必然是跋扈的豪门子弟。

  她语气平淡地说道:“第一,港大最美校花,这个名号不是我自封,是街边小报为了流量胡编乱造;第二,市井小报向来靠噱头炒作博眼球、赚热度,这么浅显的道理,你竟然不知道。”

  她看向恼怒的男人,淡淡道:“你不去找报社理论,为你的心上人出头,却揪着我一个普通女生肆意刁难、当众羞辱。郭启伦,你就是一个没品的下头男。”

  林静怡觉得她好勇,竟然当着全班同学骂郭家少爷。

  郭启伦气得语无伦次:“你算个什么东西?九龙寨寮屋出来的下贱女人。你以为进了港大,自己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就你这种贱货,送上门我都嫌脏。”

  班里的同学,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两人对峙的声音。

  叶静怡有些紧张,但她又不敢得罪郭启伦。

  叶湘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清亮又坦荡:“是,我是寮屋出身。”

  “可寮屋出生,不是你肆意贬低我的理由。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与家世,但却能靠自己的努力改写人生。”

  “我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强硬的人脉,但我靠日日操劳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读书识字考上港大。而这里,是我的起点。”

  林静怡鼓足勇气,大声喊道道:“阿湘,说得好!”

  郭启伦嗤笑一声道:“还省吃俭用攒钱读书?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你是靠在夜总会当舞女的姐姐供着读女校,却不承认?像你这种虚荣又虚伪的女人,根本不配跟我们一起坐在这里……”

  叶湘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第一,我姐是夜总会的舞女,但她是被逼身不由己,你没资格看不起她;第二,我敢当众发毒誓,我读女校没用我姐一分钱;但你敢承认,你是花钱买进来,而不是凭真才实学考进来的?”

  就这种草包,靠自己考进来才有鬼,百分百走的后门。

  就在这个时候,苏曼琪从外面进来。她看着郭启伦,皱着眉头道:“你在做什么?”

  郭启伦笑着道:“叶同学不是咱港大最美校花吗?我来恭贺她。”

  说完这话,他看向叶湘,眼神之中满是警告。

  叶湘没说话。

  郭启伦很满意,走到自己作为。

  “啪……”叶湘气得将铅笔硬生生折断。她知道自己的出生跟家庭会成为敌人攻击的锚点,却没想到会这么早。

  其实上辈子她也经常被人嘲笑讥讽,甚至欺负,不过最后她都报复回去的。可现在她还没实力,暂时不能跟郭启伦这种有背景的富家子硬碰硬。不过,这笔账她记下了。

  就是,太憋屈了。

  下课后,林静怡拉叶湘出去,她压低声音道:“阿湘,郭启伦妈妈是陆家三房次女。他喜欢苏曼琪,为了追她都跟到学校来。”

  叶湘已经猜测到他是苏曼琪的舔狗,只是没想到两家还是亲戚:“静怡,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叶湘想知道班里的学生,都是什么背景:“我今日将郭启伦得罪了,也不知道他以后怎么报复我?若知道他们的背景,我会小心行事。”

  林静怡犹豫了下点头道:“可以,不过我得找我表哥帮忙,要等几天。”

  叶湘没问他表哥是什么身份,两人还没熟悉到那份上。今日能帮她查其他人底细,已经很感激了。

第五十九章泼脏水

  叶湘猜测到郭启伦会报复,却没想到,他的报复来得这么急、这么狠。

  次日中午,徐浩文到学校找她,神色凝重地将一份小报递给她:“阿湘,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

  叶湘接过报纸迅速浏览。这文章将她极尽抹黑诋毁。

  她死死攥着纸张,胸口剧烈起伏。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良久,她才压下翻涌的怒火,解释道:“苏家大小姐,跟我是同班同学。昨日小报称我为港大最美校花。他表弟郭启伦,知道报纸的事心里不忿,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下贱。”

  “我不愿平白受辱,与他争执了一番。后来我同桌悄悄告诉我,说郭启伦是陆家的旁支亲戚。他花钱进港大,就是为了追求苏曼琪。”

  “报纸的事,十有八九是他干的。”

  徐浩文听完后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皱起了眉:“郭家二少郭启伦,我曾听人提起过说起过。此人两面三刀,对上阿谀奉承、姿态做尽;对下傲慢刻薄,还喜欢挑身份低微、无权无势的人欺辱。”

  “就是一个阴险小人。”叶湘冷冷吐出一句,眼底凝着一层寒霜。

  徐浩文面露迟疑,轻声规劝:“像郭启伦这种人,睚眦必报最是记仇。我们澄清误会,将你的污名洗清就好了,没必要硬碰硬。”

  主要叶湘是女生,就很吃亏。

  叶湘没有接话,只是抬眼说道:“文哥,明日会公布我的身份澄清这件事吧?”

  先是义和帮强取豪夺,如今郭启伦又仗势欺人。就因为她没无依无靠,都将她当软柿子随便踩。是,她是没背景没靠山,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徐浩文点头道:“你放心,文稿我已经写好了,总编亲自审核。明日报纸一刊登,泼在你身上的污名流言,自然会尽数肃清。”

  叶湘诚恳道谢:“文哥,谢谢你。”

  “不必谢我。”徐浩文看着她沉郁的神色,出言宽慰,“阿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连许多男子都比不上你。可这世道就是如此,底层人想往上爬步履维艰,你想开一些。”

  “我没事。”

  叶湘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可心底积压的憋屈与不甘却翻涌不止。

  回租房睡了个午觉,然后回了学校。她算着时间走进教室。

  此时,同学都在座位上,包括苏曼琪。

  叶湘走到郭启伦桌前,将她攥得皱巴巴的小报拍在他的桌子上。

  郭启伦黑着脸说道:“叶湘,我这里不是你发癫的地方。识相的,赶紧给我滚。”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全都看向两人。

  叶湘目光凛冽:“郭启伦,昨日是你先辱骂我在先。你说不过我,转头却在报纸上对我肆意谣言、恶意污蔑。”

  郭启伦眼中闪现过一抹慌乱,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叶湘,你说话可得讲证据,报纸上的流言与我何干?”

  这个贱女人,怎么消息这么灵通。不行,不能露怯。

  郭启伦沉着脸说道:“你自己为了往上爬,做下无耻之事,现在被人披露出来,你不反思自己却跑来栽赃我?怎么,我看着很好欺负吗?”

  叶湘眼神锐利如刀:“昨日课间,你为小报胡言乱语当众出言羞辱我,与我发生争执。这事,全班同学亲眼所见。”

  “我在入港大之前,没与任何人结过仇怨。昨日与你争执,今日小报就对我极尽诋毁。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郭启伦铁青着脸,刻意拔高声音:“叶湘,你这纯属恶意揣测、血口喷人!”

  “我不过与你一场口角争执,犯不着费尽心思抹黑你?叶湘,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叶湘愤怒喊道:“郭启伦,你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只因一点口角私怨,就散播谣言、污人清白,用最卑劣的手段打压同窗。这般品行低劣、小人行径,怎么有脸待在这里?”

  一番话掷地有声。

  郭启伦站起来,指着叶湘的鼻子:“贱女人,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叶湘却不怕他,别说只是陆家的亲戚,就算是陆家嫡系的来,她也不会再退缩:“再说十遍也是一样的话。郭启伦,你就是一个卑鄙无耻,让人恶心的下头男。”

  就在郭启伦想动手打人时,苏曼琪起身走了过来,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看。

  看完以后,苏曼琪面露愠色:“郭启伦,这上面这些乌七八糟的言论,是不是你授意的?”

  “不、不是……”

  在苏曼琪冷冽的目光中,他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郭启伦委屈巴巴地说道:“曼琪,我就是看不过眼。她不过一个低贱的寮屋女,竟敢踩在你头上,她也配。”

  叶湘拳头捏得咯咯响。若不是理智尚存,她真的想一拳挥过去,恶心的下头男。

  苏曼琪冷着脸说道:“郭启伦,道歉。”

  郭启伦转过头不说话。

  苏曼琪威胁道:“你若是不道歉,等回去我就告诉姨父跟大表哥。”

  郭启伦忍着气道:“对不起,是我冤枉了你。”

  “我不接受。”

  其他同学,都觉得叶湘好勇。

  苏曼琪一脸歉意地说道:“叶同学,今日的事,是我表弟做得不对。你放心,明日晨报会给你澄清。同时对你造成的伤害,郭家也会给你补偿的。”

  叶湘硬邦邦道:“不需要。”

  苏曼琪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叶湘。昨日维多利亚小报报刊登的那篇文章,她放学回家就看到了。当时以为是叶湘想攀豪门为自己造势,现在看来是自己误会。

  郭启伦捏着拳头,恶狠狠地说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老师已经到门口了,叶湘也没跟她再逞口舌之争,利落地转身回了座位上。

  休闲时间,林静怡压低声音道:“叶湘,你要小心。郭启伦出了名的小心眼,你今日害他在苏曼琪面前丢了面子,他肯定会报复你的。”

  叶湘轻声道:“多谢,不过我不怕。”

  都闹成这样怕也没用,既如此还不如刚到底。她是没有靠山,但她有一支笔。

第六十章卖爆了

  瘦小的报童抱着厚厚的一叠报纸,穿梭在行人之间,扯开嗓子高声叫卖:“大新闻!大新闻嘞!港大最美女校花叶湘,竟是《包青天》、《林凡修仙传》作者归舟!大家快来看,快来瞧……”

  清亮的喊声穿透了街头的嘈杂,一下子揪住了来往路人的耳朵。

  街边坐在黄包车上、走路上班的、茶餐厅喝早茶的食客、逛街的小姐太太,许多闻声停了下来,脸上齐齐露出惊愕的神色。

  前有热销的《包青天》,现有火爆全城的《林凡修仙传》,人人都好奇神秘作者归舟究竟是何方人物?有猜测是六十多岁的老者,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是无法将包青天改编得那么成功;也有猜测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毕竟《林凡修仙传》非常热血,老年人写不出来。猜来猜去,就是没猜到归舟竟是一个年轻姑娘。

  这种反差,让听到消息的人都难以置信。先买到报纸的人,看完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

  “真没想到,归舟竟然是那位港大最美校花叶小姐。”

  “天呐,看着安安静静的姑娘,竟能写出那样跌宕壮阔的修仙大作!”

  “怪不得书写得那般有格局,原来是港大的学生啊!”

  “哪个缺德冒烟的,说叶小姐靠在夜总会靠卖身赚钱读书的?有这样的才华,还需要卖什么身。”

  “报纸写了,叶小姐是半工半读,为了攒钱念书饿晕过好几回。造这种谣,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不止呢!叶小姐那赌鬼爹为了不让她读书,还将她腿打断过。叶小姐不屈服,让她弟弟用小推车送她去学校。”

  本来还在犹豫的人,听到这些议论,好奇与震惊涌上心头,纷纷掏钱向报童买上一份报纸。

  “铃、铃、铃……”

  徐浩文接起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兴奋的声音:“文哥,六万份报纸全都卖了,现在报刊都打电话说要加量。”

  “一直在印了,先送到与我们长期合作的各家报亭。”徐浩文知道今天报纸会卖爆,定了十万量。不过印刷厂的生产水平在那,从昨日到清晨,加班加点也出六万份报纸。

  对方憧憬地说道:“要是今日咱们销量过十万,那就破了记录啊!”

  徐浩文挂了电话,就去找了总编潘奕阳:“若不是我们的安排,郭启伦也不会找上叶湘,她不会有这场无妄之灾。”

  这事潘奕阳也没想到,只能说这个郭启伦欺软怕硬有大病。他说道:“叶小姐不是要换房子吗?宝翠园离学校也不远,小区住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房子租在那,就算是郭启伦也不敢去那闹事。”

  徐浩文有些迟疑:“总编,那里的公寓不仅难租,价格还不便宜?”

  潘奕阳说道:“这事是我们没考周全,让归舟受委屈了。这样,顶手费跟第一年房租报社出。”

  总编难得这么大方,看来确实心中有愧。徐浩文笑着说道:“那行,晚上我就将这好消息告诉叶小姐。”

  苏曼琪消息灵通,在下第二节课时就知道了叶湘就是《林凡修仙传》的作者晚舟。这时她才明白,为何叶湘昨日那般刚,原来人家有这个底气。

  她走到郭启伦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跟我出来一下。”

  到了外面,她看向郭启伦问道:“谁去查的叶湘?”

  郭启伦现在一听叶湘这两个字,脸就发绿:“是吴超。表姐,你相信我,姓叶的心思深沉、居心叵测,只是太会伪装,你可别被她骗了。”

  苏曼琪看着他,说道:“吴超既然去查了,为什么没告诉你,叶湘就是《林凡修仙传》的作者归舟?”

  郭启伦一怔,半响后说道:“表姐,你在开什么玩笑?叶湘是《林凡修仙传》作者?这怎么可能?”

  《林凡修仙传》,可是他一直在追的小说啊!还打好多个电话到报社催更,还询问过作者的身份。

  苏曼琪神色冷淡地说道:“《工商日报》今日用了半个版面为她澄清谣言,为她正名,这还能有假!”

  郭启伦说道:“不可能。阿超去查了,说她就是寮屋女,靠着姐姐卖身的钱读女校考入港大。”

  苏曼琪看了他一眼,这事如果不是吴超被人买通故意隐瞒不报,就是有人从中阻拦让吴超查不到。不管哪种原因,仇怨已经结下了。

  郭启伦还是不肯相信:“肯定是假的,叶湘怎么可能是归舟?归舟,明明是个男的。”

  苏曼琪不跟他争辩,也没让他去给叶湘道歉,只是说道:“中午放学,你就将这件事告诉姨夫跟表哥。记住,不要添油加醋。”

  郭启伦不愿:“就算她真是归舟,不过是一个寮屋爬出来的贱女人,欺负就欺负了。”

  苏曼琪有些厌烦,也不愿再跟他费口舌:“你若不说,晚上我会给姨父打电话。”

  “好。”

  放学后,叶湘在洋楼下看到在此等候的徐浩文:“文哥,去楼上喝杯茶。”

  徐浩文觉得她一个人住,自己上去不方便:“叶湘,今日日报卖了十万份,晚报也卖了四万多份!”

  叶湘暗叹,八卦的威力什么朝代都一样。

  徐浩文又道:“今日下午,陆家四公子陆绍恒带了一群公子哥,将《风月镜报》给砸了。”

  “什么?”

  徐浩文笑着道:“陆绍恒是你的超级书迷!当初就是他,为了看到后面的剧情跑到报社威胁总编。这事我跟你说过,可能你当时没注意听。”

  叶湘真没一点印象,只是她也被郭启伦搞怕了:“这笔账,不会最后又算在我头上吧?”

  徐浩文笑道:“你放心,陆四少行事有些乖张但为人很讲义气。风月镜报就算去找陆家人要补偿,也不会报复你。”

  有这话,叶湘就放心了。

  徐浩文又将总编的承诺说了:“房子过几日就会腾出来,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搬过去。”

  叶湘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文哥,下周末我请你跟总编吃饭。”

  “行,那我等着。”

第六十一章港城第一才女

  隔天,叶湘一到学校,全班同学都看着她。

  林静怡更是直接拉着她的手:“叶湘,报纸上说你是归舟,这是真的吗?”

  “是。”

  “啊、啊、啊……”林静怡兴奋地尖叫起来:“我做梦都没想到,我的同桌竟然就是我的偶像,我真的太幸福了。”

  叶湘看她这模样,好奇地问道:“你也看了我的书?”

  林静怡接连嗯嗯嗯了三声:“《包青天》《少年剑客》《林凡修仙传》我都看了,最爱修仙传了。”

  坐在他们前面的男生转过头,兴奋地问道:“叶湘同学,林凡最后与谁结为了道侣?是瑶池圣女谷兰旖,还是凝霜仙子?”

  林静怡一口否认他的话:“不可能,林凡喜欢的是青莲仙子,等她转世投胎重修,两个人就能在一起。”

  青莲仙子为抵挡魔族牺牲了自己。不过林凡收集了她散落的真灵,温养后送去转世。当初写到这一章,读者都炸了,写信打电话到报社要求改文。可惜叶湘头铁不改,不过按照设定她会转世重修。

  叶湘断了林静怡的妄想:“转世投了胎,那她就一个新的个体。林凡就是深知这一点,所以送她转世后就离开了。”

  林静怡不接受这个答案:“不要,我的青莲仙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不行,叶湘,你必须让她长大恢复前世的记忆。”

  叶湘不接受任何人的建议:“遗憾,反而是一种完美。”

  老师进了教室,结束了两个人的谈话。

  下课后,有几个男同学过来询问修仙传后续的剧情。

  剧透,那是不可能的。

  叶湘无奈地说道:“不知道,我还没写到哪儿。”“真的,没有骗你们,我都是动笔的时候再想剧情。”

  好在同学们都有分寸,除了开始几个人来问了后续剧情,之后大家都没再来打扰她。

  能考进港大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都有自己的骄傲。至于郭启伦,那纯粹是来凑人数的。

  当天傍晚,郭家的管家来道歉了。对方态度很诚恳,表示郭老爷昨晚对郭启伦用了家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要在家休养。

  管家奉上重礼,恭敬地说道:“叶小姐,小小薄礼,还希望你能收下。”

  郭老爷派人去查了,维多利亚小报的那篇文章确实与叶湘没关系。郭启伦不查清楚就羞辱人家,郭家理亏。

  当然,最重要的是叶湘现在名气大,郭家没必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跟一个文人结仇。毕竟,文人的笔杆子有时候比刀还锋利。

  叶湘能跟郭启伦刚,但却不能跟郭家对着干。她现在势微,郭家摆出姿态这礼必须收。

  叶湘客气地将管家送走,折返回来看着桌子上的几个袋子,上前将东西都拿出来。两匹上等的绸缎、两盒茶叶、两套高档护肤品,外加一对金手镯。

  看着价值不菲的赔礼,叶湘很疑惑。郭家就算要做样子,也没必要送这么重的礼。

  叶湘揉了揉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想太多了。这点东西,对郭家来说应该是不值一提!”

  既然郭家惩处了郭启伦,这事就过去了。不过若是再来招惹自己,也不介意让他出出名。

  本以为这件事很快就过去,却没想到港城媒体却不放过这波流量。这不,又给她冠上‘港城第一才女’的名号。

  林静怡笑眯眯地说道:“阿湘,‘港城第一才女’这名号,你是名副其实。”

  叶湘闻言笑了下,并没生气。港大最美校花这称号,她确实担不起,论样貌定是苏曼琪更漂亮了。这样的美人,就是她看了都喜欢呢!

  叶湘说道:“都是那些小报为了博人眼球,今天夸明天贬的。所谓的‘最美校花’、‘第一才女’,都是他们赚钱的手段罢了。”

  数年之后就知道港媒刻薄得很,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了。这才几天,反转反转再反转。幸好她是成年人的思维,抗压能力很强。要真是一个17岁的小姑娘,非崩溃不可,

  林静怡想了下点头道:“你说得很对。这些人,太没有下限了。”

  叶湘笑了下:“别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事上,看书吧!”

  转眼就到了周五,放学后叶湘与林静怡一起走。两人一边走一边讨论课业,到校门口,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叶湘……”

  条件反射下,叶湘抬头朝着前面望去。就见一个穿着考究的挺括深色西装、眼圈泛黑、头发亮得快要出油的年轻男子,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朝着她走来。

  叶湘看他这架势,顿感不妙,转身想折回学校。

  陆子昌反应也快,大步上前,径直挡住了她的去路。在数道好奇窥探的目光里,他双手郑重地将整束红玫瑰递到叶湘的面前,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

  叶湘自然不可能接他的玫瑰花:“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还请你将花收回去。”

  陆子游露出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叶小姐,我叫陆子昌,陆家二公子。”

  “叶小姐,我非常倾慕你的才华。今天过来,就是想光明正大地告诉你,我要追求你。还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的爱你。”

  叶湘差点吐了,这什么极品垃圾男啊。

  有学生有人惊呼:“是陆二少,是陆家的二少爷啊!”

  陆子昌得意地将花推到叶湘面前,说道:“叶小姐,我真系好中意你,请俾次机会我追求你好吗?”

  叶湘看着陆子昌,冷着脸,说道:“陆先生,请你收回花,也收回你的心意。”

  “陆先生,我叶湘虽出身卑微,却有自己的底线。我找男朋友,绝对不找有家室有女朋友的人。你的这份心意,我消受不起,也不想要。请你日后不要再来纠缠,更不要在学校做出这种惹人非议的举动。”

  陆子昌像是耳聋似的,依旧举着那束大红玫瑰,语气恳切又强势:“叶湘,我知道你介意我之前的事情,但那些都是过往的纠葛,都不算数。”

  “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放下偏见,我不怕拒绝,也不怕旁人闲话。”

  他笃定地望着叶湘,一字一句道:“我会用我的真心、我的诚意,一点点打动你。总有一天,你会愿意接受我。”

  叶湘斩钉截铁的索道:“不可能。我这辈子就是不嫁人做老姑婆,也绝不会接受你这样的男人。”

第六十二章烂泥扶不上墙

  陆子昌陆二少,港城娱乐八卦杂志的常客。人家谈恋爱就算频繁换也都低调处理,他倒好,隔三差五换一个还恨不得昭告天下,且每一个都是真爱。若是单身也就算了,问题是他有明媒正娶的老婆,还纳了两小老婆。

  现在港城还没废除一夫一妻制,可以纳小。就这种货色,叶湘一辈子都不碰男人,都不会跟他沾边。

  陆子昌神色微变,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叶小姐,那是你不了解我。等你了解我了,你一定会接受我的。”

  叶湘转过头,与林静怡说道:“静怡姐姐,你家司机也来了,我先回去了。”

  林静怡不放心,拉着她的手道:“我送你回去。”

  叶湘不想她沾染这事,毕竟她后面还有家族:“不用,离得也不远。”

  虽然陆子昌滥情,也自诩多情公子,但确实没传出强迫哪个姑娘的新闻,不至于做出强抢女学生的事。

  陆子昌说道:“叶小姐,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叶湘没再搭理他,快步回了租房内。将门反锁后,她整个人倒在沙发上,骂道:“一个个的,都特么是神经病。不行,我这运气太衰了,必须去拜拜。”

  郁闷了几分钟叶湘爬起来做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至于那些破事,总会解决的。

  吃完饭,叶湘去楼下小花园转了两圈继续写稿了。现在,也只有写作能让她静下心来了。

  第二天清晨,叶湘去旺角找叶澜。周六上午叶诚要上学,奇怪的是叶谚也不在家。

  叶澜一见到她,就抱着哭:“阿湘,发生那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那两日,我急得不行,差点就去大学找你了。”

  还是冯安娜劝住了她,说这事叶湘能处理好。她要去港大找人,不是帮忙,是添乱。这个时候,叶家的人低调为好,不然那些小报会趁机大写特写。

  叶湘笑着说道:“我没事,都是那些小报胡编乱造。大姐,叶谚呢?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叶诚周六上午要上课,叶谚这身体还在静养之中。

  叶澜说道:“隔壁楼的天台开了个识字班,叶谚知道后天天去,要到午饭才回来。”

  “那挺好的。”除她之外,叶家终于出了一个主动学习的人,不容易啊!

  叶澜又将王庆轩半个月前找她的事说了:“他们找不到你,就将钱放在我这儿。我本来不收的,但安娜说这钱本就是你该得的,我就存银行了。你将卡号给我,我转给你。”

  叶湘嗯了一声后问道:“烧烤店的分红怎么说?”

  说起这事,叶澜脸色又不好了:“我跟你的分成比例不变,不过阿谦那五成全上交义和帮了。”

  一看她神色,叶湘就知道有事了:“他的钱愿意给谁,是他的自由,你不要干涉。”

  叶澜摇头道:“不是钱的事。是苏青,她原本是九龙荷塘月色会所的小姐,得罪了人被赶出荷塘月色又跟了达哥。这么一个烂货,偏叶谦那傻子将她当宝。”

  叶湘并不意外,看到苏青第一眼就知道有问题了:“苏青又漂亮又会撒娇,叶谦将她当宝一样宠着很正常。大姐,叶谦今年19岁,是义和帮的红棍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哪怕你是大姐,也不能干涉他的个人生活。”

  叶澜沉默了下又道:“她身子坏了不能生,叶谦知道不仅不生气还心疼她。”

  叶湘笑了下;“她不能生,不是一件好事吗?省得以后不知道给谁养孩子。”

  这理由很强大,叶澜没法反驳。

  叶湘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姐,你别管叶谦了。你现在工作也不累,每天腾出一点时间去学点东西。老一辈的人经常说嫁人生子,可男人跟孩子不一定靠得住,但学到手的本事却永远不会辜负你。”

  叶澜摇头道:“我每天早上跟晚上要给阿诚阿宴做饭,下午要调制酱料,没时间去上课。”

  “那家里卫生谁打扫?”

  “我打扫,怎么了?”

  叶湘又问道:“那他们的衣服鞋袜呢?”

  “我洗的。洗衣做饭这些都是女人干的活,他们是男孩子,不该干的。”

  叶湘沉默了。她跟叶诚一起住高街时,她除了洗自己的衣服,其他活都是叶诚做的,做得又快又好。好不容易养成的习惯,结果到叶澜这儿就破功了。

  叶澜看叶湘的神色,犹豫了下还是说道:“阿湘,安娜也想赎身。”

  “被人欺负了吗?”

  叶澜点点头道:“夜总会现在的台柱子,是安娜死对头的妹妹。这段时间她一直给安娜使绊子,前两日害她被客人打了,再继续下去安娜可能会没命。”

  “是钱不够吗?差多少,我可以借给她。”叶湘说道。虽然头一次见面并不愉快,但叶湘知道她是真心为叶澜好。都是苦命人,能帮一把就帮。

  叶澜摇头道:“不是,赎身的钱她已经攒够了。只是她不知道赎身出来以后能干什么?”

  “她擅长什么?”

  叶澜略一思忖,开口道:“她重情义,肯为朋友两肋插刀;做事沉稳周全,和姐妹们都相处得融洽;脑子清醒,早前有位堂主倾心于她,许诺要娶她为妻,被她回绝了。后来那位堂主娶了我另一个姐妹,没一年就将人抛弃了。”

  叶湘觉得这是个人才,培养好了可以为己所用:“你问她,愿不愿意去学做账,学好了以后可以给我做账。”

  她要看看冯安娜,想走另外一条路的决心。毕竟习惯了来钱快的生意,很难安下心来月赚百八十的工作。

  “她肯定愿意学的。”

  “那你们一起去学,最好再学下英语。”

  叶澜犹豫了下还是答应了。有安娜陪着一起学,应该能学进去一点。

  谈完了这些事,叶湘留下地址准备回去。她要写稿,要做功课,真没啥时间。

  叶澜问道:“阿谦说,等你过来立即告诉他。阿湘,你要不要等下他。”

  “不等。”叶湘给过他机会。事实证明,这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她不会再浪费时间跟精力在叶谦身上了。

第六十三章多情公子

  一个人懒得做饭,叶湘提着买的卤肉饭跟水果回租房。一阵风吹来,身上的躁意去了不少。

  走到楼下院门处,叶湘骤然顿住了脚步。

  与此同时,陆子昌也看到了叶湘,他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大跨步走过来。

  叶湘很想转身离开,只是理智让她克制住了。现在可以跑掉,等上学也避不开。

  平心而论,陆子昌生得很不错,身姿挺拔长相俊朗。只是家世好长得好,也改变不了这是一辆公交车的事实。

  他想将玫瑰花塞到叶湘手里。叶湘退后一步,玫瑰花掉在地上。

  陆子昌含情脉脉地说道:“叶小姐,我真的很喜欢你,请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恶心的下头男。

  叶湘板着脸道:“我昨日说得很清楚,我这辈子就是不嫁人做老姑婆,也绝不会接受你这样的男人。”

  陆子昌朝旁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即将一本深褐色牛皮纸递给他。

  叶湘脸色很不好看。

  陆子昌将深褐色牛皮纸递到叶湘面前,笑着说道:“叶小姐,我已经将这栋洋楼买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深褐色的牛皮纸,上面写着硕大的烫金大字‘物业转易契’,下方小字‘港城土地注册处1958’。

  用钱砸人,这倒是陆子昌的一贯作风。

  叶湘沉着脸说道:“陆先生,我再说一遍,我就是不嫁人,一辈子当老姑婆,也绝不会接受你的。”

  说完,她趁着陆子昌愣神的功夫绕开他上了楼。这楼既被陆子昌买下,就不能再住了。

  叶湘一边收拾重要的东西,一边骂道。早知道公开身份会惹来这么多麻烦,打死她都不松口。日报真会给她找麻烦。

  陆子昌的随从阿正看叶湘避之不及的模样,小声说道:“二少,叶小姐对你很排斥。”

  陆子昌将房产证递给他,笑着说道:“没事,现在避之不及,要不了多久就会挽着我的胳膊叫亲爱的。”

  阿正觉得他想得太好了。之前那些女的,哪怕开始不接受也都客客气气。可这位叶小姐言辞犀利,看向自家二少的眼神全是防备与厌恶。

  不过人家港大女学生,又是才女,看不上自家少爷也正常,谁让自家少爷花名在外。

  陆子昌想了下说道:“去将店里新出的红宝石钻石项链拿过来。这美人,就没有不爱钻石的。”

  红宝石项链送过来,陆子昌就上二楼敲门。一直敲,一直敲,可惜没人开门。

  敲了好几分钟,隔壁租客打开门探出头来,说道:“陆先生,叶小姐刚刚出去了。”

  陆子昌不信这个租客的话:“不可能,她才回来没多久。而且刚才我一直在楼下,没看到她下去。”

  隔壁租客说道:“陆先生,我亲眼看到叶小姐从后花园的小门走的。”

  陆子昌并没生气,反而笑着道:“看着温温柔柔,没想到这么有性格,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阿正低下了头。

  叶湘离开洋楼后,立即打电话给了徐浩文:“文哥,宝翠园的房子,那位租客搬走了没有?”

  徐浩文说道:“那位租客今天搬。不过房子有些乱,需要先收拾下。怎么了?你现在就要住吗?”

  叶湘说道:“我想明日就入住。”

  今天就先住酒店对付一晚。碰到这么一个变态男,惹不起只能躲了。

  徐浩文立即坐直了身体,问道:“怎么回事?是有人对你不利吗?”

  叶湘嗯了一声道:“陆子昌追求我,我没同意。没想到他将洋楼买下,说要送给我。”

  “我没要他就在楼下不走,我害怕就跑出来了。文哥,那房子我不敢住了。”

  徐浩文神色一顿,然后安抚道:“你先别怕。陆二少虽然风流成性,但从不强迫女人。只要你态度坚定,过个十天半月不回应,他没兴趣了,这事就过去了。”

  叶湘暗骂,这操蛋的资本主义社会。有钱可以为所欲为,没钱被欺压也只能憋屈忍着。

  “文哥,我住到宝翠园,他不会也将房子买下吧?”

  徐浩文笑着宽慰道:“不会,宝翠园是给政府高级职员的宿舍,产权属于政府,属于福利房只租不卖的。”

  叶湘想了下说道:“文哥,我想明日在小说连载内容后面,附上我的择偶标准。”

  “择偶标准?”

  叶湘说道:“对。我的择偶要求是:单身未婚,身高以上,体重75公斤左右,成熟稳重事业有成,个人资产不能低于100万;年龄在20-35岁之间,名牌大学毕业。无不良嗜好,无暴力行为。”

  一听这要求徐文浩就明白,她弄这个择偶标准,其实就是在公开拒绝陆子昌。

  徐浩文爽快地答应:“行,你的择偶要求明日上午附在小说后面。不过,万一有符合这些要求的人想见你,你还真见啊?”

  叶湘笑着说道:“见啊,干嘛不见。”

  能全部符合她的这些要求,表明各方面都很出色,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翌日,《维多利亚小报》赫然登出了一则抢眼头条。版面上配着一张照片,陆子昌手捧鲜花、当众向叶湘示好求爱的模样。报道大量笔墨渲染当日场面,字里行间把氛围烘托得暧昧缱绻。

  文末更是调侃港城最美女校花,终究难逃多情公子的温柔攻势,让人纷纷猜测她何时才会倾心相许。

  不想,同日叶湘刊登的择偶要求,狠狠打了《维多利亚小报》的脸。人家有自己的择偶要求,压根不待见陆子昌。

  陆子昌仿若看不到这则申明,周一下午放学,还捧着鲜花在校门口示爱。

  叶湘看到他后,迅速从另外一道门走了。只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正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事,苏曼琪递上了橄榄枝。

  苏曼琪说道:“叶湘,你不想陆子昌继续纠缠你,只有一个办法。”

  “你不会想让我找个男朋友吧?”

  苏曼琪没接她的话,而是说道:“陆子昌这个人,你要摆摆姿态,然后收下房子珠宝跟他交往,最多三个月他就会腻了转移目标。可你屡次拒绝他,甚至还公开发声明,他会更兴奋,不将你弄到手不会罢休。”

  叶湘的脸色,就是被逼着吞了一只苍蝇似的难看。

第六十四章人的多面性

  叶湘努力考进港大,就是想多结识些人,然后找个家庭背影深厚的人成为合伙人。结果合伙人还没影,先闹出这么多的事。

  苏曼琪看她脸色不好,说道:“我只是提建议,你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叶湘笑着说道:“我今年十七岁,拍拖也很正常。只是想找到符合我要求的,不太容易。”

  苏曼琪微微点头:“这周六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家邀请了不少人来,其中不乏青年才俊。等我生日那天,我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叶湘皱着眉头说道:“陆子昌可是陆家人,这些青年才俊,会为了我跟陆家人对着干?”

  苏曼琪摇摇头,眼中闪过不屑:“陆子昌是二老婆生的,代表不了陆家。陆家家规森严,你若是有了男朋友,他不敢纠缠不休,否则会家法处置。”

  这什么狗屁规矩?她单身纠缠就不管,怎么,单身就该被这种下作男恶心。

  叶湘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曼琪沉默了下,说道:“郭启伦找你麻烦,归根究底是因为我。另外,我也看不上陆子昌这种行为。”

  叶湘都登报公开拒绝了,他还死缠烂打,无非就是欺负叶湘没背景没靠山。她挺欣赏叶湘的,才华洋溢又清醒独立,这么好的女孩,陆子昌配不上。

  当然,也是叶湘登报拒绝表明了她的态度。若是半推半就,她才不管这闲事。

  叶湘露出一个真切的笑容:“苏同学,谢谢你。不过郭启伦做的事是他个人行为,与你无关,你无需歉疚。”

  苏曼琪微微颔首,说道:“叶湘,周六下午三点,我会让司机来接你。”

  叶湘没拒绝,陆家可是住在太平山山顶,出租车上不去:“三点太早了,五半点吧!”

  苏曼琪解释道:“要挑礼服,然后再按照礼服做妆造。”

  叶湘委婉拒绝:“不用,我自己会准备的。”

  “你确定?”

  “我很确定。”

  苏曼琪点了但头,表示尊重她的选择。不过心里却想着,得给叶湘准备一套礼服跟配套的珠宝。万一她来宴会穿得不合适,就立即换上。

  当日下午放学,苏曼琪跟着叶湘一起出校门。

  陆子昌还跟前两日一样,捧着大红玫瑰在大门口等候。

  苏曼琪挡在叶湘面前,神色冷淡地说道:“陆二公子,这里是学校,是学生学习的地方。你这样做,不合适。”

  陆子昌笑着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古诗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叶小姐是单身,我有追求的权利。”

  跟着叶湘他们一起出来的陈景明,听到这话怒斥道:“叶同学已经明确拒绝了你。你现在的行为不是追求,是骚扰。”

  陆子昌脸上的笑容瞬间没有了,阴恻恻地说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管本少爷的事?”

  陈景明并不怕他,自报了家门:“我叫陈景明,是叶湘的同班同学。你若是再骚扰叶同学,我会报警。”

  陆子昌呵了一声道:“报警?你报啊,我等着。”

  他倒要看看,哪个差佬敢抓他。

  叶湘不想连累陈景明,她用力拧了大腿,疼得眼泪瞬间落下。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陆少爷,你有一个大老婆、两个小老婆,还有很多个女朋友,你为什么就缠着我不放呢?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人都是同情弱者,叶湘这梨花带雨的模样,瞬间点燃了同学的怒火。

  有个同学大声喊道:“滚出去,滚出我们港大的地界。”

  是陆家的家主或者继承人,大家会有顾忌。不过是一个陆家庶出子弟,真将自己当根菜了。

  其他同学异口同声喊道:“滚,滚出港大地界。”

  若只一个学生,陆子昌还能凭借身份碾压对方。可这么多学生,汇聚起来是一股强大的能量,他也不能全都得罪。

  苏曼琪说道:“陆二少爷,你赶紧回去吧!不然闹大了,传到陆爷爷跟我姑父耳中,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陆子昌黑着脸走了。

  叶湘红着眼眶,朝着一众学生们俯身道谢。她哭,只是不想牵连陈景明,却没想到竟激得同学们为她打抱不平。

  陈景明宽慰道:“叶同学别怕。若是陆子昌还敢来骚扰你,我就送他去差馆。”

  谁也没料到,现场有维多利亚小报的记者在。

  隔日一早,校门口陆子昌跟港大学子的对峙,直接登上小报头条。舆论风向,也彻底反转。

  往日里小报总捧着陆子昌,夸他出身豪门、年少多金、风度翩翩,是许多名媛趋之若鹜的多情公子。可这一次,通篇言辞犀利刻薄,半点情面不留。

  文章直言陆子昌倚仗陆家豪门权势,当众纠缠胁迫港大女校花叶湘。字字句句痛批他恃强凌弱、作风轻浮卑劣,借着家族势力横行校园、骚扰女学生,毫无绅士风度,枉受名门教养。

  同时,文章夸赞叶湘出身贫寒却风骨傲然,面对豪门权贵威逼利诱却宁折不屈。

  报道一经传开,满城议论纷纷。都怒骂陆子昌仗势欺人,替叶湘鸣不平。

  下午放学前,苏曼琪找到叶湘,与她说道:“陆爷爷看到报纸气得大发雷霆,当场就命人抽了陆子昌二十鞭子。这次伤得不轻,起码得卧床休养一个月才能下床。”

  叶湘心底清楚,陆子昌从小养尊处优、心高气傲,被媒体骂被长辈用了家法,丢尽了脸面。这笔仇他必定记恨在心,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苏曼琪接下来的话,恰好印证了她的猜测:“叶湘,这几日你尽量少单独出门,凡事多提防着点。”

  人真的是多面性。初见苏曼琪觉得她高冷傲慢,不好接近;接触后才发现,这姑娘心地挺好的,属于面冷心热。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叶湘轻声应下,心里转瞬便有了盘算。

  与其花大价钱聘请陌生保镖贴身护卫,倒不如让自家哥哥叶谦来护着自己更稳妥。

  虽说叶谦脑子不行做生意终扶不起,但一身蛮力身手过硬,武力值是不用多说。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亲哥,有他守在身边,足以挡下陆子昌暗地里的一些小动作。

第六十五章宴会

  苏曼琪的十八岁生辰宴,设在半岛酒店的奢华宴会厅内。灯火琉璃映着满室珠光宝气,衣香鬓影间宾客往来不绝。

  场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江城商界巨擘、政界名流悉数到场,皆是盛装赴会,气派非凡。

  叶湘今日穿着一袭浅蓝收腰连衣裙,衬得身姿清雅温婉;颈间耳畔点缀着圆润温润的珍珠饰品,不张扬却自带娴静气质,安静地在宴会厅角落坐着。

  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手工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子,朝她走了过来。

  年轻男子伸出手,热情地说道:“叶小姐你好,我是陆家老四陆绍恒,你的忠实书迷。”

  叶湘听到这话,满脸笑意道:“陆四少,久仰大名。”

  一边说话,一边暗中打量着他。这位陆四少样貌也很出众,只是骨相带着几分凌厉,看着不好相与的模样。

  陆绍恒眉眼一挑:“你听说过我?不可能啊,我在港城可是默默无名。不像叶小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叶湘莞尔:“徐编辑跟我说,你看不惯风月镜报污蔑诽谤我,带人打砸了报社。我一直想亲自跟你道谢,只是最近事多没能如愿。”

  说到这里,叶湘站起来,很诚恳地说道:“四少爷,谢谢,谢谢你为我正名。”

  陆绍恒说道:“我特别喜欢你的《修仙传》,我前后看了三遍。整本小说格局宏大,世界观层层递进,人物塑造更是一绝,正邪并不是非黑即白。”

  “我虽然没见过你,但我知道,你一定是个性格坚韧、品行高洁之人。风月镜报胡编乱造败坏你名声,我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他喜欢看小说,但看多了就觉得套路陈旧、剧情拖沓,而且人设非黑即白太单薄了。可爆火的《修仙传》却不一样,设定很新颖,有恢弘磅礴的修仙大道,又有细腻动人的人情冷暖,伏笔层层嵌套,立意远超同类作品。

  另外,人物刻画也非常成功。大师姐一心追求大道;大师兄老成持重;二师兄傲娇毒舌;小师妹古怪机灵,男主心机深沉。不过他们有一个特质,那就是护短。

  陆绍恒觉得,能写出这般恢弘又细腻文字的作者,肯定是眼界开阔、格局不凡之人。他当时猜测作者应该是个有阅历的人,谁想前几日报社自己披露,《修仙传》的作者竟是个大一的女学生。他当时非常震撼,也愈发佩服她了。

  叶湘浅浅一笑:“多谢你为我出头。下周你若得空,我做东,请你吃顿饭。”

  “好啊!”

  话一投机,陆绍恒便顺势聊到了《修仙传》,语气满是郁闷:“如今市面上的小说翻来覆去就那几类题材,套路更是千篇一律,实在没什么新意。”

  叶湘闻言眉眼弯了弯,心头暗忖,机会这不就来了。她故作轻叹:“我脑子里其实攒了不少故事想法,只可惜,终究只有一双手,分身乏术。”

  “哦?什么想法?”陆绍恒立刻来了兴致。

  叶湘缓缓道:“鬼怪灵异、刑侦悬疑、奇幻言情,各类题材我都有构思,只是实在没多余精力动笔写出来。”

  陆绍恒听罢只觉满心可惜。眼下好书寥寥,除了那本《修仙传》跟那本武侠,他没书看了。

  叶湘不动声色打量着他的神色,适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其实我早前想过找人合作。”

  “合作?要怎么个合作法?”陆绍恒连忙追问。

  “我来敲定故事大纲、人物设定和整体剧情走向,合作伙伴负责执笔码字创作。书籍发布后,同署两个人的名。”

  陆绍恒皱眉:“这般一来,你岂不是太吃亏了?”

  叶湘摇了摇头:“执笔之人只拿连载稿酬,小说所有版权,都归我所有。”

  陆绍恒觉得合情合理。毕竟整个故事的构思、剧情脉络全出自叶湘,本就该她占大头:“既然你有这般本事和想法,大可放手去做。若是启动资金不够,我可以先借你。”

  “倒不是钱财的问题。”叶湘苦笑着摇头,眼底泛起一抹落寞,“我先前开过一家烧烤店,凭着自己潜心研制的酱料秘方,生意红火至极。结果被义和帮的人盯上,不仅抢走了我的秘方,还霸占了我的店。”

  说到此处,她神色愈发苦涩:“我实在怕了。若是真开了公司,做出名气赚到钱财,到头来又为人作嫁衣。我保不住这些东西,还不如不做。”

  陆绍恒听完心头一沉,语气凝重地问道:“九龙新开了一家烧烤店,我和朋友去过几次,口味绝佳。那家店所用的秘制酱料,莫非就是你当初研制的?”

  叶湘轻轻点头:“是。不过报社总编帮我从中斡旋调解,义和帮最终给了我十万港币,当是买断秘方的钱;烧烤店的经营分成,也依旧按当初的合同结算。”

  陆绍恒沉吟片刻,当即开口:“我给你投资。我们陆家在港城还是有几分脸面。有我入股扶持,没人敢强取豪夺。”

  叶湘惊喜不已:“陆少爷,你真的愿意投资?”

  陆绍恒话音落下,心里暗自懊恼自己嘴快。他稍显局促,试探着问道:“叶小姐,那……大概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叶湘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陆绍恒虽出身顶级豪门,可越是这般世家,对子弟管束越严,就怕子弟挥霍无度败了家业。

  稍作思量,叶湘从容开口:“两万港币,占公司百分之十股份,你看如何?”

  开公司的钱她有,真正缺的是靠山。日后公司做大出圈,肯定会触动旁人利益。有陆绍恒和陆家的名头撑着,便能安稳无忧。

  陆绍恒一听,当即爽快笑道:“好。我投四万港币,占股百分之二十。叶小姐,我信你的才华,往后我不愁没有好书追了。”

  他这次投资本就不为赚钱,纯粹是想看更多新颖出彩的故事

  叶湘笑意温婉真挚:“你放心,一年之内,我必定让你回本盈利。”

  她心底暗自庆幸,花几千港币置办的这身行头来参加宴会,搭上陆家四少爷这座靠山,太值了。

第六十六章宴会(2)

  陆四少跟叶湘聊得正起劲,突然一个服务员过来跟他轻声说了一句。

  陆绍恒歉意道:“叶小姐,不好意思,我大哥找我。”

  叶湘笑了下道:“你去吧!投资的事,咱们找个时间坐下来慢慢聊。”

  “好。”

  宴会到一半,全场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唯有一束暖白聚光灯笔直打向大厅入口。

  几名侍者,缓缓推着一架鎏金雕花餐车,车上矗立着七层巨型生日蛋糕,每层都点缀着精致翻糖雕花、新鲜浆果与珠光糖饰,层层递进,华丽又精致,瞬间攫住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自动分立两侧,让出一条通路。苏曼琪一袭仙气满满的蓬蓬公主裙,轻纱裙摆层层叠叠,缀满细碎亮片,走动间流光婉转;头顶钻石皇冠精致夺目,衬得她容颜娇美,气质高贵大方。

  在众人簇拥环绕下,她缓步走到蛋糕前站定,拿起打火机将蛋糕中间的蜡烛点着。

  灯灭了,只余蛋糕顶端蜡烛的光芒在闪烁。

  不知道是谁带头唱起了生日歌,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唱。

  “祝你生日快乐……”

  苏曼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地念着,这是在许生日愿望。

  叶湘很羡慕。上辈子在孤儿院,就特别羡慕有爸妈陪着过生日的小朋友;没想到多活一辈子,还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众星捧月地过生日。

  苏曼琪端了一块精致的生日蛋糕,递给叶湘,眉眼带着几分歉意:“叶湘,今天宾客太多,招待不周,还请不要见怪。”

  叶湘伸手接过蛋糕,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怎么会,大家都亲和友善,点心也很美味。”

  苏曼琪闻言一笑,随即侧身,指了指身旁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这是我堂哥苏浩,他在旺角百货公司任总经理。”

  苏浩适时伸出手,神情客气:“叶小姐,久仰大名。”

  叶湘嗅到他身上萦绕的烟草气息,她伸出手,虚虚握了一下便迅速收回:“苏先生太客气了。”

  苏曼琪并未察觉异样,笑着对苏浩道:“堂哥,你陪着叶小姐聊会儿,我先去找我妈咪了。”

  苏浩看向自家妹妹,眼底带着几分宠溺,温声道:“去吧,放心,我会好好招待叶小姐。”

  待苏曼琪转身走远,周遭只剩两人独处,苏浩神色稍敛,开门见山道:“叶小姐,实在抱歉,我有交往的女友,只是曼琪不知情。”

  叶湘不相信苏曼琪会将已有女友的堂哥介绍给自己,这姑娘不会这么没品。应该是没看上自己,推托之词。

  她笑得温婉:“这是好事。在这里,我先祝苏先生与佳人早日修成正果。”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身材火辣的姑娘走了过来,挽着苏浩的胳膊:“亲爱的,这位姑娘是谁?”

  看向叶湘的眼神,明显带着不善。

  叶湘扶额,还真有女朋友啊!她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显:“我是曼琪的同班同学。苏先生,不好意思,我要去趟卫生间,失陪。”

  从卫生间出来,叶湘去找苏曼琪,准备跟她打个招呼就回去。只是宴会厅里,她已经找不到苏曼琪的身影。

  忽然,一道温润悦耳的男声轻轻落在耳畔:“叶学妹,是在找人吗?要不要我帮忙?”

  叶湘闻声转头,撞入一双温和澄澈的眼眸。眼前是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生,眉眼俊朗斯文,一身得体的正装衬得气质越发温润。

  都不用想,她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她轻声问道,眼底带着几分疏离的戒备。

  男生眉眼微弯,语气温和地自我介绍:“我叫沈俊,经济学大二学生,比你高一届,算是你的学长。”

  叶湘心头的紧绷感悄然散去,眼底的防备也淡了大半,带着几分疑惑开口:“学长,你认得我?”

  沈俊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打趣,但并不轻浮:“叶学妹可是我们港大最美校花,我怎么可能不认得。”

  闻言,叶湘耳尖瞬间染上浅红,带着几分腼腆窘迫:“都是小报胡乱吹捧的噱头罢了,学长别拿我开玩笑了。”

  见她这模样,沈俊适时收敛笑意:“你是在找苏曼琪的吧?”

  叶湘连忙点头:“我想跟她道声谢,然后回家,只是没在宴会厅看到她人影。”

  “她在二楼会客。”沈俊淡淡解释,顺势发出邀请:“我带你上去找她。”

  “不用不用!”叶湘连忙抬手拒绝。

  像这种宴会,二楼都是宴请贵客的地方。自己身份普通,贸然上去会有些难堪。不属于自己的圈子,不要硬跻进去。

  “天色不早,我就不打扰她应酬了,周一返校我再跟她道歉。”

  沈俊温和说道:“正巧我也准备回去了,不如我们一道?”

  叶湘有些意外,顺口问道:“学长住在哪里?”

  “宝翠园。”

  叶湘也没多想,能受邀参加苏大小姐的生日宴,沈俊的家世必然不俗。想来,他父母有一方应该是高级公务员。她浅笑道:“那挺巧的,我也住在宝翠园。”

  沈俊望着她温婉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并未多言。

  两人走出灯火璀璨的大厅,方才专程接送叶湘的司机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躬身:“叶小姐,您这是准备回去吗?”

  “是,天色太晚,我该回去了。”

  司机抬手做出请的手势:“车子已经在外等候,叶小姐,请随我来。”

  叶湘心底暗自感慨苏曼琪的细心周到,迟疑片刻,轻声询问:“师傅,这是我的学长,他也住在宝翠园,不知可否顺路载他一程?”

  “当然可以。”

  车子平稳驶抵宝翠园,两人相继下车。

  刚走到大门口,入夜的海风骤然席卷而来。九月中旬已经变凉,叶湘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打了个细微的冷颤。

  下一瞬,一件带着淡淡雪松清香的西装外套骤然覆上她的肩头。

  “披上吧,夜里冷,别着凉了。”沈俊的声音温柔低沉。

  这举动太过猝不及防,等叶湘反应过来,宽大温热的西装已经裹住了她。

第六十七章一见钟情

  近身披衣的这种行为,太过亲昵,只有情侣之间才会做。叶湘素来清醒自持,最不愿与人搞暧昧。

  她当即将外套褪下,双手捧着递还回去,态度坦荡又坚决:“学长,多谢你的好意,但这样不太合适。”

  沈俊没有接衣服,就这么静静凝望着她,目光认真又郑重:“叶湘,我搬来宝翠园,不是巧合,是知道你住在这里。”

  “……”

  叶湘骤然怔住,在酒店她就隐隐觉得有些巧合。此刻被他亲口证实,一时竟有些失神。

  晚风拂动少年的衣角,他望着眼叶湘,目光赤诚又执拗:“学妹,开学注册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你了。”

  这是对她一见钟情。她一直觉得,所谓的一见钟情,大都是见色起意。

  叶湘垂下眼帘,面色诚恳地说道:“学长,对不起……我现阶段只想好好学习,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没有一口回绝,沈俊觉得还有希望。他眼中亮起微光,语气愈发温柔真诚:“没关系。我成绩还不错,你若是课业上有不懂的,我可以给你补习。”

  叶湘还是委婉拒绝:“学业上的事,我可以请补习老师。”

  沈俊真挚而热切地看着叶湘,说道:“叶学妹,我不求你立刻答应,只求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叶湘迟疑了下,仍是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害了你。陆家三少爷陆子昌,他在追求我。若让他知道你也在追求我,说不准会对你不利。”

  “我不怕。”

  叶湘苦笑一声道:“你不怕,但你家里人会怕。学长,我很感激你对的我心意,但我们不合适。”

  沈俊冷哼一声,言语之中很是不屑:“不过是个小妾生的庶子,我跟我家人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啊……”叶湘这次是真惊讶了。不过她仔细想了下,港城没有姓沈的豪门:“学长,不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沈俊解释道:“我真名叫顾亦舟。因为小时候我被绑架过,这些年没在公众场合出现,上学也用的沈俊这化名。”

  叶湘惊愕不已:“顾家二少顾亦舟?”

  这段时间,她从林静怡那儿知道了港城四大豪门不少的事。家庭成员是基本,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八卦。叶湘都觉得,这娇软妹子去干八卦比较合适。

  沈俊点头道:“是,我爹是顾明远,我在家排老二。”

  叶湘没想到他这么有来头,小声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说完,不等沈俊开口,转身大跨步离开。回到租房,她揉了揉脸颊。

  周一清晨上学,叶湘刚下楼就看到在花坛边等候的沈俊。

  沈俊见她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若是不喜欢,我往后便不等了。”

  今日沈俊一身规整校服,雪白短袖衬衫熨得笔挺,领口系着藏青细领带,下身是深灰及膝西装短裤。身形挺拔清俊,眉眼明朗温润,衬着晨间日光,十足的少年意气。

  叶湘却忽然开口:“你身高多少?”

  沈俊一愣,立刻认真答道:“我净高一米八,体重七十二公斤。今年暑假在自家地产公司实习,我名下有……”

  “不用说这些。”叶湘出声打断他,解释道:“我之前列的择偶标准,不过是用来推脱陆子昌的借口。走吧,再晚去学校就要迟到了。”

  沈俊瞬间眉眼舒展,心底欢喜藏都藏不住:“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了一段路,叶湘忽然轻声开口:“mentest-cequetonfran?aisest?(你的法语怎么样)”

  沈俊先是一怔,随即弯起唇角,流利回道:“J'aimencél'écoleàsixans,c'étaitpasmal.(我6岁开始学,学得还不错。)”

  说完又耐心提点她:“日常口语里一般省略est-ceque,直接说mentesttonfran?ais?就可以了。”

  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聊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校门口。

  分开前,沈俊眼神带着几分期待,轻声试探:“学妹,下午放学,我可以等你一起回去吗?”

  “可以。”这一次,叶湘答得干脆利落。

  课间休息时,叶湘特意向苏曼琪道了谢。昨日那场聚会,她不仅长了眼界,还顺利拉到投资,着实收获不小。

  苏曼琪好奇凑近:“我听家里管家说,昨天你是跟着一位男生离开的,还喊他学长?”

  “嗯,他叫沈俊,也是经济系的,比我们高一届。”叶湘答道。

  苏曼琪思索片刻,没什么印象转:“想来应该是我哥圈子里的朋友。对了阿湘,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叶湘一时语塞,觉得苏浩太过没有担当,如实说道:“他亲口跟我说已有女友,我便没再多与他攀谈。后来还有一位身段极好的女子上前,挽着他胳膊唤他亲爱的,看我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敌意。”

  苏曼琪问了那女子的容貌身形,听完过后顿时面露愧色,不好意思地解释:“那不是他女朋友,是他舅舅家的表妹。阿湘,真是对不住,是我考虑不周。”

  她事先明明问过苏浩,征得他同意才牵线相识,没想到他竟弄成这样,苏曼琪心很爽。

  叶湘反倒看得淡然:“无妨,我应该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她本就出身寻常,家里也一堆破事,人家看不上也正常,没必要放在心上。

  正午时分,叶湘去往食堂就餐。

  刚走到食堂门口,沈俊便从一旁快步走了出来,脸颊微微泛红,略显局促地打招呼:“学妹,好巧……”

  叶湘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好笑。哪里巧了,她早看到了,分明是蹲在一旁守着。

  走进食堂,沈俊立马跑去排队,回头见叶湘站在身后,连忙说道:“你去占座位,饭菜我来打。”

  叶湘挑眉:“你知我爱吃什么?”

  沈俊毫不犹豫点头,语气笃定:“我知道,你偏爱红烧肉、烧鹅、土豆炖牛腩,还有油淋菜心。”

  叶湘脸上浮现出笑意,功课做得不错,挺用心的。

第六十八章沈俊

  一放学,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往外走。

  出了教室门,叶湘就看到站在外面的沈俊。哪怕穿着校服,也遮不住他通身的气质,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有个男生是个热心肠,问道:“同学,你找谁?”

  沈俊笑着道:“我等叶湘学妹。”

  那男生声音陡的大了:“你说你找谁?”

  门口的其他男生,听到这话也都齐齐看向沈俊,眼神都带着不善。

  沈俊笑着解释道:“我跟叶湘学妹都住宝翠园,怕路上不安全,所以约着一起上下学。”

  陈景明走出去问道:“你哪个专业的?”

  “大二,经济系的。”

  哪怕是学长,可这人竟然觊觎他们班女同学,男同学们全都没给他好脸色。

  叶湘听到外面的动静,快速收拾了书本走出去。她知道沈俊是好意,点头道:“沈俊,咱们走吧!”

  跟沈俊一起上下学也挺好,可以让他教自己法语,顺便挡一挡那听不懂人话的渣男。

  “好。”

  其他男同学看着两个人的背景眼神都泛着酸意,暗地里是气得牙痒痒,又后悔下手晚了。

  下了楼,叶湘小声说道:“你以后在门口等我。”

  “为什么?”

  叶湘笑着说道:“我们班就三个女生,你这么光明正大来在教室门外等我,也不怕我们班男生揍你。”

  沈俊自信道:“他们不敢的。”

  叶湘莞尔。

  回去的路上,叶湘发现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们。她没问,猜测应该是沈俊的保镖。

  隔天,苏曼琪因为这事找上了叶湘:“昨日来找你的男生,是不是你的追求者?”

  叶湘嗯了一声道:“他是沈俊,那天在晚宴上的学长。”

  苏曼琪皱着眉头说道:“你准备接受他了吗?”

  叶湘也没瞒着她,说道:“你不是说我若是有了男朋友,陆子昌就不敢再来骚扰吗?他跟我表白说喜欢我,我对他也挺有好感的。”

  能住在宝翠园,身份应该也不差。不过苏曼琪不放心,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他家的底细,你知道吗?”

  “他说自己真名叫顾亦舟,是顾家的二公子,沈俊只是化名。他这身份,陆子昌知道以后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叶湘说道。

  苏曼琪惊了下:“顾亦舟?我听说他出国留学了,这人不会是冒牌货吧?”

  叶湘笑了下说道:“他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又不是社会闲散人员。而且学校也有顾家以及认识他的人,要冒充顾家二公子岂不是很快就会拆穿。”

  苏曼琪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这种事还是要以防万一。毕竟这种事她听过不少。

  叶湘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好:“周六我约了陆家四少爷谈事,我会让沈俊陪我一起去。”

  陆家跟顾家往来密切,陆绍恒肯定认识沈俊了。要是这人是冒牌的,陆绍恒一眼就能认出。

  苏曼琪莞尔,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了,叶湘比她想象的要谨慎:“周日你有事吗?我想去爬山,你去吗?”

  大小姐邀请,肯定要给这个面子。而且她还想处好关系,到时候跟大小姐一起合伙做生意。

  叶湘说道“爬山没意思,咱们骑行吧!”

  苏曼琪笑着道:“可以啊!从山脚下骑到太平山顶,将沈俊也叫上。”

  叶湘没立即回复:“我问问他,看他有没有时间?”

  “他肯定要时间的。”

  喜欢的姑娘主动邀请骑行,若说没时间不去,这辈子都追不上了。

  下午沈俊问了同样的话:“周末有安排吗?若没有,我带你去海鲜舫吃海鲜。”

  叶湘觉得他还挺贴心的,知道自己喜欢吃海鲜就安排海鲜饭馆。她笑着说道:“周六我要跟陆绍恒谈入股的事,周日要跟苏曼琪骑行太平山。你要有时间,可以一起。”

  “入股?陆绍恒要开公司?”沈俊脸色微变:“阿湘,他这人自小想法就天马行空,他开公司肯定亏。你赚钱也不容易,不能给他霍霍了。”

  叶湘莞尔:“是我准备开公司。我有许多故事,只凭一双手无法将它们都写出来。开公司招人,让他们按照我的构思与想法去写。”

  沈俊没说这行为不对,只是有些担心:“阿湘,你这样会很辛苦的,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叶湘微微摇头:“我主要是动脑子跟动嘴,员工执笔,不会累到的。”

  本来就一边读书一边写小说就很累了,还开公司,更累了。沈俊虽不赞同但也没再劝,他还没这个立场:“若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我给你解决。”

  叶湘笑着应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陆绍恒将会面地定在太白海鲜舫。沈俊原先也是想请她去那儿吃饭,这也太巧了。

  太白海鲜舫是港城着名的海上餐厅,就是后世都很有名。她曾想过,以后有钱了也去尝一尝里面的招牌菜。

  沈俊没想到陆绍恒这么高规格接待叶湘。要知道,太白现在可是港岛商贾名流谈事应酬的最佳去处之一。

  叶湘看时间定在晚上,本能地皱眉。在寮屋时,夜幕降临意味着更加危险,所以天黑以后她都不再出门。

  沈俊解释道:“选在晚上,可以一边吃着海鲜聊事情,一边欣赏着美丽的夜景。”

  有钱人,可真会享受。

  迎着晚霞,叶湘与沈俊上了小艇,然后才登上了太白海鲜舫雕花船。

  陆绍恒出来迎人时看到了沈俊,他很意外:“小舟子,你不是在圣彼得堡留学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两个的都说他在外留学,这就不是信息差,而是内有蹊跷了。

  叶湘纳闷地看着他。

  沈俊说道:“吃不惯那边的饭菜就回来了。”

  这显然是借口了,不过叶湘也没打算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

  陆绍恒没再追问,而是热情地说道:“我在里面定了一个包厢,要不要一起?”

  沈俊本来就是陪叶湘一起,自然不会拒绝。

  陆绍恒走在身后,正欲追上两人,他贴身保镖突然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不可能。”

  陆绍恒追上两个人,笑得不行:“我家阿大说你们两人是一对?这怎么可能,你们可一点都不相配。”

  沈俊的脸,黑了。

第六十九章海鲜舫

  进了包厢,坐下来后叶湘就说道:“公司名字我想好了,就叫留白文化公司。”

  陆绍恒不解地问道:“留白?要留清白在人间?怎么会想这么一个名字?”

  嗯,能想到这句话,证明中文是下了可功夫的。叶湘笑着说道:“没那么复杂,就是留下空白的意思。”

  “不懂。”

  叶湘想了下说道:“好看的小说,结局都会留下遗憾。因为圆满太俗,留白才有余味,遗憾才最戳人心。”

  这下陆绍恒有发言权了:“你故意让青莲仙子一心追寻大道,最后还让她斩妖除魔壮烈牺牲,让林凡求而不得,就是为了留下遗憾?”

  许多人很喜欢青莲仙子,也喜欢心机深沉又腹黑的小苦瓜林凡,他们都非常希望这两人能成一堆。可惜作者不做人,每次林凡准备表白都会发生点事,让两个人生生错过了。

  在青莲仙子为抵御魔族牺牲时,有一些偏激的读者甚至寄刀到报社,要求归舟将青莲仙子复活,让两人结为道侣。

  叶湘笑眯眯地说道:“留在心里的才是最美的。他们要真成了道侣,可能过个几十上百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女神也可能会变成饭粒子。”

  沈俊很赞同她的观点:“我三叔,曾疯狂喜欢过一个电影明星,为了娶那个女人甚至闹到跟我三婶离婚的地步,后来那女的进门当了二房。谁想过了两年,我三叔又喜欢上一个女学生。却不想那女学生被人害死了,我三叔给她报了仇,这些年也一直照拂那才女的家人。”

  陆绍恒没发表评论,而是聊起入股的事:“我大哥知道这事,说陆氏可以投资十万,占股百分之五十。”

  叶湘拒绝:“当初咱们说好了,你投资四万港币,占股百分之二十,若你不愿投那就算了。”

  沈俊一听立即道:“不用他投,钱不够我这里有。”

  陆绍恒嫌弃地摆手道:“这儿没你的事。叶湘,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他的提议被我拒绝了。咱们按照之前的约定,四万港币占股百分之二十。”

  沈俊不乐意了:“百分之二十太多了,四万港币只能占股百分之十。你若同意,我可以将乌龟壳给你。”

  见叶湘看着他,沈俊解释道:“是只玳瑁壳,我小姨送我的礼物,他很喜欢一直想要。”

  叶湘默了默。玳瑁之所以在后世成了濒危动物,就是它的龟壳特别漂亮,有着‘海洋软黄金’的美名。不过现在海洋环境没遭到破坏,也没大肆捕杀,还有很多。

  陆绍恒听了眼睛瞬间亮了:“叶湘,你作证,他说了将乌龟壳给我。若是反悔,你就永远别答应他的追求。”

  数年后,陆绍恒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了这个乌龟壳,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放心,明日我就让人将龟壳送到你家。”沈俊与叶湘说道:“我晚上让律师拟定合同,明日你们就签约。”

  谁都知道叶湘才华洋溢,开的这家文化公司潜力无限。占股百分之五十,合同再设点陷阱,以后这公司要是红火了就会成为陆家的产业了。

  “好。”

  陆绍恒给了他一记白眼,不过倒是没说扫兴的话。

  海鲜舫的特色就是现捞现做,吃的就是一个新鲜。聊了这么久三个人也都饿了,海鲜就一道道送上来,鲜气直往鼻尖里钻。。

  第一道菜是白灼基围虾。沈俊将虾转到自己跟前,戴上手套开始剥,将白嫩紧实的虾仁放到叶湘碗里。

  陆绍恒呦了一声,调侃道:“小舟子,没发现你还这么会伺候人?”

  沈俊给了他一记白眼。

  叶湘也没扭捏,拿起筷子夹起虾仁,蘸了一点提鲜的豉油,慢慢地放嘴里吃了起来。

  虾仁弹牙爽口,鲜味儿顺着舌尖漫到喉咙,纯粹又干净,叶湘一口气吃了六个。

  接着上的是清蒸石斑,火候拿捏得刚好,鱼肉嫩得像凝脂,轻轻一夹便脱骨。没有多余调料抢味,只放了姜丝葱白,一口下去鲜而不腻,回甘绵长。

  还有椒盐濑尿虾、花菇扒时蔬……每一道菜都特别美味。莫怪这海鲜舫到后世都有名,这些菜除了贵,没其他毛病。

  因为菜太好吃了,叶湘一个没克制住吃多了。

  沈俊看她偷偷摸了下小肚子,嘴角含笑:“喜欢吃,咱们下周再来。”

  叶湘摇摇头道:“明日要跟苏曼琪去骑行,下周不能再出来了,得写稿。”

  现在修仙传每天连载四千字,上午跟下午各两千。所以周一到周五至少两千,周末每天一万。暑假还攒了不少稿,倒是够用。

  “那等放假咱们再来。”太白海鲜舫能容纳八千人,不过包厢要提前预约。主要生意好,港城不缺有钱人。

  坐小艇上了岸,沈俊去开车。

  陆绍恒想不明白,小声问道:“叶湘,你的择偶标准不是要成熟稳重吗?小舟子也不符合啊!”

  叶湘眉眼弯弯:“我还没答应他呢!”

  陆绍恒皱着眉头说道:“是不是因为陆子昌?你放心,他以后不敢来骚扰你了。”

  他是很瞧不上陆子昌,自诩风流其实是下作,偏他爹地喜欢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有时候真的好气,但他也无力改变。

  叶湘说道:“我知道,曼琪跟我说了。她还说,陆子昌心胸狭小,明面上不会对我做什么,会暗地里下手。”

  陆绍恒没有否认:“这人阴险的很,我们三兄弟以前没少吃亏。好在我大哥发现他的真面露,后来就算计不到我们了。”

  豪门圈子,果然复杂。

  看着车从远处来,陆绍恒说道:“你看得这么透彻,应该清楚,像顾家这样的门庭是不可能让顾亦舟娶你的?你为什么还同意他的追求?”

  果然,豪门子弟没有真傻的,只有装傻充愣的。

  叶湘好笑道:“我现在才17岁,为什么要去想结婚的事?是学习不够辛苦?码字不够费神?还是赚钱不香?”

  陆绍恒瞬间明白了:“你只想谈恋爱,不想结婚?”

  叶湘避重就轻地说道:“结婚是毕业后该考虑的事,现在还早。”

第七十章告白

  九月中旬,天气已经转凉。海风穿过街巷,带着浅水湾独有的湿润凉意。

  叶湘骑了十来分钟就气喘吁吁,她朝着身旁的沈俊说道:“不行了,我要休息一下。”

  沈俊刹了车,拿了水给她喝:“要是吃不消,我们回去不骑了。”

  叶湘摆摆手,表示自己现在不渴:“不能半途而废。没事,慢慢骑,总能骑到山顶。”

  沈俊知道她性子要强:“你这是缺乏锻炼,以后每天晨跑,或者买些器材在家里锻炼。”

  叶湘其实也有运动,只是运动量比较少。不过就现在这身体状况,确实得加强锻炼。

  两人骑骑歇歇,花了常人双倍还多的时间到半山。

  陆绍恒跟苏曼琪两人已经等了许久。陆绍恒靠着大树,问道:“你们怎么才来啊?我等得都快发霉了。”

  他昨晚听到叶湘今天要跟苏曼琪骑行,申请加入进来。却没想到,提出骑行的人竟龟速。

  叶湘擦了下额头的汗,不好意思道:“天天坐着没运动,体力不行,骑得比较慢。”

  陆绍恒停下车,单手搭在车把上,浑不在意地说道:“写书的身体都比较弱。等会你要爬不动,让沈俊背你。”

  自行车只能骑到这儿,再往上是陡坡只能推车。不过他们懒得推车,直接丢下车步行上去。

  “不用,我能走。”

  结果,四十分钟的路程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陆绍恒看到他们,吐槽道:“以后你再组织骑行爬山,可别叫我。”

  苏曼琪哼哼两声道:“我们也没叫你,是你自己死皮白脸地跟着来的。”

  陆绍恒的妈咪,是苏曼琪的亲姑姑,两人是嫡亲的表兄妹。不过两人自小合不来,见面就斗嘴。

  苏曼琪拉着叶湘,嘴角划过一抹笑意:“再往前走一小段就到山顶,咱们快些走吧!”

  “好。”

  等到了山顶,叶湘怔住了。

  整片山顶空地,没有垃圾,也没有杂草碎石。满满一地,尽数铺着鲜红的玫瑰。

  层层叠叠的红玫瑰顺着地面铺开,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观景栏杆边,错落有致,热烈滚烫。

  阳光落在饱满的花瓣上,衬得每一朵花都娇艳欲滴,浓郁清甜的花香顺着晚风漫溢开来,席卷了整片山顶。

  一阵风吹来,成片的玫瑰轻轻摇曳,红浪翻涌,盛大又美丽。

  苏曼琪哇的叫了一声:“好美啊!”

  陆绍恒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还挺会的。”

  叶湘在网上看到过很多情侣告白方式,可自己,却是破天荒地头一遭。

  这时,沈俊缓缓转过身,从保镖手里接过一大束精心包扎过的红玫瑰。花头饱满热烈,比地上成片的花海更显鲜活。

  他一步一步,稳稳走到叶湘面前。

  陆绍恒和苏曼琪很有默契地后退了几步,静静走到围栏边上。将这片满是玫瑰的天地,完全留给眼前的两人。

  山顶很静,唯有风声、远处隐约的海潮声声。

  “阿湘。”沈俊神色坚定地说道:“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这些日子的相处,让我的心意更加坚定。阿湘,我不想再等了。”

  叶湘捂着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沈俊单膝跪地,双手举着玫瑰花,深情地说道:“阿湘,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叶湘有些纠结。她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太短了,觉得应该多点时间了解了更好。

  苏曼琪只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陆绍恒却是双手抱胸,酷酷地说道:“虽然这家伙小气又龟毛,但人还是不错的。叶湘,你就答应他吧!省得这小子告白失败,回去躲被窝哭鼻子。”

  苏曼琪没骂他,只是用力捶了他的胳膊。

  叶湘惊了下,回过神来,看着望向自己紧张又期盼的沈俊。她头脑一热,伸手接过玫瑰花:“好,我答应你。”

  馥郁的花香萦绕鼻尖,指尖触到柔软的花瓣,心底也泛起一阵温热。以后怎么样是以后的事,享受当下。

  沈俊眼里瞬间涌上惊喜,紧张紧绷的肩线骤然放松,眼底漾开藏不住的笑意与暖意。他起身,握着叶湘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阿湘,谢谢你。”

  叶湘脸瞬间通红。

  陆绍恒啧了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的嫌弃,扫过缱绻相依的两人:“这恋爱的酸臭味,真让人受不了。走了,下山等着。”

  两人离开山顶观景台,在路边寻了石凳坐下。

  姐弟两人本以为他们会腻歪很久,没想到十多分钟后就下来了。

  陆绍恒扬声说道:“小舟子,咱们中午吃什么?”

  沈俊看着叶湘,满脸笑意地说道:“我已经在镛记定了包间,点了里面的招牌菜。”

  镛记酒楼,是港城当下高档酒楼之一。他知道叶湘好美食,早就研究过港城各家酒楼了。叶湘特别爱吃烧鹅跟烧鸡,镛记招牌就是飞天烧鹅跟蜜汁叉烧。

  进酒楼时,叶湘穿过大堂时听到两个客人在聊股票,聊的是美股,她心头一动。

  进了包厢,叶湘一坐下来就问了沈俊:“美股现在行情是不是很好?”

  后世一部手机就能了解天下事。现在没有渠道,港城许多事都不知道,更别说远在万里之外的鹰酱国了。

  沈俊点头道:“是,今年鹰酱国的股市一片利好,买了股票的基本都赚了。”

  叶湘说道:“我手头有点钱,放在银行也没多少利息。既然美股现在行情好,我想买点。”

  苏曼琪委婉提醒道:“阿湘,咱们还在念书,鹰酱国的信息咱们不能及时接收到。”

  股票能一夜让你暴富,也能一夜让你倾家荡产,所以这东西家里人不让她碰。

  叶湘笑着道:“没事,我钱不多,亏就亏了。”

  她的日常开销稿费都用不完,卤菜店、烧烤店的分红全都攒起来。到现在,存款已经有18万了。她准备留下三万开公司,15万拿去炒股。

  港城证券交易完全被叶伦国掌控,又因为战后处于低迷期,所以她没想过炒股。现在不一样,鹰酱国现在股市红火,肯定要进去喝口汤了。

第七十一章买股票

  运动量大,胃口也变好了。平日里小鸡啄米似的苏曼琪,今日也吃了不少。

  吃完饭,沈俊将一份文件递给陆绍恒:“这是合同,你看下,没问题就签字!”

  陆绍恒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就签了字。

  苏曼琪看到这一幕心情有些复杂。在她家里,男丁满十六岁,家里都给了一笔钱让他们出去创业。亏盈是其次,主要是锻炼他们的能力。而她,因为是要嫁出去的姑娘,只有零花钱没有创业基金。

  叶湘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等文化公司站做起来,她还想跟苏曼琪合作其他生意。

  吃过饭,四个人就在酒楼外分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沈俊就将所知道的情况,跟叶湘详细说了一遍:“鹰酱国股市,现在是电子、保龄、消费这三块涨势最好。电子股主要有德州仪器(TXN)、摩托罗拉(MOT)以及仙童半导体;保龄概念股有AMF、Brunswick;消费股有通用汽车、惠而浦……我买了德州仪器跟AMF,已经涨了50%,还在涨。”

  叶湘想了下说道:“仙童半导体……”

  没等她说完,沈俊摇头道:“仙童半导体大家都在抢,不大容易买到。你可以跟我一样,买德州仪器跟AMF。”

  叶湘问道:“有这些公司的详细资料吗?有的话,能给我一份吗?”

  沈俊笑着道:“等回去我整理下再给你。”

  回去后,叶湘拿到一叠厚厚的资料。这还是沈俊筛选后,觉得前景都很好的二十多家公司。

  叶湘看完后选了两个股,德州仪器跟玻璃纤维船公司。前面这只是跟着沈俊买的;后面这只股又名妖股,涨势非常凶猛,她想碰碰运气。

  “德州仪器买五万,玻璃纤维船买十万。”

  沈俊笑着说道:“行,我明日让谢冬去办。”

  “你将账号给我,我现在将钱转到你账户。”

  沈俊本想说不用,但看着也像认真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就变了:“行,等你转完账,咱们去吃晚饭。”

  叶湘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不去外面吃了。我今天还没写稿,等转完账还得回来写稿呢!”

  沈俊看着心疼,但也没说不让她写:“你要上学,一天四千字太多了。你跟编辑商量下,一天改成两千字。”

  叶湘摇头拒绝:“人都是有惰性的。现在觉得累,每天四千改成两千,等过些日子还觉得累岂不是不写了。”

  沈俊想抓她的手,却不想叶湘往后一退,他抓了个空。

  叶湘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我还不习惯。”

  沈俊哪舍得怪罪,笑着说道:“阿湘,你不用那么辛苦的,我可以养你。”

  电影里星爷对柳飘飘喊着‘我养你’,许多人觉得很浪漫。现实生活中有人跟她说这话,叶湘却觉得恐怖。

  叶湘笑着问道:“你现在名下资产有多少?”

  沈俊摇头说道:“买了三十多万绿币(美元),账户上还有二十多万港币。房产只有浅水湾一栋别墅,是我18岁生日家里送我的。”

  现在绿币跟港币的兑换比例是1:4,沈俊买了美股三十多万绿币,折换成港币120多万。

  叶湘问道:“本钱是家里给的吗?”

  沈俊算是发现了,只要谈赚钱的事她就特别精神:“不是,本钱是我攒的零花钱。满16岁我们允许做生意,就与人一起倒卖货物,鹰酱国股票行情好,就将钱投进去买股。运气还不错,赚了不少。”

  有句话怎么说?别人费尽心思来到罗马,可有的人生下来就在罗马。

  看她神色萎靡,沈俊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叶湘哀怨道:“我仇富。”

  上辈子就不说了,这辈子她累死累活干了一年多,去掉秘方的补偿也才攒八万港币。

  沈俊觉得她这模样特别可爱,很想摸她的脸,但不敢:“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叶湘没让男人买东西的习惯,她说道:“我有钱,需要什么我自己会买的。”

  女朋友太独立,沈俊觉得也是烦恼,甜蜜的烦恼。

  陪着叶湘去银行转账时,沈俊突然说道:“阿湘,你招个助理吧!有了助理,许多事你就不用亲力亲为了。”

  叶湘也有这个想法:“我准备登报招聘,希望能招到一个合心意的吧!”

  沈俊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助理的事,交给我。”

  这次叶湘没拒绝。她不会跟沈俊要东西,不过适当的帮助不会拒绝。有资源不用,那是傻子。

  第二天上学,叶湘和沈俊各自骑着自行车到校。

  刚到校门大门口,便迎面遇上了苏曼琪。

  苏曼琪拉着叶湘往教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嫌弃道:“你们都拍拖了,怎么还各骑各的?不让沈俊载你?”

  “我自己会骑,何必麻烦他载。”

  苏曼琪无奈道:“你懂不懂什么叫浪漫?昨天沈俊在山顶告白,准备得多浪……”

  叶湘慌忙朝四周瞥了眼。好在来往同学都赶着入校,没人留意这边的谈话。

  她压低声音:“我的大小姐,这种话别在公共场合说。要被人听了去,隔天我又要上小报头条了。”

  苏曼琪轻笑一声:“你当初回绝了陆家二少爷,如今跟平平无奇的沈俊早一起。那些小报记者嗅觉比狗还灵,用不了多久,你的名字准会登上市井小报头条。”

  这事叶湘早有预料,神色坦然:“我已经和沈俊说过了。他若被拍到就公开身份。”

  顾家大房嫡出二少,港大顶尖高材生,身高180,相貌出众,私生活干净端正。随便拎出一条,都秒杀陆子昌。

  苏曼琪闻言沉默片刻,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若是公开,顾家上下便都知晓了。阿湘,顾家大夫人门第观念极重……”

  余下的话她没有直说,可其中深意叶湘心里透亮。以她的出身跟家庭,顾家大夫人断然不会接纳。

  叶湘却只是轻轻耸肩,神色从容淡然:“我现在心里就只三件事:学业、稿子、赚钱。其他的,想再多也没用,顺其自然。”

第七十二章留白文化公司

  沈俊办事效率很高,只两天时间,他就将三份资料给叶湘让她自己挑。

  因为性别的原因,给的三份资料都是女性。这三个人都工作数年,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

  叶湘仔细看了她们的履历,最后点了一个叫柳书韵的人:“这人看着很温和,我先见见她。”

  第二天下午叶湘就见到了人。

  柳书韵今年三十岁,长相普通,皮肤白净,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很干练。

  叶湘说道:“我看你的资料,你21岁入职顾氏,干了5年后辞职,休息了一年又回了顾氏上班。”

  柳书韵解释道:“那一年我生了孩子,生的双胞胎,生完孩子后状态很不好,为身体着想我辞职在家休养。”

  叶湘觉得她很理智,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我冒昧地问一句,你留在顾氏不是更好?为什么要来给我做助理?我开的公司规模很小。”

  柳书韵想了下,还是据实以告:“这三年我在顾氏,付出不比别人少,但每次升职都没我的份。不是比我年轻漂亮,就是男性更有优势。也是听闻叶小姐在招助理,我就想试一试,不然过段时间我也要辞职的。”

  她这话一半真一般假。在公司没得到重用是真,辞职是假。现在想找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不容易,而且她还有两个孩子要养,靠老公一人工资比较吃力,再累她也没想过辞职。

  至于为何会来应聘,她表姐跟谢冬老婆是好朋友。知道招聘的这位叶小姐,是二少的女朋友。

  作为顾氏集团的员工,对其他人或许不熟,但对顾家大少那是再清楚不过。这位大嫂心思不在工作上,全在女人肚皮上。

  顾大少今年不过23岁,家里有一大婆两小老婆,外面还养了三个,还经常去外面偷吃。这也就罢了,他还耳根子软,那些女人的兄弟姐妹什么都不会也招进公司。

  她两次升职的机会就是被那些人夺了去。那怕顾亦尘是长子,顾家掌权人只要不昏了头,就不可能让他继承家业。现在有攀附二少的机会,自然要抓住。

  叶湘决定先试试看:“我打算招一个总编,再聘五个职员。总编必须有相关的从业经验;员工要有扎实的写作基础,并且文笔一定要好。年龄不限,十六到五十都可以。”

  柳书韵说道:“不知道招他们做什么?”

  叶湘说道:“我负责故事构思、人物设定、剧情走向,总编负责写作进度与审稿。员工每个月底薪300蚊,若是小说成绩好,超出底薪的部分与公司五五分。不过,小说版权归公司。”

  柳书韵诧异地看着叶湘,提醒道:“叶小姐,你的修仙传爆火,现在市面上许多模仿的。招聘人员来写这个题材,大概率会亏本。”

  叶湘笑着说道:“不止写修仙传,悬疑、鬼怪异志、儿童漫画、玄幻这些题材我都想尝试。我们招聘员工,拥有丰富的想象力的优先录取。”

  柳书韵心里有数了:“公司已经注册,我们现在可以一边找办公楼,一边刊登招聘广告。”

  她不觉得叶湘办的公司能赚钱。不过年轻人嘛,创业失败也没什么,当积累经验了。傍上二少这个大树,这辈子什么都不做就能锦衣玉食。

  叶湘吩咐道:“先租办公楼,再在日报上刊登招聘广告。第一轮你把关,第二轮我面试。”

  “好。”

  让叶湘没想到的是,徐浩文一听说她要选聘总编,当即举荐了自己友人的叔叔。

  徐浩文说道:“阿湘,这位沈先生学识渊博,缠绵风月写得动人,市井百态也能描摹得入木三分,笔力沉稳厚重,文字自有风骨气度。”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徐浩文随后拿出沈砚池所作的几篇文章,还有两本他出版过的小说,递到叶湘面前。

  叶湘粗略看了下,就认同了徐浩文的评价:“这般出众的文采,怎会愿意屈身来小公司?”

  徐浩文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出缘由:“他是个戏痴,前年在戏院里和余家老爷起了争执。原本低头赔个不是便能了事,偏偏他不仅不肯道歉,还把余老爷骂得狗血淋头。余老爷气病住院。他儿子为替他出气,不仅搅黄了沈先生的差事,还设下圈套算计害得他倾家荡产。”

  听闻这番过往,叶湘也不想用这般性情执拗之人,怕给自己招祸。

  徐浩文看出她的迟疑:“你放心,他现在性子已经收敛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真的?”

  “他妻子自家里变故后身体就不好了,需日日吃药;三个孩子都在读书,处处都要花钱。”徐浩文说道:“家里人因为他的意气用事跟着吃苦受罪,他后悔得不行。若不然,我也不会举荐给你。”

  他又郑重补充道:“阿湘,沈先生最拿手的便是统筹整体文风、打磨文稿字句,更擅长提携调教新人。港城各家报社、刊社的行文风格和门路,他都了然于心。你若肯聘用他,绝对物超所值。”

  这番话恰好说到了叶湘的心坎上:“这余家,是什么来头背景?”

  徐浩文从容解释:“余家的小儿媳,是顾家五房庶出的女儿。余家的气也出了,仇也报了,这事已经翻篇了。”

  叶湘眸光微闪,问道:“你知道了?”

  徐浩文笑着应道:“上次来公司取稿件,正巧撞见你和顾二少一同走进大楼。”

  那日二人并肩而行,距离极近,到楼下时沈俊还抬手轻揉了下叶湘的发顶,眼底那份掩不住的宠溺温柔,任谁看都明白二人关系不一般。

  知道这事后,徐浩文打心底为叶湘高兴。这姑娘从九龙寨的寮屋底层一路打拼过来,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委屈,他都看在眼里。如今有顾二少做靠山,往后便再无人敢随意欺凌打压她。这个从贫民窟挣扎起来的姑娘,总算能真正挺直腰杆,安稳立足了。

  叶湘奇了:“你竟认得他?”

  “六年前我曾受邀参加过顾家的宴会,有幸见过一面。时隔多年,他样貌气质半点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徐浩文解释道。

  叶湘闻言浅浅一笑:“你这记性,可真好。”

第七十三章沈砚池

  叶湘将沈砚池约在茶楼见面。虽相信徐浩文,但总编关系着公司的未来,肯定要亲自面试。

  沈砚池被服务员带进包厢,看到叶湘很客气地弯了弯腰:“叶小姐你好,我是沈砚池。”

  叶湘打量了他一下。就见沈砚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半旧棉麻长衫,边角都起了细毛,领口却熨帖得整整齐齐,不见半分褶皱。

  衣衫宽松垂落,衬得他身形格外清瘦,肩背微微有些塌。这是被当初那件事磨去了挺拔的棱角。

  叶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沈先生坐。”

  坐下来以后,叶湘说道:“我的情况,徐编辑应该都跟你说。沈先生,你看,我们怎么运作才能利益最大化。”

  沈砚池说道:“叶小姐可以自己创办一个报社,或者收购一个小报社,在上面连载我们自己写的小说。这样,版权就完全在我们自己手里。”

  叶湘听到这话,就知道他了解自己的心思了:“那收购一家小报社,大概要多少钱?”

  沈砚池想也不想就说道:“收购那种濒临倒闭的小报社,价钱不高。我知道一家南湾小报,主编喜欢采用偏文艺的文章,导致一直亏损。现在已经停刊了,老板准备低价出售。”

  这一听就是做了功课的,这表明他对这份工作很上心了。叶湘比较满意:“多少钱能拿下这家小报?”

  沈砚池说道:“南湾小报现在就剩牌照、铅字、旧机器等东西之前,最多两万就能买下。”

  叶湘在心里算了下,她现在手里有三万多港币,加上陆绍恒投资的四万共有七万港币了。买报刊大概两万港币,放进报刊流动资金有五万,足够用了。

  “南湾小报的受众群体是什么?”

  沈砚池想了下,才明白过来受众群体是什么意思:“喜欢看南湾小报的都是一些文艺青年。不过若能连载上叶小姐的小说,小报一定能火起来。”

  叶湘摇头说道:“《叶凡修仙传》已经跟工商日报签了合同,不可能再投稿其他报刊,哪怕是我自己创办的报刊也不行。”

  不管是做人还是做事,都要讲诚信。若为了一点利益就出尔反尔,以后谁还与你深交,与你做生意。

  沈砚池说道:“若这样,那前期可能很难获益。”

  叶湘创办公司,也没想着一开始就能赚钱:“我构思了三个故事,一个鬼怪异志,一个公案小说,还有一个是修仙的。三个故事都很有趣,只要写好了,不愁没读者看。”

  沈砚池心里衡量,公案跟修仙可都是叶湘的强项,《包青天》很火,《修仙传》是大火。之后,就有很多的模仿者。既然他说有趣,那就差不了。

  他说道:“叶小姐,鬼怪异志我可以写。十年前,我写过一本鬼怪小说。”

  “成绩如何?”

  沈砚池有些不好意思:“成绩一般。”

  叶湘没有拒绝,说道:“等我们签约后,我会将构思跟剧情告诉你。若是前十章让我满意,就给你写。”

  沈砚池一听立即道:“现在就可以签约。”

  他在这一行干了十多年很清楚,有些人就是天赋异禀,羡慕不来。他很想知道,叶湘会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叶湘将合约拿出来:“你看看。”

  这还是在海鲜舫吸取的经验。带着合同,一旦对方同意就可以立即签约。白纸黑字落定,事后想反悔也不行了。

  沈砚池看完合同,对署名这一条款有异议:“叶小姐,构思与剧情走向全都是你想的,我们只是代写,那署名只能写你一人。”

  叶湘摇头说道:“这属于两人合作出的作品,署两个人名才公平。”

  沈砚池觉得她心宽有格局,爽快地签名按手印。

  签罢合同,叶湘便把整个故事的设定娓娓道来。主角本是寻常市井普通人,一场车祸险些丧命,却不想因祸得福意外开了天眼,自此能看见阴阳两界、人间鬼魅。后来被地府相中,破格委任为在阳间行走的鬼差,职责便是接引那些滞留尘世、流连不去的孤魂野鬼前往地府轮回转世;若是遇上作恶害人的恶鬼厉鬼,亦可就地收服、自行处置。

  叶湘与沈砚池简略讲了三个单元鬼故事:第一个,男子死后执念难消,舍不下凡间妻儿,死活不肯踏入地府轮回;第二个,好人无辜被害,怨气冲天化作厉鬼,困在原地久久不散;第三一对相约殉情的恋人,先亡的女子痴痴等候,哪知人心叵测,另一方却临阵退缩贪恋人世,辜负了一往情深。

  沈砚池静静地听着,心底不由暗自佩服。这些故事框架并不算新奇,可她叙事的方式、刻画出的人物,结合起来既让人憎恨又忍不住怜惜。

  叶湘缓缓开口:“这世间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这些鬼怪故事说到底讲的都是人情世态,人心善恶。”

  沈砚池有些感慨。若是没见到人,只听这话定然以为是上了年岁的老人。

  叶湘吩咐道:“我有个助理,名叫柳书韵。招聘人手、收购《风月报》这两件事,你与她一同处理。谈妥了,我再出面。”

  沈砚池颔首应下:“好。。”

  叶湘随即递过一个信封。沈砚池眼中浮出几分疑惑,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她温声解释:“这里面是三百港币,你先拿去用,等发了薪水再从工资里扣。”

  沈砚池连忙抬手推脱,语气恳切:“这不行。叶小姐,我还未正式到任,哪能先预支薪水,不合规矩。”

  叶湘见状立刻转了口风:“不是预支工资。这三百块是我个人借你的,等你领了薪水再还我就好。”

  见他依旧迟疑踌躇,叶湘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共情,缓缓道:“沈先生,我自九龙寮屋长大,穷过苦过,最清楚手头没钱的难处。”

  这话戳中了心事,沈砚池再难推辞,双手接过信封,郑重地道了谢:“你放心,报社的事我必尽心竭力,打理妥当。”

第七十四章目光短浅

  周六下午叶诚过来了,一个人来的。

  叶湘发现一个多月没见,这小子长高了不少:“我不是让你们搬过来吗?怎么都不搬?”

  原本这两小子会很快搬过来,结果两人都表示在旺角住习惯了,等放假再过来。

  叶诚说道:“阿姐,从九龙到这儿每天往返要一个多小时,这个时间我可以背很多单词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叶湘问道:“怎么突然开窍了?”

  叶诚很难受,红着眼眶说道:“阿姐,我要好好读书,学好本事,以后再不让人欺负你跟大姐了。”

  叶湘拿了一瓶果汁给他,笑眯眯地说道:“行,那我跟大姐,以后就靠你跟阿谚了。”

  叶诚这次突然过来,是有件事要告诉她:“阿姐,二表嫂将卤菜配方交给了她娘家。现在赵家可风光了,不仅买了铺面,还回村里盖了新屋。”

  叶湘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叶诚说道:“我同桌告诉我的。她辅导我英语,我请他吃冰淇淋,正好碰到二表嫂。她姥姥家跟赵家是一个围村的,认识二表嫂。知道我们两家是亲戚很诧异,就将赵家发财的事跟我说了。”

  他一听赵家是靠卖卤味发财的,就知道不对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处理不了,就过来告诉叶湘。

  叶湘点点头:“这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管了。”

  叶诚扑过来,抱着叶湘:“阿姐,我好想你。”

  叶湘也挺想叶诚,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她轻轻地揉了下叶诚的头发,柔声说道:“想阿姐就周末住过来,我请老师给你一对一补习。”

  叶诚犹豫了下说道:“阿姐,我还是喜欢之前的补习社。老师讲课风趣,我也都听得懂。”

  叶湘敲了敲他脑袋,力道很小:“那就回之前的补习社。阿诚,阿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己会解决。你现在还小,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好。”

  学习的事不能拖,叶湘当即带了他去北角的补习社。交齐一个学期的钱,叶诚又进了原先老师的补习班。

  当天的课已经结束了,叶诚迫不及待地要回去拿书跟换洗衣物。

  隔天清晨,叶湘便去银行打印了银行卡流水账单。

  逐条翻看账目,一切脉络清晰分明。大表哥转账没有规律,有时几百,有时数千,捕鱼是看天吃饭,收入起伏很大是正常的。烧烤店的分成有浮动,却保持在一定范围内。

  唯独田腾飞管理的卤菜分店,每月给她的红利在逐月递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反观交由二舅母照看的卤菜总店,每月一号定时打款进她的账户,金额起伏也不大。

  叶湘当即找来柳书韵,吩咐道:“你让人去田腾飞那家卤菜分店蹲几天,看看门店经营情况。”

  “明白,老板。”柳书韵应声领命。

  结果不出叶湘所料,门店客流没少生意兴旺,半点萧条的迹象都没有。

  生意红火分红却持续缩水,其中猫腻不言而喻。

  叶湘懒得费时费力去对账查账,她直接找到田腾飞,开门见山:“我退股。你把我的本金,还有这几个月私自吞掉的分红全数还给我。”

  田腾飞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表妹,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退股?”

  叶湘抬眸,看向他,神色淡漠道:“我为何要退股,你心里不是最清楚?”

  田腾飞强行挤出一丝苦笑,试图搪塞:“表妹,最近店里生意确实……”

  话未说完便被叶湘冷冷打断:“当初开分店事,我就说得明白。我只拿三年分红,三年期满这家店归你们。”

  她目光清亮锐利,直直看穿他所有私心,“我没料到,你连短短一年都等不了。”

  田腾飞瞬间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辩解:“表妹,你这是误会我了!真的是误会!”

  叶湘根本不愿听他的借口:“是你做假账私吞盈利是误会,还是你私自把独家卤方卖给赵家拿分成是误会?”

  一语落地。

  田腾飞脸骤地白了,声音发颤:“表妹,对不住……是我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

  叶湘抬手,制止了他辩解:“不必再说。明天这个时辰,你将钱给我,咱们签了退股协议。这事,就算了了。”

  田腾飞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侥幸:“当真?”

  第二天叶湘没再去找田腾飞,没有必要,她让柳书韵带着律师去办的这件事。

  赵小凤喜滋滋地接过签好字、画过押的退股协议。

  柳书韵心底满是鄙夷。真是目光短浅,为这点眼前私利背信算计,将叶湘这么大靠山推开,实在是愚蠢至极。

  叶湘第一时间将消息告知了叶澜,让她往后不必再去卤菜分店了。

  叶澜知道她退股,很是不解:“当初都说好的,你拿三年分红。现在店里生意很好怎么突然要退股?”

  叶湘语气平淡地将田腾飞做假账、私吞分红、私售卤方的事说了一遍。

  叶澜瞬间怒火中烧:“卤菜配方是你亲手琢磨的,开店的本钱也是你出的大头!要退股,也该是田腾飞退!”

  叶湘轻轻摇头:“大舅照拂我们姐妹多年,若是撕破脸皮,最难堪、最难做的人会是大舅。”

  叶澜仍恨恨地说道:“可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当初是念着大舅的帮扶过我们,这才拉拔他们。结果田腾飞倒好,反过来算计你想独吞店铺!不行,我去找他!”

  说罢她便要转身出门,却被叶湘伸手稳稳拉住:“别去。”

  叶湘说道:“不过一间卤菜店,没了没了。只要肯用心,赚钱的路子多的是。”

  叶澜还是郁结难平,低声嘀咕:“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赚钱从来都难。”

  叶湘闻言莞尔一笑:“我打算新开一家小食店,到时你来打理。”

  叶澜瞬间忘了方才的怒气:“小食店?卖些什么东西?”

  “炸鸡、汉堡、薯条、鸡肉卷等,再搭配各类汽水、果饮、奶茶。”叶湘缓缓说道,语气笃定:“这种新式吃食新颖热闹,受众广,生意一定会火爆。”

  叶澜有些迟疑:“能比咱们的烧烤店还火爆?”

  叶湘轻轻点头:“只要口味做好、经营得当,利润绝对不输烧烤店。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好好学做炸鸡以及调配各类饮品,等手艺练熟咱们就开店。”

  烧烤店是义和帮的人在打理,不需要叶澜费心。恰逢她打算开小食店,叶澜便是最合适的管理人选。

第七十五章心眼子多

  叶澜拿到奶茶跟各种饮品的方子,回去就开始练习。

  冯安娜过来找她,一进屋就闻到了香味,她都有些饿了。进厨房看着那么多的食材,她好奇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叶澜一边忙,一边说道:“做一些吃食,我妹给的秘方。等我全都学会了就开小吃店,专卖这些吃食。”

  冯安娜忍不住说道:“你妹会不会像小说写的那样,淘到了食神留下的食谱啊!”

  叶澜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什么食神,你可真会想?”

  “那她哪来那么多的秘方啊?”冯安娜觉得除了这个解释,没有其他了。

  叶澜不爱想复杂的事:“她愿意教我做就行,做什么要去刨根问底?”

  冯安娜一听觉得也是,一边帮忙一边说道:“等小吃店开了,我去给你帮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叶澜对她很信任,就将田腾飞的事说了:“阿湘都说了只拿三年分红就把店铺给她们,结果半年不到就高这一出,这两公婆太不是东西了。”

  冯安娜觉得叶湘的处理很好:“你妹有那么多的秘方,不差这一个。反倒是田腾飞,得罪了你妹,以后别想再沾她的光了。”

  她觉得田腾飞夫妻很蠢。不说叶湘将来肯定会飞黄腾达,是一条金灿灿的大腿;只说他这样背刺家人,知道的谁还敢跟他深交。

  想到这里,冯安娜说道:“阿澜,以后你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碰到难事也直接跟她说,千万别跟她藏心眼。一百个你,也没你妹心眼子多。”

  “我妹就是比较犟,心思很单纯。”

  心思单纯的人怎么可能压制住烂赌的爹,然后考上港大跟富家千金公子哥当同学。

  冯安娜笑着说道:“说起来,你们姐弟五人,脑子跟心眼子全长在阿湘身上。”

  叶澜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们笨,阿湘聪明,那我们听她吩咐。她这人重情义,出息了会拉拔我们,让我们也都过上好日子。”

  现在的生活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阿湘带来的。

  冯安娜微微点头:“阿澜,要记住你现在说的这句话。”

  叶澜嗯了一声后说道:“你说,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我大舅?告诉他,我怕他生气;不说,我这心里憋得慌。”

  冯安娜想也不想就说道:“说,将事情前因后果详细地说。至于你大舅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你别管。”

  “我就怕大舅生气。”

  冯安娜不赞同地说道:“儿子是他养出来的。要是气病了,也是他当初种下的因,跟你们姐妹没关。若是他也拎不清,这门亲戚也没必要再往来了。”

  隔日,卤菜店里烟火缭绕,田腾飞正在熬卤水。

  “田腾飞……”

  他一抬眼,就看见田大舅在店外,沉着脸盯着他。

  田腾飞放下锅铲,满脸笑意地迎了上去:“爹,你怎么来了?”

  田大舅压着满腔怒火,质问道:“你做假账私吞店里利润,还把阿湘给的卤菜秘方拿给赵家换好处、拿分成,是不是真的?”

  田腾飞心头猛地一咯噔,他辩解:“爹,这都是误会!我昨天就跟表妹解释清楚了……”

  “啪……”

  田大舅一巴掌重重扇在田腾飞脸上。因为用足了全身力气,田腾飞脸上瞬间浮现五指印。

  赵小凤见了,尖叫道:“公爹,你在做什么?”

  田大舅双目赤红,指着他的鼻尖厉声怒喝:“误会?什么误会!分明就是你见钱眼开、忘恩负义!现在跟我去找阿湘,把卤菜店还给她!”

  田腾飞双脚像钉在了地上,低着头死活不肯挪动半步。

  看着儿子这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的模样,田大舅既失望又心寒:“田腾飞,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你连做人的基本道义都不要了。”

  赵小凤不乐意了,声音又尖又利:“公爹,退股是表妹自己提的,跟腾飞半点关系都没有。表妹那么有钱,也不差卤菜店这点微薄分红。”

  说到这里,她语气还带着几分不满:“我跟腾飞天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干活,凭什么大半利润都要让给她?她主动退出,对我们都好。”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透着贪心与算计。

  田大舅目光死死锁住沉默不语的田腾飞,一字一句沉声追问:“你也是这么想的?”

  田腾飞垂着头没说话。

  此刻的沉默,便是默认。

  一瞬间,田大舅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挺拔的肩膀骤然颓然塌了下去。

  他望着田腾飞,声音干涩又决绝:“好、好得很。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田家人,也不是我儿子。”

  田腾飞慌了:“爹!”

  “别叫我爹!”田大舅厉声怒吼,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我没有你这种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不孝子!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

  当天下午放学,叶湘刚走出校门,一眼就瞥见了老榕树下蹲着的两道身影——田大舅和田腾海。

  田大舅佝偻着脊背蹲在树下,双目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眼底是掩不住的憔悴疲惫,看着像是老了好几岁;一旁的田腾海脸色也不好看。

  看到叶湘,两人连忙站起身。

  叶湘扫了眼周遭,人多眼杂的环境不好谈事,轻声开口:“先跟我回家,回去再说。”

  她口中的家,是还未退租的洋楼单间。

  一行人一路沉默地到了清静的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喧嚣。

  田大舅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与悔恨:“阿湘,是大舅对不住你!我教子无方,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畜生不如的东西,委屈你了。”

  田腾海也是满脸通红,满是愧疚地说道:“表妹,真对不住,我不知道阿飞会干出这种事来。”

  表妹待他们田家真的是掏心掏肺,不仅拿出卤菜秘方带着家里挣钱,还出钱帮家里换了大船。结果田腾飞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事来,害得他们都抬不起头。

  叶湘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们手中,神色平和:“大舅、大表哥,你们别这么说。田腾飞做出这样的事,是他自己心术不正、贪利忘本,和你们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继续温声宽慰:“再者说,卤菜店分红不多。我近来学业繁忙,没这事,我也准备退股。”

第七十六章难念的经

  田大舅知道是叶湘宽慰他,才说这样的话。他低声说道:“阿湘,你的损失,就用我那艘船的股份来抵。”

  田腾海也说道:“表妹,我那艘船的收益,以后也都给你,我只拿工钱。”

  叶湘自然不会收,摇头说道:“大舅、大表哥,我要收了你们的船,那我成什么了。”

  田大舅咬咬牙,说道:“你的烧烤酱料秘方卖了十万港币,我也按照这个数给你。我现在没这么多钱,先给你打欠条,以后慢慢还。”

  叶湘沉默了下说道:“大舅,我也跟你说实话。一家卤菜店,我是真不在意。只是二表哥以后要有事,我不会帮了。”

  卤菜店一个月也就一两千的收益,他就能翻脸。这种品行不端的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不然以后还不知道给他筒多大篓子。

  田大舅说道:“你以后就当没这个人,我也已经跟他断绝关系了。不过,你的损失,我一定要还你。”

  他神色很坚定:“我清清白白一辈子,不能让这畜生污了我的清白。阿湘,十万港币,我会一分不少给你。”

  叶湘知道他的性子,若是一分钱不收,他会一直愧疚自责。想了下,叶湘说道:“烧烤酱料秘方,是义和帮强取豪夺,我借了顾家三爷的势。义和帮怕得罪顾三爷,给的十万港币,其中七万是赔罪款。”

  “三万太少了,五万吧!”

  叶湘摇头道:“卤菜总店的分红,这一年多加起来也有两万多了。大舅,就三万,你再不答应,我可就生气了。”

  田大舅点头应了:“好,那就三万。”

  叶湘想请两个人吃饭,却被拒绝了。田大舅说道:“明日还要出海,今日得早些回去。”

  幸亏现在是大船,每次出海收益都很可观。不然三万的外债,得压死一家人。一想到这里,他火气又来了。自己一辈子清清白白,临了却被这个孽子弄得没脸。

  叶湘沉默了下,还是多嘴说了两句:“大舅,大表哥老实本份,大表嫂也是勤快敦厚之人。以后你与大舅妈全心全意帮扶他们的小家,等你跟大舅母老了,他们也定会好好孝顺你们,让你们安享晚年。”

  卤菜店生意能那么红火,一是卤菜秘方好,二是有叶谦这个地头蛇罩着。她看在大舅面上不计较这事,叶谦混帮派最讲情义,知道他做的事肯定会翻脸。没有叶谦罩着,他的卤菜店大概率是开下去了。到那时,两个人肯定会回去求田大舅的。

  田大舅已经为田腾飞背了三万外债,若以后彻底丢开不管他们一心帮扶大表哥的小家,大表哥夫妻会一直孝顺。但若还帮衬甚至贴补他们,时间一长肯定会离心离德。只是这话不好说,只能委婉提醒。

  田腾海挠挠头说道:“阿湘,换了大船每个月赚得不少。以后,我能让阿爹跟阿娘安享晚年的。”

  叶湘笑了笑,没再说了。

  沈俊等父子两人走后才现身,他问道:“他们是碰到什么难事,找你帮忙吗?”

  “不是。”

  叶湘将田腾飞做的事简单说了下,说完她摇了摇头:“我大舅最信重承诺,结果二表哥做出这样的事来,对他打击很大,只希望他能很快走出来。”

  这种事,沈俊见多了,他皱眉说道:“要不要找人教训他一顿?”

  叶湘莞尔:“不用。再怎么说也是我表哥,没必要为一个卤菜店结仇。而且打伤了,我大舅跟大舅母还会担心。”

  “你啊,就是太心善。”

  叶湘不是心善,只是不在意。一个卤菜店就看清了田腾飞的为人,不亏。

  沈俊同叶湘并肩慢行,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他抬眸望去,撞见少女泛红的面颊,顺势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

  叶湘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腕,却被握得紧实挣不开,耳根发烫,细声局促:“你、你快松开。”

  “不放,”沈俊掌心裹着她温热的手,语气认真笃定,“这辈子都牵着。”

  叶湘心口擂鼓似的怦怦狂跳。她暗自唾弃自己,自己这么大年岁,竟被一句土味情话搅和失了方寸,实在难为情。

  沈俊望着她羞怯腼腆的模样,越发的喜欢,笑着转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他晓得叶湘爱吃各色吃食,特意聘请大厨,午餐定时送往港大,早晚便在家开火做饭。

  叶湘不挑食,随口说了句什么都行。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豪门电视,不由问道:“我总听人说豪门内里暗流汹涌,为争夺家产斗得头破血流,你们顾家是不是也这般?”

  沈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打算毕业后自主创业,不入家里的集团任职。”

  叶湘骤然抬眼,蹙起眉梢,问道:“这话当真,不是哄我的玩笑?”

  “句句属实。”沈俊生怕她会因此嫌弃自己,连忙补充,“不是钱的事。是我听说你大哥进公司两年没干出一点成绩,反而还亏了很多钱。你不想跟他争夺,他知道吗?会信吗?”

  这些是柳秘书告诉她的。

  沈俊没料到她想得这么远,笑着说道:“这件事我早已跟我爹地妈咪说了,他们尊重我们的选择。”

  还是太年轻了,想得就简单。

  叶湘暗叹了一口气:“倘若你大哥精明能干,由他接手家业;你自立门户在外拼搏,自然两全其美。可你大哥不仅没能力,还沉溺女色,被女人牵着鼻子走。你觉得,你家长辈会将偌大的基业交给你大哥?”

  沈俊神色很复杂:“所以,你是劝我同兄长相争?”

  “不是。我对顾家的家业没兴趣。我自己有手有脚,想要什么自己会挣。”叶湘摆手,说道:“阿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别等他对你动手,你却什么防备都没有。”

  沈俊笑着道:“不会,我大哥对我很好。”

  “万一呢?兄弟阋墙,这种事在豪门不是新鲜事。”

  沈俊静默片刻,握紧她的手郑重说道:“好,我听你的,以后会小心的。”

第七十七章收购南湾小报

  在柳书韵跟沈砚池的努力下,叶湘以一万六港币拿下了南湾小报。办公楼也选定了,租在港岛北角,可以与同栋的其他小报共用印刷设备。是沈砚池找了老朋友帮忙,不然也没这么顺利。

  很快,沈砚池将他筛选过的名单给了叶湘。一共11名,年龄最小的21岁,年龄最大的46岁。

  叶湘看了下,年龄最大的叫江疏行,擅长写公案小说。写过十多部,只是成绩都一般,但文笔没的说;年龄最小的叫温青青,写过两部爱情小说共三十万字,拿到150蚊稿费。

  叶湘看了他们的资料,以及按照要求写的两章稿件,最后定下了六名,除开写公案小说的江书院跟爱情的温青青,还有写修仙的罗舒扬、通俗短篇娄建军、武侠范瑾以及悬疑文的黄阳。

  在这六人签订合约后,叶湘将这些日子写的五篇小说大纲跟剧情走向给了他们。

  公案小说,是由唐朝神探狄仁杰的民间传闻改编;修仙这次写一个仙帝被爱人跟算计陨落,不过魂魄却暗中投胎重修,然后一步一步晋升,最后杀回去;通俗小说嘛怎么狗血怎么来。

  武侠小说这次是双男主,主角一是武林盟主之子,立志接替爹的位置成为下一任武林盟主,男主二是亲王之子,因武林人士危害江山社稷,化名混迹江湖想要武林各大门派归顺,最后结拜的两兄弟生死之战。

  悬疑文因为要设置悬念与恐怖气氛,他与黄阳两人就细节探讨了许久。

  叶青青敲开叶湘办公室的门,期期艾艾地说道:“老板,女主能不能不死,让她跟竹马结婚生子,幸福圆满。”

  这个故事是女主的丈夫对她一见钟情,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两人成婚五年仍恩恩爱爱,还生下一对可爱的儿女。结果五年后丈夫违背诺言,纳了交际花女子为妾。

  交际花进门,她的厄运也开始了,先是儿子突然恶疾没了,接着女儿失足落水溺亡,最后她被算计与下人躺一张床上被浸猪笼。好在她帮助过许多人,对下人也很好,最后在这些人的暗中帮助下捡回一条命。

  女主恨意滔天,整容换了张脸回来,查出交际花是脚盆国的tw,儿女跟自己的遭遇都是她一手设计的。

  女主设计除掉了交际花,还放下诱饵将她的同党一网打尽,同时揭露前夫卖国求荣的真相。之后,女主投身革命,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

  叶湘看着温青青,说道:“你知道抗战八年,我们牺牲了多少同胞吗?”

  温青青知道死了很多人,但却不知道具体数目。

  叶湘沉痛地说道:“牺牲了三千五百多万。所以,我不想大圆满,我想要一个悲壮、让人难以忘记的结局。”

  温青青眼神渐渐变了,说道:“我知道了,老板。”

  忙了一天,回到宝翠园已经累得不行。正想躺着突然有人在敲门,她强撑着身体去开门。

  沈俊拿着一个礼盒站在门口,看到她疲惫的神色,心疼地说道:“别将自己弄得那么累。”

  可能是自小在孤儿院成长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后来不敢让自己闲着。这些日子确实累,但很充实。

  叶湘笑着道:“睡一觉醒来,明天又生龙活虎了。”

  年轻就是好,恢复得快,哪怕前一晚熬夜第二天还很精神。可过了三十,体力跟精力就大不如前了。

  沈俊将门关了,将手里的礼盒递给叶湘:“特意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叶湘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她看了很惊喜:“哇,竟然是百达翡丽18K黄金壳手表。”

  这款手表是定制款,数量极少。她在后世只看到过仿品,不过听闻,港城顶级收藏家有真品。

  沈俊也不奇怪,女孩子会认识名牌手表包包,在他印象之中是稀松平常的事:“喜欢吗?”

  “喜欢,超级喜欢。”

  沈俊将叶湘手腕的旧表取下来,然后再将这块新表给她她左手戴上:“还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叶湘笑眯眯地说道:“那喜欢的就多了。古董字画、豪宅豪车、名贵珠宝、名牌包包跟衣服,还有各种美食,我都很喜欢啊!”

  沈俊很认真地说道:“那等我卖了股票,给你买栋宅子。你喜欢哪个位置的?”

  叶湘摆摆手说道:“你问的是我喜欢什么,不是我让你买什么?你的钱留着投资,我想要什么以后会买的。”

  沈俊笑着道:“你这样,让我很没成就感!”

  听到这话,叶湘不由地想起了陆子昌:“我跟你拍拖半个多月,竟没上那报纸,是不是你打了招呼?”

  港城最美校花、新锐美女作家,拥有两个标签的她热度很高,小报记者不可能放弃跟踪偷拍她?这么长时间没任何动静,她猜测是沈俊出手了。

  沈俊点头道:“我知道你不喜被人打扰,我也是;所以就跟三叔打了个招呼。”

  叶湘看着他,好奇地问道:“听说你们顾家专出情种,是不是真的?”

  这八卦是从林静怡那儿听来的。沈俊的爷爷在家里排行老大,继承家业的本是他才干出色的大哥。结果这位大爷,喜欢上了救他一命的渔女。

  同意他纳渔女为妾,那渔女也愿意。偏这位大爷不愿意,执意退婚娶救命恩人。要知道,当时这位大爷订婚了,未婚妻家比顾家不相上下。为了平息这场风波,沈家废了这位大爷继承人身份,干出顾家。到沈俊父亲这一辈,顾三爷是个痴情种,不过他是阶段性痴情种。

  沈俊含糊地说道:“都是记者乱写的,港城哪个大家族没点麻烦事。”

  叶湘可不会让他逃避,笑问道:“你爷爷、你爹以及你大哥,全都纳了妾。你呢?以后也会纳妾吗?”

  港城现在实施的还是大清那套一夫多妻制。所以港城那些有钱人家,基本都有小老婆。

  沈俊立即摇头道:“不会。一夫多妻,从本质上来看,是违背人性的,也是家庭纷争、家族衰败的祸根。”

  叶湘觉得他这思想挺超前的。

第七十八章田大舅被抓

  放学后,叶湘与苏曼琪并肩走着,低声说笑闲谈。身旁都是往来同学的喧闹,一派平和光景。

  两人刚踏出校门,一道狼狈的人影便疯了似的从街边冲扑过来,动作踉跄又急切,硬生生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来人头发蓬乱得如同枯草,额头破皮红肿;双眼乌青肿胀,形成一片暗沉的淤黑;脸颊带着擦伤的红痕与浮肿;嘴角还破了口子,隐约凝着淡淡的血痂。满脸胡茬,粗布衣衫也是皱巴巴、脏兮兮的。

  守在一旁、时刻戒备的苏曼琪保镖反应极快,不等田腾海靠近,立刻上前一步,沉力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

  来人惨叫一声,整个人重心失衡,重重摔在坚硬的石板地上,疼得蜷缩起来。

  保镖动作利落凌厉,立刻上前扣住他的双臂,死死将人按在地上彻底制服。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动了校门口的人群,学生吓得惊呼一声,慌慌张张地四散跑远,空出一大片场地。

  被按在地上的人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喊:“叶湘、叶表妹,我叫王刚,是田腾海的妻弟!”

  叶湘垂眸看着他脸上层层叠叠的伤痕,沉着脸问道:“你是我大表哥的小舅子?”

  王刚忙说道:“是,我姐是王桃,嫁给了田腾海,生了三个孩子。大柱今年10岁,二柱是个调皮鬼今年8岁,小美今年5岁。”

  “二柱最喜欢什么?”

  王刚想也不想说道:“二柱最喜欢吃烧鸡。有次偷吃了小半只,撑得难受,被我姐暴揍了一顿。”

  叶湘朝着压制他的保镖温声道:“这人是我大表哥的小舅子,麻烦放开他吧。”

  身侧的苏曼琪微微颔首示意,保镖这才松开手,侧身退到一旁待命。

  “出什么事了?”

  王刚顾不上浑身的酸痛狼狈,眼眶瞬间通红:“叶表妹,不好了!田大叔跟我姐夫、他们被差馆的人抓走了!”

  校门口有不少学生,他们好奇又探究的目光看着几个人。

  叶湘压低声音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细说,我们到路边僻静处再说。”

  苏曼琪放心不下叶湘,带着保镖紧跟其后,一行人走到街边没什么人的大树才停下。

  王刚喉头一哽,红着眼眶开了口:“这次出海,我们运气顶破天,再渔场捕到一条百来斤的野生大黄鱼。田大叔说这般罕见的大货,新鲜才值钱,当即就提前返航。”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湿意,继续道:“谁料返航半路撞上了沙丁鱼风暴。一趟下来,除了一万多斤沙丁鱼,还捞到了蓝鳍金枪鱼、旗鱼等好几条名贵大鱼。”

  苏曼琪也算见识多广了,可是出一趟海接连撞上鸿运的好事还是第一次听闻,眼底不由得浮出几分讶异。

  唯独叶湘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一船价值不菲的顶级海货,被人盯上想要据为己有。

  果不其然。

  “之后田大叔就带着阿海哥去仔沥码头卖货。”王刚的声音愈发酸涩,“大黄鱼、蓝鳍金枪鱼都是市面上抢破头的尖货。田叔找了熟悉的鱼贩,他联络了几个大老板。”

  “谁知道老板没等来,先冲上来十几个持枪差佬!”王刚声音陡然发紧,满是悲愤与无力,“他们不由分说,就扣了罪名,说田大叔和我姐夫是从内地来的jx,二话不说把我们全都押去了差馆!”

  叶湘眉心紧蹙,轻声追问:“后来呢?”

  王刚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哽咽,“田叔看到那些差佬就知道不对,特别叮嘱我,若是被抓要乖乖配合,然后尽快脱身。他特意交代,一旦脱身立即到港大找你。”

  田大舅活了大半辈子,常年跑海看尽人心险恶。他心里透亮,对方栽赃陷害他,肯定是觊觎整船海货,所以才给他胡乱按了个罪名。

  而能搭救他们父子的,只有叶湘。

  叶湘当即转头看向苏曼琪,语气急促却沉稳:“曼琪,我得立刻去仔沥差馆救我大舅和表哥。对不起啊,说好的今日请你吃水煮鱼,改日我再给你做。”

  苏曼琪抓着他胳膊,说道:“你不认识差馆的人,去了他们也不放人,让阿雪陪你一起去吧!”

  仔沥那地方鱼龙混杂,治安相对也不好。若是爹地妈咪事后知道她因为叶湘去了危险的地方,可能会阻止她跟叶湘往来,可让保镖跟着去就不会管。

  不等叶湘开口推辞,她说道:“你可别拒绝我。等你大舅和表哥平安出来,那一百多斤野生大黄鱼和蓝鳍金枪鱼等海货,可得卖给我。”

  叶湘没有再推脱。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大舅和表哥还在差馆牢里受苦,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委屈与磨难:“我做主,这些海鲜都卖给你。”

  也是凑巧,顾夫人阑尾炎住院,今日手术。沈俊不放心,请假去了医院陪同做手术。

  很快就到了仔沥差馆。BAW车子在差馆一停,立即就有穿着警服的差佬上前。

  等叶湘从车站下来,这位差佬吉利问都爱:“这位小姐,不知道您找谁?”

  叶湘说道:“我来见田长耕跟田腾海。”

  “敢问小姐尊姓大名?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叫叶湘,是田长庚的外甥女。”

  差佬狐疑地打量了一番叶湘,发现她穿着普通。不过混迹差馆的都有七巧玲珑心,他客气地说道:“小姐,他们是内地混进来的jx,不能见。”

  “你们说我舅舅跟大表哥是内地安插在港城的jx,证据呢?总不能上下嘴唇一碰,我们就得认?”

  这位差馆扫向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你若是想见他们,需律师陪同。”

  这算是提点了。

  叶湘知道这是提点他们:“来的时候给律师打了电话,要不了多久就会到。”

  阿雪却没那么客气,她冷着脸说道:“带我们去见你们的督察。这批海货是我们大小姐定的,若是出了差错,后果他担待不起。”

  差馆试探性地问道:“请问你家大小姐是?”

  “苏家大小姐苏曼琪。”说完,阿雪她指了下叶湘:“这位叶小姐,是我家大小姐的好朋友。”

  差佬态度都变得恭敬起来:“叶小姐,请随我来。”

  他心头暗喜,胡胖子想要吞了田家几万块钱的顶级海货及两条大船,却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

第七十九章前后态度

  胡胖子一听叶湘竟是苏大小姐的好朋友,目光立刻在她身上细细打量。

  就见叶湘穿着一身规整的港大校服,身上没一件配饰,看着非常朴素。

  叶湘刚要说话,一旁的阿雪已然抢先一步:“我家大小姐特意嘱咐,要那条一百多斤的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鱼获现在在哪?”

  胡胖子立马换上一副点头哈腰的谄媚模样:“海货都悉数存放在码头仓库里,我这就派人立刻送到苏府去。”

  阿雪淡淡应了一声,眉眼微抬,神色倨傲:“那田家父子二人呢?”

  这话一出,胡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迟疑与贪婪。

  这批顶级海货,尽数售出能值三四万港币,再算上两艘大船的市值,合起来得有七八万港币。

  他盯上这两艘船已经一个多月了,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放手,他实在不甘心。

  胡胖子暗自咬了咬牙,说道:“田家父子牵扯进要案,目前案情尚未明晰,暂时不能离开警局。不过叶小姐放心,只要二人是清白的,待清楚后,我们必定立刻放人。”

  “哦?”阿雪脸色骤然一沉,眸光冷了下来,“照你这么说,你是执意不肯放人了?”

  胡胖子板着脸道:“公事公办,案件还在侦查取证阶段,一切要等水落石出,才能定夺放人与否。”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油盐不进。阿雪鼻尖轻嗤一声,冷声道:“你这番话,我会一字不差、原原本本禀报给我家大小姐。”

  此话落下,胡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他还是咬着牙说道:“上面限期破案,我也是没办法,还望叶小姐多多包涵。等案子了结,我定会亲自登门,给苏大小姐赔罪道歉。”

  阿雪冷冷睨了他一眼,懒得再多费半句口舌,转头对叶湘语气放缓:“叶小姐,我们先出去。”

  “好。”

  两人走出密闭的办公小室,来到宽敞嘈杂的差馆大厅。叶湘寻了张空置的木椅静静坐下等候。

  方才值守的年轻差佬,看到他们神情就知道碰了钉子,对此他半点不意外。

  他太了解胡胖子了,贪财逐利、要钱不要情面。这两人也不是什么权贵,胡胖子不会放弃送到嘴边的巨额好处。

  心念间,他拿着两瓶冰镇可口可乐走了过来,递到两人面前,态度客气周到:“叶小姐、阿雪小姐,天暑气热,喝口汽水消消气、解解暑。”

  阿雪接过一瓶,指尖一转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口,打了个嗝:“痛快。”

  叶湘抬眸看向他,温声问道:“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差佬立即自报家门:“我叫穆峰,家在大澳。”

  他刻意清晰报出姓名籍贯,就是盼着能被眼前这两位与苏家交好的人记在心里。

  底层差佬混迹警局,无背景无靠山,想要往上爬难于登天。寻常豪门权贵,他们很难攀附上。今日难得有机会搭话,他自然不愿错过。

  “多谢。”叶湘伸手接过另一瓶可乐,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却没有拧开的意思。

  死过一次了,她愈发惜命。但凡伤身损健康的东西,向来能避则避。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入差馆大厅。

  叶湘一眼便认出是自己请来的路律师,当即抬手轻轻招手:“路律师,这边。”

  路律师快步走到她身前,身姿端正,语气沉稳严谨:“叶小姐,麻烦你将你舅舅和大表哥涉案的前因后果、详细经过,尽数与我说一遍。”

  叶湘快速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道出。

  路律师眉眼舒展,轻声安抚:“叶小姐放心,我定会让令舅与令表哥走出警局。”

  有苏大小姐与顾二少这两层过硬的靠山,区区一个胡督察,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叶湘轻声蹙眉道:“我就怕他们被无故关押,这阵子在里面吃苦,甚至被屈打成招、滥用私刑。”

  “我即刻去找胡督察,询问案件细节和二人处境。”

  路律师效率极高,十几分钟后便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神色恭谨、态度谦卑的胡胖子。

  此刻的胡胖子,早已没了方才强硬推诿的半分姿态,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叶小姐,误会,一切都是天大的误会!是我手下办事鲁莽糊涂,弄错了涉案人员信息,错拘了无辜之人,实属我们失职!”

  他此刻满心只剩懊恼与倒霉,同时也埋怨叶湘。你早说是顾二少的女朋友不就好了,他哪还敢推脱。

  现在压根不敢想两艘船跟那些顶级海货了,只求这位姑奶奶不记仇放过他了。

  路律师给叶湘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道:“叶小姐,我们现在可以去接人了。”

  当务之急是先将人接出来,之后再找这个大胖子算账。

  叶湘很快就见到了人。田大舅看起来除了神色憔悴,精神萎靡,其他倒还好;田腾海就比较惨了,浑身是伤,衣服上还有斑斑血迹,由着大舅搀扶着出来。

  田腾海见到叶湘,眼泪就来了:“表妹,幸亏你来了,不然我就死在里头了。”

  田大舅呵斥道:“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田腾海摸了一把眼泪。刚才受刑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再监牢了。他很后悔,后悔赚了钱没在渔村盖房子,更没在城里买房子,结果全便宜这些畜生了。

  叶湘红着眼眶说道:“大舅、大表哥,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让你们遭这无妄之灾。”

  “这事跟你没关系,是……”田大舅顾虑到还在差馆,后面的话咽回去没说:“走,咱们回家再说。”

  叶湘不放心,先带了他们去医院。田大舅没受伤,就是受了点惊吓;田腾海被鞭打,前身后背全是鞭痕,上药时嚎得像在杀猪。

  田大舅说道:“差佬要对我用刑,我就与他们说,我外甥女不仅跟苏家大小姐是好朋友,还是陆家四公子的女朋友。他们若打死了我,你一定会替我报仇。”

  是叶澜跟大舅母聊天时说,叶湘跟苏家大小姐跟陆家四公子是好朋友。田大舅知道只说朋友,那些差佬未必愿意买账,但若是女朋友就不一样了。那些差佬一听肯定会先去打听,不会立即对他动手。

  阿雪忍俊不禁。

第八十章胆子要放大

  田大舅看阿雪笑,以为她是笑话自己说的那些话:“我家阿香长得靓、又聪明,满腹才学又重情重义,哪里配不上陆家四少了?”

  阿雪笑着解释道:“田叔,你误会了。叶小姐在跟顾家二少爷顾亦舟拍拖,你不能乱点鸳鸯谱。”

  田大舅铜铃大的眼睛差点瞪出来,冷静下来半信半疑地问道:“顾家二少?港城四大豪门的顾家?”

  “对。”

  田大舅有些担心地问道:“阿香,你不会上当受骗吧?”

  叶湘失笑,说道:“放心吧大舅。亦舟是顾家主顾长远的次子,港大经济学大二学生。前些日子,我们还与苏小姐跟陆四少一起骑车游玩。今天他有事正好不在学校,不然就陪我来了。”

  田大舅呆了呆,转而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好、好,以后再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办升学宴时叶湘就说了,上大学不仅能提升自己,更是结识人脉的最好平台。他认可这话,只是没想到,不过才入学一个月,竟结识这么多豪门小姐公子哥,更是跟顾家少爷拍拖,以后再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叶湘说道:“大舅,曼琪、哦,就是苏家大小姐,她想要买下你捕捞的野生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

  田大舅很豪爽地说道:“什么买不买的,苏小姐是你好友,又帮了我们这么大忙,这些鱼获送给她。”

  阿雪摇头说道:“田叔,你们也不容易,不能白要你们的东西。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必须按照市价给。”

  叶湘拉住田大舅,笑着道:“阿学姐,咱们现在去仓库。”

  到了码头仓库,阿雪看到两条鱼发出惊呼声:“这么大的野生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我还是头次见。可惜没带相机,不然怎么样也得拍一张。”

  黄鳍金枪鱼没野生大黄鱼大,但目测也有一百来斤,也是很大了。

  田大舅一听,忙道:“有、有,我们船上有相机,我现在给你们拿去。”

  船就在码头,来回十多分钟,很快。

  阿雪很诧异,不明白他们船上怎么会准备相机。

  叶湘笑着解释道:“是我买的。让他们碰到稀罕的大鱼或者美丽的海景就拍下来。到现在为止,拍了不少我没见过的海洋生物。等下次你去我家给你看。”

  “好呀!”

  叶湘也跟野生大黄鱼合照一张。等过几十年,这些都是珍贵的回忆。

  称完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叶湘又挑了三筐高档海货让阿雪带回去。

  将阿雪送走以后,天已经大黑了,大舅看叶湘面有倦意,说道:“你回去休息,这边我会处理好。”

  叶湘也没逞强,说道:“大舅,若是有人为难,你就报顾亦舟的名。”

  这些人就算不信也会有顾忌,然后去查。就像这次,田大舅喊她是陆绍恒男朋友,这些人就没有用刑。

  田大舅点点头,然后指着仓库里那些海货,说道:“这里的海货也能卖大几千港币。阿湘,到时我们再买船。”

  叶湘很惊讶:“你是说再买大船?”

  “对,买大船。还是要去外海捕鱼,才能捕到好货赚大钱。”田大舅有些感慨道:“海边的渔民,谁不想开大船去外海捕捞。只是没权没势,赚太多,是祸不是福。”

  叶湘说道:“大舅,要买,那咱就买钢木结构的拖网渔船。再碰到鱼群,咱们也不会因为装不下错失机会而惋惜。”

  田大舅失笑道:“钢木结构的脱网渔船太贵,一艘船要三十万港币,咱们买不起。不过买一艘20米、50吨大木渔船,倒是可以。”

  “钢木结构的渔船这么贵?”

  田大舅点头道:“是,很贵。不着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咱慢慢来。”

  叶湘点点头又道:“大舅,咱们有这么多大船,就可以还可以弄一个晒场,专门晒海货以及海鲜加工。做好了,还是很赚的。”

  港城现在正是蓬勃发展时机,不管哪行哪业都很火。

  田大舅笑着道:“好,等我回去跟大表哥合计合计。”

  以前有诸多顾虑,现在有了大靠山,他也想放开手大干一场。受穷了几辈人,现在有机会他也想抓住。

  他将海鲜卖掉已经到了下半夜,不过怕有消息传回田家围让家里人担心,还是摸黑回了家。

  田大舅跟田腾飞回到家时,已是半夜。

  大舅母披衣出来开门,看到他眼眶全是血丝,心疼不已:“这么晚就在码头歇了,回来做什么?万一累着了,这一家子怎么办?”

  出了田腾飞的事,大舅母死活不愿留在卤菜店了,现在卤菜总店现在是叶澜在管理。

  田大舅压低声音道:“进去说。”

  这么大的事是瞒不住的,与其等老婆子来问,还不如自己主动告知。

  大舅母听完后急了,就要脱他衣服检查。

  田大舅忙阻止了她,说道:“我没事。那些差佬一听到阿湘是顾家二少的女朋友,没敢对我用刑。就是腾海运气差了点,他们传话慢了,挨了十多鞭。”

  既知道叶湘跟顾家少爷拍拖自然要改口了。就是之前的话他,若有人问起,只说他年纪大脑子迷糊记错了。

  大舅母整个人放松下来,只要人没事就好:“咱家已经有两条船,还要再买吗?”

  “买,以后有钱了还要再买,去外海捕捞才能赚大钱。”田大舅说道:“等钱都到手,我们去买块地做晒场。以后捕捞到不值钱的小鱼或者鱼汛他们压价,就晒成干货卖。”

  以前不敢干,不是怕卖不出去,而是怕生意做大被那些吸血鬼抢了占了。到时候可能不仅仅破财,很可能家破人亡

  大舅母在油麻地做了一年的生意,见识也比以前广了:“咱们可以去城里租个铺子,专门卖海货。”

  “到时干货走批发。”

  大舅母解释道:“桃子明年要带孩子去城里念书,正好可以一边守铺子一边照看孩子。”

  这次田大舅不反对了。叶湘靠读书改命,现在成了他们的靠山,家里的孩子以后都得读书。

第八十一章贫富悬殊

  两条顶级海鱼一共卖了四万八港币,其中野生大黄鱼是三万港币,余下那条蓝鳍金枪鱼作价一万八港币。

  苏曼琪眉眼弯弯,笑着开口:“那条野生大黄鱼足足一百八十八斤,讨了个‘要发发’的好彩头,我爹地妈咪看了以后,觉得很难得。”

  “味道怎么样?”叶湘好奇问道。

  苏曼琪轻轻摇了摇头:“还没动。下周三是我奶奶的七十大寿,这条大黄鱼是留着寿宴待客的压轴菜。不过另一条蓝鳍金枪鱼味道绝佳,中午我让厨房做了带过来,你到时候与我一起吃。”

  叶湘期待起来。她吃过黄鳍金枪鱼,却从未尝过蓝鳍金枪鱼。这鱼种极其珍稀,捕捞难度极大,寻常有钱人家都未必能吃到,向来是香港顶层权贵餐桌上的专属珍馐。

  正午时分,苏家送来的精致餐食里,摆着两碟切得厚薄均匀的蓝鳍金枪鱼刺身,旁边配着一碟清淡的低钠酱油。

  苏曼琪贴心看向她,浅笑出声:“这款酱油不咸不腻,是特意给你准备的,贴合你的口味。”

  叶湘心头一暖,只觉苏曼琪格外细心。她也就上周和顾亦舟去吃粤菜,正巧店里有金枪鱼刺身。她不习惯生吃,蘸了酱油之后才适应。

  她先试着夹了一块刺身入口,未蘸任何酱料。鱼肉入喉的刹那,叶湘眸子骤然亮了。肉质细嫩软糯,带着淡淡的鲜甜,脂香轻盈,像绵密的奶油般入口即化,清爽丝滑,半点腥味也无。

  “太好吃了。”她由衷赞叹。

  苏曼琪看着她直白的反应,笑得温婉:“你嘴巴倒是会吃。蓝鳍金枪鱼的脂肪含量远胜普通海鱼,最珍贵的便是腹部的肉,肥而不腻、脂香最浓。”

  叶湘又细细品了一口,舌尖萦绕着极致的鲜甜,心里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她想起冒着风浪、赌着性命出海捕鱼的大舅。这般千金难买的顶级海味,皆是他搏命换来的,可他自己却一口都没吃过。

  唉,她不由想起古时卖炭者冻死、种田者饿死,底层之人拼尽全力供养上层,自己却无缘享用半分成果。

  她兀自出神,神色淡淡怅然。

  苏曼琪连唤了三声,才将她的思绪拉回。“阿湘?你怎么了,发呆了?”

  叶湘回过神,敛去眼底的唏嘘,弯起眉眼柔和笑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小时候的日子。那时候太穷,一日三餐都是野菜饼和粗糙的红薯杂粮粥。我那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煎鱼。”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我爹烂赌,家里穷得老鼠都不光顾。是我舅怜惜我们,经常送些自家晒的鱼干鱼虾等,这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美味了。”

  苏曼琪这下明白,为何昨日叶湘听到田大舅出事,她为何那般焦急慌乱。

  “都过去了。”苏曼琪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安慰,“你现在早已不一样了,想吃什么都没问题。”

  叶湘夹起一块莹白的刺身,眼底带着释然与浅浅的笑意:“是啊。小时候廉价的海鱼都盼而不得,如今竟能吃到千金难求的蓝鳍金枪鱼。放以前,梦都不敢这么做的。”

  “那你就多吃些。”苏曼琪见她释怀,顿时眉眼舒展,格外爽快,“管够!”

  用餐过后,苏曼琪用手绢擦了擦嘴,提了那个胡胖子来:“那个姓胡的竟不长眼,敢不给我面子。我已经告诉爹地了,他说会教训那个死胖子的。”

  叶湘很是感激:“曼琪,这次真的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苏曼琪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坦荡笑道,“我们是最好的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闻言,叶湘心头一暖,当即笑着提议:“我打算开一家小食店,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合伙事?”

  苏曼琪本想拒绝,她觉得自己无需做这些营生,可转瞬便想起,叶湘之前仅凭一纸烧烤酱料秘方就让新式烧烤风靡全港,引得无数人追捧。

  她笑着问道致:“你这小食店主要做的什么吃食?”

  “主打各式特色油炸小食,再搭配自制饮品。”叶湘娓娓道来,眼底满是笃定,“我姐如今正在练习,等她手艺练到位,先做给你尝尝,保管你会喜欢。”

  苏曼琪不假思索地说道:“好。若这些小吃真有你说的这么美味,那我就入股,跟你一起做!”

  “好呀!”

  有了苏曼琪入股,她就可以将小食店开到九龙、油麻地、旺角等多地了。

  当日放学,叶湘都没看到顾亦舟。她有些疑惑,不过一个阑尾炎手术简单得很,用不着留在医院两天吧!不过见不到顾亦舟,也不好问别人,只能将这事放心里。

  第二日清晨,田大舅过来找她:“阿湘,仓库的那批货卖掉了,一共卖了八千九百港币。”

  叶湘笑着说道:“大黄鱼跟黄鳍金枪鱼,苏家给了四万八。”

  田大舅不可置信地说道:“四万八,苏家怎么会给这么高的价?”

  这跟他预期的价,翻了一倍了。

  叶湘也不懂行情,疑惑地问道:“市场价多少?”

  后世像这种稀罕大鱼,动辄上百万,所以两条鱼四万八当时她并不觉得多。

  田大舅沉吟片刻后说道:“普通大黄鱼2-3港币一斤,一百多斤大黄鱼很稀少。前两个月有个人捕到一条八十多斤野生大黄鱼,卖了五千。不过大鱼超过一百斤价格要翻一倍,我预算是2万左右。”

  越是稀缺的鱼获,个头越大越值钱。而有钱人喜欢面子,拿出别人都没有的东西出来,他就越有面。

  叶湘笑着说道:“你的货卖给鱼贩子,鱼贩子再卖给有钱人,人家鱼贩肯定要赚一笔。咱们是省掉中间商,直接卖给客人,价自然要高。”

  “不是看在你的面多给就行。你跟苏家大小姐以后还要往来,不能因为这点钱坏了交情。”

  “那不会。”

  苏家有专门采买食材的,特意多给倒不至于。不过有她跟苏曼琪的关系,没人敢压价拿回扣。

第八十二章送别墅

  两条船的收益合起来是港币。其中蓝鳍金枪鱼是田大舅那条船捕获的,加上其他鱼获共;田腾海的船,收获是。

  田大舅说道:“这次出海,各种开支加起来花费300多,扣掉成本还有。你三成股,该分给你6210蚊。我这次先还你一万四,剩下的再慢慢还。”

  说完,他又解释了为何这次开支大的原因:“船员都受了惊,我给他们每人封了个红包压压惊。”

  “应该的。”

  田大舅又道:“你跟腾海的船,你占六成股,扣掉300成本,应分给你.你看有没有错?”

  叶湘笑着摇头道:“没有错,我先将你跟大表哥的钱打过去。船定了,差多少我再赚。”

  田大舅点点头道:“昨日我也去船厂问了,20米载重50吨大渔船要。我昨晚跟腾海商议了下,新船我们占三成,你占七成。”

  叶湘劝道:“大舅,我占七成太多了,就占六成吧!”

  田大舅摆摆手说道:“我原本是想给你八成,让腾海拿两成。是你大舅母说,八成你肯定不要的。阿湘,你虽然只出钱没出海不用受苦。但有你在,那些杂碎以后不敢再招惹我们了。”

  顿了下,他说道:“阿湘,若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在用那条小木船捕捞,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叶湘没再推脱,笑着道:“现在不算好日子,还得再努力。等咱们真有钱了,捕到的那些顶级海货就留给自己吃。”

  田大舅觉得叶湘财运这么好,这一天不会太远。

  又过去两日,沈俊还是没回校上课。

  叶湘很担心,中午休息的时候,她问了苏曼琪:“沈俊已经四天没来学校了,也不知道顾家出什么事了?”

  话音落下,苏曼琪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消失了:“顾夫人还没出院,沈俊多半是留在医院贴身照料,脱不开身。”

  这点细微的异样根本瞒不过心思通透的叶湘,她微微蹙眉,目光定定看着苏曼琪:“曼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没事,你不用瞒,我扛得住。”

  苏曼琪垂眸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阿湘,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敏锐了。人活一世,有时候糊涂一点反倒能少许多烦恼,过得开心。”

  这话无异于默认了有事。

  叶湘的心骤然一沉,指尖微攥,语气带着一丝试探:“难道……沈俊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苏曼琪抬眼,直直望着她发问:“阿湘,我问你,倘若他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短暂的沉默后,叶湘轻笑道:“真有那一天,自然是利落分手。这世上没有非谁不可的道理,我叶湘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困死自己。”

  见她这般通透,苏曼琪也不忍再隐瞒了:“我本不打算告诉你,不过既你想知道,我也不瞒了。”

  “阿湘,顾家有意让沈俊迎娶船王家的小女儿。他这几日没来学校,不是单纯照顾长辈,是顾家刻意安排让他和盛家小姐相处培养感情。”

  叶湘闻言,摇头说道:“我和沈俊相处时日虽不久,但他的性子我也了解几分。他向来有主见,极其抵触别人安排他的人生。若是愿意接受商业联姻、乖乖听从家族相亲,根本不会拖到今日。你听到的这些,大概率是顾家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可顾家没必要放这种消息出来。”苏曼琪立刻反驳,语气满是凝重。

  叶湘摇头道:“顾亦尘能力不行品性堪忧,难当重任;而沈俊性情执拗,说过不愿接手顾家家业,不会改变主意。我猜测,顾亦尘应该惹出什么大乱子,逼得顾家长辈想换继承人。”

  按照沈俊之前说的那些话,在他大学毕业之前,顾家会给他足够的自由。现在突然变脸,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苏曼琪神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道:“顾家是出了件大事。顾亦尘勾搭了一位女人,然后被对方的男友捉奸在床。那男人是外籍洋商,权势不小,顾家耗费了极大的代价、赔了巨额钱财,才勉强压下这件丑闻保住顾家颜面。”

  一语惊醒梦中人。

  此前她没有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可有了叶湘的话,这事就串联起来了。

  顾家这是准备放弃了丑闻缠身、不堪造就的顾亦尘,准备改沈俊为继承人了。而想要让沈俊坐稳顾氏接班人的位置,一桩门当户对、能带来庞大人脉与财力助力的联姻,便是顾家最稳妥、最迫切的一步棋了。

  过了三日,沈俊才回来。

  不过一周没见,叶湘发现他瘦了很多:“事情解决了?”

  沈俊苦笑一声道:“你都知道了?”

  叶湘笑了下,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你都跟盛小姐相亲了,我不想知道也难啊!”

  多伤心是没有,但心里总归不舒服。不过在沈俊面前还是得演下,不然显得很不重视这个男朋友。

  沈俊将她拥在怀里,轻声说道:“我拒绝了。阿湘,我说过,我的婚姻我要自己做主。”

  叶湘将他推开,说道:“我也跟你说过,我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若做不到就分开。”

  沈俊明白她的意思,哭笑不得:“你放心,我要真跟沈小姐有往来,瞒得过你也瞒不过那些媒体。”

  这话叶湘相信,港城记者(后世也叫狗仔)无孔不入,就没有他们查不到、拍不到的东西。而且盛小姐是船王的女儿,自然不可能跟她搞什么地下恋,所以他想瞒也瞒不住。

  叶湘说道:“这次相信你。不过若有一日出现了变故,我希望你能坦白告诉我,咱们好聚好散。”

  “好。”沈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给叶湘,笑着说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叶湘结果打开,一看发现是房契,干德道中上段的别墅。她没推回去,而是问道:“多少钱?”

  沈俊迟疑了下还是据实以告:“16万港币,占地3500平方尺,一共四层。前院种了不少花草,后院有草坪跟凉亭,你去了一定会喜欢。”

第八十三章南湾日报

  被家里关了七天,一见到她就送别墅。换成心思敏锐的肯定会多想,不过叶湘没有。

  她问道:“这么大一笔钱,你卖股票了?”

  沈俊摇头道:“股票没动,跟朋友开的公司分了红。阿湘,你不是说想住别墅吗?正好干德道有人卖别墅,离学校也近,我就买下了。”

  叶湘跟他算了一笔账:“别墅是你送的,不用花钱。可这么大别墅要养护啊,还得请人打扫照顾花园。每个月开销不菲,我养不起。”

  沈俊直接戳穿她:“你不是养不起,你是不想要我送的别墅。阿湘,你还是不信我。”

  叶湘摇头说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将别墅租出去。这样既解决了我的问题,每年还有一笔不小的进账。”

  港城不同后世的内地,这里的公子哥喜欢的表现就是送豪宅豪车珠宝首饰等贵重物件。媒体知道都是夸赞这些公子哥大方,而不会说女人拜金。像陆子昌,就因为出手大方媒体夸的才多。

  沈俊很是无奈地答应了:“房子送你了就是你的,怎么处置由你决定。”

  叶湘看他神色,说道:“晚饭吃阳春面,再配卤牛肉跟凉拌土豆丝,行不?”

  “可以。”

  吃面的时候,沈俊突然问道:“阿湘,等你毕业后,咱们一起去鹰酱国定居,你觉得怎么样?”

  叶湘神色一顿,看来这段时间他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好呀!正好我准备毕业后,去鹰酱国留学。”

  若是丁凯文在这里,就会驳斥这话了。叶湘压根没想过去鹰酱国留学,定居就更不可能了。只是沈俊现在情绪低落,顺着他的话心情能好些。

  沈俊握着她的手:“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叶湘心里叹气,有些事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顾家嫡支一脉,顾亦舟他们这辈最出色的。哪怕他心里再排斥继承家业,也不会真看着顾家落败。毕竟顾家养了他这么多年,给了他优渥的生活,父母也算疼他。

  不想让气氛变得压抑,叶湘转移了话题:“南湾日报已经申请复刊,下周一开始售卖。”

  原先是叫南湾小报,现在更名为南湾日报。是沈砚池提议改名,他觉得南湾小报亏得倒闭不吉利。不过叶湘不在意这些,也懒得动脑子想新名字。

  “有把握吗?”

  叶湘很实诚地说道:“没把握。报刊的事,是沈砚池全权负责,我只把关控温青青他们几人稿子的质量。”

  沈俊是知道她的写作能力:“那南湾日报肯定差不了。下周一是吧!我到时让人多买一些,给你支持。”

  到了周一,南湾日报上线。按照叶湘的要求,当日准备了两万份报纸。

  沈砚池刚开始觉得她太激进了,能日销一万他就阿弥陀佛了,日销两万根本不可能。却不想,在看到叶湘的宣传计划后,再没两话了。

  报刊在路上,一边挥舞着报纸,一边大声喊道:“卖报喽卖报喽!新鲜出炉的南湾日报嘞!港城第一才女归舟的六大新作,断案奇书《狄公传》、玄幻名篇《斩仙》、温情故事《晚秋》、惊悚鬼怪《幽冥渡》以及武侠《黑白双峰》……本本精彩,篇篇好看!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闲来无事翻上几页,解闷又有趣,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咯……”

  有个归舟的狂热粉丝听了就不热议了,抓着报童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们竟敢打着归舟的名义来卖报纸,实在是可恨。告诉我,南湾日报的地址在哪里?”

  报童吓了一大跳,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我没胡说。这六篇小说,都是出自归舟之手。还有,南湾日报的老板就是归舟。”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读者显然不信。一个人精力有限,那可能一口气写六本小说。在这,修仙传还在连载呢,虽然变成每日两千,但他每天不落地追。

  报童笑着道:“这些话,是我们头说的,应该不会有假。先生若是不信,尽可以去查。”

  这一幕在港城许多地方上演。而南湾日报准备的两万份日报,十二点前就全部售馨。

  沈砚池激动得跑到宝翠园门口等叶湘,一见到人就兴奋地说道:“老板,两万分报纸都卖了,全都卖掉了……”

  这个不是简单两万分卖报纸的概念。像连载的那六部小说,只要这些人看进去入了坑,基本都会继续买报纸,因为他想看接下来的剧情。

  隔天上学,叶湘刚坐下,陈景明就拿着南湾日报过来,指着六篇小说问叶湘:“昨日报童卖报时,说这六篇小叔哦都是你写的?是真的吗?”

  班里听说过这件事的,也都妄望向叶湘。

  “是,也不是。”

  陈景明听得有些迷糊:“什么叫是,也不是。”

  叶湘解释道:“这六篇小说,故事大纲、人物设定以及剧情走向都是我的,但动笔写的人不是我。”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一天写六部小说……”没说完,他反应过来不对:“这六部小说题材各异,竟都是你想的?”

  叶湘笑着说道:“我还想科幻跟西方魔幻小说,只是可惜功课太多没时间写。”

  陈景明盯着叶湘头看,问道:“我真想剖开你脑袋,看看到底长啥样?”

  这六篇小说他都看了,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但写的都很好看。一个人能构思出六个题材且还好看,一般人真的做不到。

  林静怡打了个冷颤:“陈景明,你好变态啊!”

  叶湘说道:“小时候没娱乐,就喜欢听老人讲故事。他们有讲武侠、鬼怪跟家里长短。有时候饿或者疼得睡不着时,我就会在脑子里编故事转移注意力。”

  林静怡疑惑地问道:“疼得睡不着是怎么回事?”

  叶湘也没回避:“我爹不让我读书,要我进工厂做工赚钱,我不愿就打我。有次打得我半个月下不了床,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是靠编的那些故事熬过去的。”

  林静怡眼眶都红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爹?我爹娘都盼着我好好读书,想方设法给我请好的补习老师。”

  叶湘笑了下:“有些人,是不配当父母的。像我爹,心情不好或者输钱就打我们。我执意要读书,打得最多。”

  班里同学对她既同情又佩服。想想自己以前还觉得读书苦,跟叶湘一比,他们好似生活在天堂。

第八十四章试吃

  整整苦练了一周多,叶澜兴冲冲地找过来,要给叶湘展示自己连日打磨的成果。

  叶湘特意邀请苏曼琪来家里试吃。她笑着引人落座,介绍着炸好的香辣鸡翅:“这个微辣,外酥里嫩,很好吃,鸡腿跟鸡米花还有配菜都还在做……”

  说完,她又指着做好的酸梅汤:“这个解腻,另外还有清润回甘的雪梨汤与清甜爽口的荔枝膏水没做好。”

  苏曼琪随口问道:“怎么没可乐?”

  叶湘笑着解释:“今天试吃的都是咱们小食店预备上架的固定品类,所以就没准备可乐。等正式开店营业,店里会备上。”

  说着,苏曼琪转头瞥见厨房台面上还腌制的、满满当当的各类食材:“你也准备得太多了,就我们几个人,哪里吃得完?”

  “我们五个人自然是吃不完的。”叶湘从容应声,心里早有周全的打算:“剩下的我打算带去学校,分给班里的同学尝尝。只要大家吃得满意,自然会光顾我们小店。”

  她虽不清楚其他班级的情况,但她所在的同班同学,家境最差的,人家父母也都任职政府部门。

  就是她之前认为家世不显的陈景明,也不容小觑。陈家是香港有名的警察世家,他大伯身居高位,现任九龙总督察。

  如今正值叶伦国管治时期,华人在政府体系中能跻身高阶职位的寥寥无几,而这几位皆是根基深厚。这也是当初陈景明敢和陆子昌正面对峙、毫不退让的底气所在。

  苏曼琪听了她的盘算,由衷赞叹:“你可真是天生会做生意的料,算盘打得恰到好处。”

  “吃吧,冷了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苏曼琪夹起一块香辣鸡翅尝鲜。入口香酥入味,后劲十足的辣味瞬间漫开,辣得她舌尖发麻,连忙端起冰镇酸梅汤大口喝下。

  清甜酸爽的滋味瞬间解了辣意。

  “太舒服了,这饮品绝配!”

  叶澜陆续将炸好的鸡腿、鸡米花跟薯条等,端上桌。

  各式炸物外酥里嫩,饮品清甜解腻,每一样都恰到好处。苏曼琪吃得尽兴又满足,若非阿雪轻声提醒她别吃太多、险些吃撑了。

  擦了下嘴角,苏曼琪笃定地说道:“阿湘,咱们这家小食店,必定大火。”

  叶湘笑着点了下头,说道:“我打算先在中环开一家店,等生意火了,再去湾仔、铜锣湾、旺角、尖沙咀等繁华地段开设分店,把生意全面铺开。”

  苏曼琪微微讶异:“要开这么多分店?你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

  叶湘这些都想过:“我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到时候招聘专业的管理人员负责日常运营。只要我们牢牢攥住独家秘方,把控好口味和品质,店里的生意就稳定。”

  苏曼琪主动揽下一部分事宜:“既然你想做大做强,等店面步入正轨,我们就注册公司。日后招聘、统筹管理层的事情,交给我来打理。”

  “那我可求之不得了。”叶湘眉眼含笑,顺势敲定合作,“我给你小店三成股份,你看如何?”

  苏曼琪微微思忖,谨慎问道:“股东就我们两人吗?做生意合伙,人多反倒容易生是非。”

  “不止。”叶湘缓缓说明分配方案,“我持股六成,负责整体统筹、定方向做决策;你持股三成,负责后续运营管理;剩下一成股份,留给我大姐。后续店铺的日常打理、门店值守、大小琐事,都要靠她全权操持。”

  苏曼琪爽快应允:“好,就按这个来,我占三成股份。”

  敲定完所有事宜,几人迅速打包叶澜刚炸好的小食和各类饮品,然后提着赶往学校。

  炸鸡香气浓郁霸道,刚踏入教室,诱人的香味便瞬间席卷了整间教室。

  陈景明看着三人手里提那么多的包装袋,打趣道:“叶同学,这些东西是带给我们吃的?”

  叶湘闻言浅浅一笑,将手里的纸袋一一摆在课桌上。

  “对,请大家尝尝鲜。”她声音清浅从容,落落大方,“我和曼琪准备开家小食店,这些都是店里预备上架的招牌吃食,今日拿来让大家帮忙试味。大家有喜欢或者觉得不妥的地方,都可以直说。”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港大的学子大多见惯了奢华宴席、西式餐点,这般地道入味、烟火气十足的中式炸鸡小食,却是从未尝过。金黄酥脆的外皮裹着诱人的香气,混着酸甜的果香与汤汁气息,勾得人食指大动。

  陈景明挑了挑眉,率先拿了一份,从中先挑炸鸡腿吃。

  咬下一口,外皮咔嚓酥脆,内里的鸡肉嫩得出汁。调味不重不腻,咸香刚刚好。

  他眼眸微亮,由衷赞叹:“味道绝了,比外头那些西式炸物好吃太多。你这店要是开在中环,铁定天天爆满。”

  炸食小吃一人一份,里面东西都是一样的。饮品倒是不一样,同学纷纷上前挑选自己喜欢的。

  “这香辣味太地道了,越吃越上头!”

  “土豆泥绵密细腻,甜度刚好,一点都不齁。”

  “还有这荔枝膏水,清甜爽口,夏天喝最是合适。”

  陈景明凑过来问道:“叶同学,你和苏大小姐开的店在哪里?开业我们一定去捧场。”

  “是啊,味道太特别了,以后想吃可就有去处了。”

  叶湘笑着应声:“就在中环核心街区,再过些日子就开业,到时候我和曼琪回通知大家。”

  等东西都分完了,叶湘拿着留着的三份提去给沈俊。却没想到,他不在教室。

  叶湘很奇怪,问了沈俊同桌徐少涛:“他去哪了?这都快上课了。”

  上午,她是跟沈俊一起到的学校。

  徐少套说道:“吃完饭没多久,他家里来人了,就急匆匆地赶回去。”

  叶湘皱了皱眉,不过也没多问,她将一个袋子放在徐少涛:“这是我做的一点吃食,希望你别嫌弃。”

  徐少涛已经闻到了香味,他利落地接过袋子:“不嫌弃,不嫌弃,谢谢嫂子。”

  回到自己班级,她送的那些吃食都消灭干净了。同学的评论都极好,几乎清一色的夸赞,仅有少数几人提出了细微建议,比如香辣鸡翅可以分出微辣、特辣两种口味,蛋挞可以增加原味、红豆两种款式。

  这些细碎的意见,叶湘全都一一记下来。

第八十五章小食店开张

  待人群渐渐散去,课桌椅归置得整整齐齐,苏曼琪快步走到叶湘身旁,笑着说道:“我就说,大家都会喜欢的。”

  她的品位,绝对不会有错。

  叶湘合上手中的笔记,笑着轻声道:“接下来,咱们就专心筹备开业诸事。”

  苏曼琪语气轻快的说道:“公司注册、股东协议都交由我来跟进,过两日我把拟好的协议拿给你过目。阿湘,股份划分、权责分工我都会写得明明白白。”

  生意合伙,最忌口头约定。正因为格外看重这份合作与情谊,她才要把规矩立在前头,提前规避所有隐患。

  “好。”叶湘颔首应下:“后厨配方、腌制工序还有食材采购,我会梳理出一套标准流程。日后大姐打理,也能运转得井井有条。”

  “就这么定了。”

  有苏曼琪出马,店面很快敲定下来,选址就在中环最繁华的街巷。余下便只剩两件要事——定下店名,敲定售价。

  苏曼琪拿出草拟好的价目表,逐一念道:“鸡腿五蚊钱一只,鸡翅两蚊钱一个……鸡米花五蚊钱一份。香辣鸡块汉堡五蚊钱一个,鸡肉卷三蚊钱一个……饮品方面,奶茶五蚊钱一杯,杨梅汁两港币一杯……”

  一旁的叶澜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待到苏曼琪全数念完,她才犹豫着小声发问:“苏小姐,这定价……会不会太高了?”

  眼下一整只活鸡售价也不过十二三蚊,单单两只鸡腿就要卖十港币,在她看来实在贵得离谱。就连饮品的定价,也超出了寻常吃食铺不少。

  苏曼琪没有直接回应她,转头看向叶湘:“你也觉得定价很高?”

  叶湘缓缓摇头:“并不高,港城现下还没有这类新式吃食,物以稀为贵,这般定价,反倒迎合城中富家子弟与名媛公子的心意。”

  这家小食铺本就瞄准中高阶层客群。无论何时,世人向来舍得为孩子花销,这类香脆油炸小食最是讨孩童欢喜。

  叶澜听罢默默抿了抿嘴,暗自决定往后不再轻易插嘴他们的议事。弄不明白没关系,照做就行。

  苏曼琪转而问道:“店名可想好了?”

  这几日叶湘斟酌许久,筛出四个备选:“我拟了四个店名,佳佳基、佳香阁、福满鸡、一品鸡,你们觉得哪个好?”

  叶澜第一眼便看中了福满鸡,名字听着喜庆吉利,寓意十足。

  苏曼琪却否决了她的提议:“叶大姐,福满鸡这名不妥,城中早有名声响亮的福满楼。名字太过相近,日后难免惹出纠纷。依我看,就选佳佳基,食客见了名字便知咱们用最佳的食材。”

  “有理,那就定点名为佳佳基。”叶湘当即拍板。

  趁着店面动工装修,叶湘着手打广告做宣传。叶澜则负责给招聘的六名女店员培训。

  叶湘定下了严格的要求:制作餐食时,所有人必须将头发盘起,另外还得佩戴口罩,这样让人看了就放心。

  店铺装修完工,苏曼琪与叶湘一同前去验收。叶湘参考新式做法,打通店内隔断墙,换上一整面透明玻璃,将后厨全然展露在外。

  苏曼琪一眼便看透其中巧思。后厨一目了然,食客看得真切,自然吃得安心。她忍不住赞叹道:“阿湘,你真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她心里暗自感慨,顾亦舟眼光独到,早早便看出了叶湘的不凡。反观自家堂哥鼠目寸光,白白错失良机。

  叶湘浅笑道:“我不过是瞎琢磨,比起你还差得远。”

  苏曼琪觉得她太谦虚了:“咱们携手把一品鸡做大做强,往后还要把分店开到澳城跟湾湾去。”

  叶湘心中志向更远,她想把这个招牌彻底打响,终有一日让分店开遍海外。只是如今根基尚浅,先一步步踏实积累。

  开业定在了周日。这天学生、工薪阶层尽数休假。到时候他们会带着孩子出门,而同窗好友、亲友邻里都能抽空来捧场。

  转眼之间,便到了佳佳基正式开业的日子。

  店门口打扫得一尘不染,两侧摆上了鲜花篮,往来路人纷纷驻足打量,好奇地探头张望这间新开的新式食铺。

  六名店员个个穿戴整齐,发髻梳得利落,口罩、围裙一应俱全,站姿端正,透着几分干练精神。

  叶澜守在店门内侧,手心微微发汗,既紧张又期待。

  这次跟以往不同,投入大,准备的食材也很多,万一生意不……不会,东西那么好吃,还做了广告,生意肯定红火。

  “啪、啪、啪……”

  鞭炮声骤然响起,惊得看热闹的人忍不住都往后退。不过等鞭炮声停下,行人就看到许多穿着时髦的小姐少爷,纷纷涌进了佳佳基。

  “这就是新开的佳佳基?名字倒是雅致。”

  “听闻这里卖的炸鸡跟汉堡,都很好吃;特别是饮品,让人喝了好想喝。’

  议论声此起彼伏,第一批客人已进了店内。

  通透的玻璃后厨毫无遮掩,厨师们动作娴熟地裹粉、下锅、翻炸,金黄油亮的鸡腿、鸡翅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气息四下漫开,勾得人食指大动。

  有人率先点了招牌炸鸡腿、鸡肉卷、炸薯条等。捧着吃食咬上一口,外酥里嫩,鲜香满口,当即连连称赞。

  新奇的口感、独特的风味,是港城传统食肆从未有过的滋味。

  很多客人是看到广告,说港大学子也都很喜欢吃,就想开业带孩子来试试。之骄子都喜欢吃的东西,绝对不会有错。

  店铺内很快坐满了,还没进来的就在外排起了队。店内人声鼎沸,却并不杂乱。

  担心人手不够,苏曼琪从家里借了两个佣人过来帮忙。叶谚跟叶诚也过来了,看到两个店员忙不过来,帮着送餐收拾桌面。

  临近午后,客流依旧不减。不少吃过的客人临走前还特意回头,说改日还要再来,也准备回家跟亲友推荐。

  叶澜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笑开了花,凑到叶湘身边低声道:“阿湘,我知道能赚钱,却没想到能这般红火。”

  今天叶湘让她准备一百只鸡,其他食材也备了很多。她觉得多了,还劝叶湘步子不要迈那么大。现在看来,是她见识浅薄了。

  叶湘眉眼柔和,轻轻点头:“大姐,食材这块一定要盯紧了,绝不能给别人钻空子的机会,还有卫生一定要抓严。”

  “好。”

第八十六章暴利

  一直忙到快十点才打烊。留了人守店,姐妹两人在保镖的护送下回到家里。

  叶湘累得不行,但还是喝了杯水后,强打精神与叶澜一起盘点今日的收益。

  叶澜听到她报的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发颤:“你说多少?”

  叶湘神色平静地说道:“你没听错,今日营收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七蚊。”

  昨日她备了整整一百只鸡,谁也没料到生意火爆至此,仅仅中午几个时辰就卖空了八十多只,下午紧急补货五十只,傍晚又补了二十只。其余的食材,也全都追加过货源。

  不过今日生意这般火爆,一半功劳要归于苏曼琪。

  苏曼琪知晓她们新店开业,特意跟她一众家境优渥的富家好友打招呼,让他们来捧场。

  这群千金少爷出手阔绰,动辄都是一二十份打包带走,要么带回家里,要么分给身边朋友,硬生生将店内销量推高了一大截。

  叶湘将整日的营业额分门别类捆好,装进结实的牛皮布袋,动作利落规整。忙碌了一整天,她有些撑不住了。

  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叶湘说道:“大姐,收拾休息吧,你明天还要早起备料开店。”

  叶澜盯着装钱的袋子,心口突突狂跳,眼底满是不安:“阿湘,这么多现金放在家里能行吗?我心里不踏实。”

  叶湘安抚道:“放心,咱们住的宝翠园安保严密,住在这里的都是香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小偷、帮派那些人,不敢进来。你要真不放心,就把钱袋放你房间锁好。”

  叶澜真的抱着钱袋子进屋,就连睡觉都搂着。即便如此,晚上还是做了个噩梦。

  醒来以后,她立即查看钱袋子,钱都在没少。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叶湘第二天早上,与叶澜吃早餐时,发现她眼底全是血丝:“怎么,兴奋得没睡好觉?”

  叶澜点点头,语气带着未散尽的后怕:“半夜做了噩梦,梦见爹闯进来把钱全都抢走了,我吓得当即醒了,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二强这个烂赌成性的无赖,叶湘已经许久未曾想起。

  沉默片刻,叶澜抬眸看向叶湘,语气认真又郑重:“阿湘,我打算在田家围买块地,自己盖一栋房子。我已经问过大舅了,他说可以给我办。”

  叶湘微微一愣:“你想盖房给他们住?”

  叶澜点点头,眼底藏着一丝忐忑,但最终还是说了:“我们现在越来越好,再让他们住在棚屋内,到时候媒体又要乱写。顾家的人看了,肯定会有意见。”

  叶湘跟顾亦舟拍拖,压根就没想过以后,自然也不会在乎顾家人什么想法了。

  “阿湘,你放心,只是给他们住,房子产权还是我的。”叶湘说道:“阿湘,我总觉得现在的一切太好,好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若是能在田家围盖一栋属于我自己的房子,就算哪天梦醒了、一切落空了,我也还有落脚的地方。”

  归根结底,是过往的苦难与磋磨让她缺乏安全感。

  叶湘温声开导:“你上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你的身体已经彻底痊愈了。你今年也才23岁,往后遇到合适的人仍可以结婚生子。”

  叶澜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我这样的人,哪里会有好男人真心待我?而且有了孩子,等孩子长大懂事,知道我做过那样的工作,也会抬不起头来!”

  叶湘理解她的自卑,田秀兰这个亲娘都嫌弃她在夜总会干过,更别说外面的人了。

  她没有宽慰,想了下说道:“大姐,你要顾虑这个。可以在孩子知事前,带她移民澳洲或者其他国家。到了国外改名换姓,只要你自己不说,就没人会知晓你的过去。”

  叶澜猛地抬头,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带着难以置信的期许:“这样……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叶湘浅浅一笑,耐心解释,“国外都是独栋住宅,邻里之间互不干涉,没人会闲得去深挖别人过往底细。只不过澳洲通用英语,你若是真有移民的打算,就要提前开始学习。”

  “我想想。”叶澜轻声应下,将这份希望悄悄藏进心底。

  接下来的五日,佳佳基小食店虽比不上开业这日,但生活还是很火爆。每日营收稳稳维持在五千港币以上,其中新式奶茶口感新颖,很受年轻人喜爱,销量稳居所有品类榜首。

  待到周末两日,客流直接翻倍,店内营收也跟着翻了整整一倍。

  这日,叶澜过来找叶湘,满脸担忧地说道:“阿湘,这两天店里来了两拨陌生客人,在店里四处打量,一看就不是好人。你说,他们会不会跟以前的义和帮一样,眼红咱们的生意,想抢店铺跟配方?”

  叶湘神色淡然:“别慌。咱们的小食店,有苏家大小姐参股坐镇,背靠苏家;我身后也有亦舟撑腰。他们就算眼红,也不敢动的。”

  不过说起来,她也没料到小食店的利润会如此惊人。五千的营收,纯利润便能达到三千五百多,妥妥的暴利生意。

  想到此处,叶湘郑重叮嘱叶澜:“大姐,炸鸡与奶茶的核心配方,只有我们两人知晓,你千万要守好秘密,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以后就算扩大人手、教他们配方,也必须是信得过的人,且要签订严格的保密协议,定下高额违约金,杜绝后患。

  “我晓得,我一定牢牢守住。”叶澜郑重点头,不敢有半点懈怠。

  聊完小食店的事,叶澜又转回到房子上了。

  叶湘都觉得她被洗脑得太厉害了,被害成那样害顾念着那两个。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叶澜这种奉献精神,她也不能安安稳稳念完中学,也没钱租房备考。

  看叶湘神色难看,叶澜叹了口气说道:“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叶湘说道:“那就在田家围买块地盖栋房子,费用我出,写你的名字。”

  “不用,我有钱……”

  叶湘摇头说道:“大姐,我办报刊、开小食店,谁都知道我赚了钱。若让你出钱给他们盖房子,刻薄的媒体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

  “大姐,分红跟你的工资,你攒起来置业或者买金子囤着。记着,这是你未来的保障,谁伸手都不能给,包括你未来的老公。”

  叶澜重重点头:“好。”

第八十七章官宣

  苏曼琪得知店铺真实利润后,亦是大吃一惊,随即满心振奋:“阿湘,咱们生意这么火爆,完全可以筹备开分店了!早点扩张,就能早点抢占市场!”

  叶湘点头说道:“眼下可以先着手物色合适的门店,敲定铺面后立刻进场装修。”

  “店铺的事,交给我。”

  叶湘条理清晰地规划,“曼琪,分店落地后,仅凭大姐一个人绝对忙不过来,我们现在就得招人。而且招聘的人手,既要具备成熟的统筹管理经验,也要有一定背景,能镇得住场面、应对心怀不轨之人。”

  叶澜守一家总店尚且勉强,分身乏术,根本无力兼顾多家分店。而她自身还要兼顾学业与小说更新,根本抽不出多余精力打理门店经营。

  “那就两头着手,一边公开招聘筛选人才,一边私下托人打听靠谱人选。”苏曼琪应声敲定,随即再次提醒,“不过阿湘,店铺核心配方一定要死死抓在我们自己手里,千万不能被人偷偷学了去。”

  叶湘淡淡一笑,说道:“炸鸡的绝密配方,我会跟我大姐亲自把控,绝不外传。至于奶茶的外观设计、全套制作配方,我已委托陆律师提交了专利申请。”

  她心里清楚,眼下大众专利意识薄弱,即便手握专利,也挡不住旁人跟风模仿,很难追偿专利费用。

  但专利在手,便等同于拿到了官方认证的正统名头,宣告所有消费者佳佳基是正宗,其他的皆是假冒伪劣。

  苏曼琪眼中满是期许,笑意明媚:“有你掌舵规划,我敢肯定,咱们的佳佳基未来绝对不止立足香港,早晚能走出港城、做大做强!”

  一开始是好奇,想知道叶湘又会做出什么新式美食;吃了炸鸡跟酸梅汁后,她觉得能赚钱。可现在,她觉得这可以作为一份事业来干。

  叶湘眉眼微扬,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等分店正式启动,目前的小规模供货渠道,定然跟不上多家门店的需求,后续我们需要重新对接、拓展更稳定、量大的专属供货商。”

  苏曼琪直接摆手揽下,语气轻松笃定:“货源的事你不用操心,人脉渠道我都有。”

  短短十日的营收利润,远超她平日的零花钱。这般稳赚不赔的好生意,她自然会全力以赴,牢牢稳住根基,陪着佳佳基一路发展壮大。

  谈完扩店的事,叶湘又将店里来了两伙意图不轨的人说了:“曼琪,你让人查查,看看是谁?”

  苏曼琪脸色立即变了,恶狠狠地说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觊觎我的生意。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好。”

  她一开始就知道,叶湘邀她入伙看中的是她的身世背景。不过互惠互利的事,她也不会拒绝。

  当天下午,叶湘一出校门,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顾亦舟。她高兴地小跑过去,问道:“你今日怎么有空?”

  自顾亦舟请七日假返校后,他放学基本都回的老宅,二人相处的时候变得很少。不过叶湘也忙,没啥怨言。

  顾亦舟牵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手头堆积的事我都处理了,今日得空。阿湘,我带你去海鲜舫吃海鲜。”

  叶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了,我还要做功课。”

  除却学校的课业,她还得赶稿《修仙传》。最近一直忙,修仙传的存稿快用完了,可不能断更。

  顾亦舟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低苦笑一声:“你又是写小说又是报刊,现在还要忙小食店,日日忙得脚不沾地,陪我吃一顿饭的空闲都没有了。”

  他其实背负很大的压力。父母知晓、也默许他与叶湘相恋,却却直言叶湘的出身只能当二房,绝不能做顾家主母。

  这番话是对他真心、也是对叶湘最大的折辱,他当即厉声驳斥、断然拒绝。

  可世事从来两难。父母身体都不好,特别是父亲有冠心病,不能过度劳累,情绪也不能再大起大落,不然便有性命危险。

  他可以拒绝联姻,拒绝继承家业,但却不能看着父亲拖着病躯冒着危险打理家业。所以,他最终退了一步,接手了顾家一部分产业与事务。

  叶湘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笑着转移了话题:“我前日留给你的炸鸡,你吃了吗?”

  提到这个,顾亦舟眼底的郁色散去几分,温柔颔首:“吃了,味道很好。我听说你的小食店生意火爆,去晚了还得排队等候。”

  “生意确实不错。”叶湘轻轻应声,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的疲惫,“只是树大招风,生意好也被不少人惦记上了。”

  顾亦舟的神色骤然一敛,眼底温柔褪去,添了几分冷沉:“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曼琪已经去查了。”叶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阿舟,你说想安稳做点生意怎么这么难?之前烧烤生意是这样,如今小食店依旧躲不开。”

  喧嚣的校道人声渐散,顾亦舟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定定看着叶湘,眼神郑重又认真:“阿湘,我们登报官宣吧。”

  “让全港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有我护着,便没人再敢觊觎你的生意、招惹你了。”

  他们的恋情虽未刻意遮掩,亲近的朋友家人都知道,却始终未曾对外公开。当然,这是他借用家族势力跟各家报社打过招呼的原因。

  叶湘就一个字:“好。”

  她不喜欢隔三差五上小报头版头条,可顾亦舟为她做这么多,她也不能一味索取不肯付出。哪怕知道官宣后面对的阻力与压力会很大,她还是没有拒绝。

  顾亦舟眼底瞬间漾开暖意,郑重许诺:“就这两日。你放宽心,我会安排好,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诋毁你。”

  叶湘笑道:“我相信你。”

  港城绑匪横行喜欢绑架富家公子哥,她之前觉得自己家底薄绑匪看不上自己。可等官宣后,她还是招几个保镖吧!

第八十八章顾夫人

  叶湘跟顾亦舟在梧桐树下手牵手的照片,同时出现在复刊不久的南湾日报以及港城娱乐杂志的头版头条。

  阳光正好的长路上,少年身姿挺拔,温柔地牵着少女的手;少女轻轻地依偎在少年肩头,眉眼温顺柔软。这个画面,温馨而美好。

  这日,南湾日报跟港城娱乐这两本杂志卖爆了。一天之内,全港城的人都知道,顾家二少钟情港大最美校花。

  有人艳羡赞叹,说港城顾家二少痴心又专一;也有人酸意揣测,说叶湘那样的出身,这辈子都进不了顾家的大门。最后不过是一场无果情缘。

  这场官宣也给小食店带来了一波热度。许多慕名而来的人涌进佳佳基,想一睹最美校花的风采。可惜都扑了空,叶湘根本不在店铺里。不过当日销售额又暴涨,员工虽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眉眼带笑。生意越好他们拿的奖金越多。

  顾曼琪看了报纸,一脸羡慕地与叶湘说道:“我身边有不少人,谈恋爱都藏着捏着。顾亦舟是真喜欢你,直接登报官宣,这么做等于是断了与别家联姻的可能。”

  “谈恋爱藏着捏着,也不是真的喜欢对方。”

  顾曼琪摇头说道:“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些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也有很多的无奈。也就是你,换个人跟顾亦舟官宣,我都不看好。”

  跟叶湘合作以后,顾曼琪才知道她的能力有多强。也就顾亦舟下手快,不然她就要怂恿陆家两个表哥追求她了。

  叶湘笑了笑,没说话。虽然顾亦舟没说,但她知道顾家人是看不上她的。特别是顾夫人出了名的重门地,而她偏偏出生在港城最穷最脏也最乱的寮屋。之前两人恋情低调,对方会睁只眼闭只眼。可现在高调官宣,这位顾夫人怕是坐不住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如她所预料的那般,顾夫人约她在茶馆见面。

  口信是顾家佣人送来的。对方只说顾夫人想与她单独叙叙话,语气客气周到,没有半点轻慢。

  叶湘按照约定去了,到茶室时顾夫人还没来,她坐在窗下等。

  阳光透过茶室的雕花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铺着米白色绒布的茶桌上,映得青瓷茶具泛着温润的柔光。

  等了四五分钟,包厢门便被推开。最先进来的是工作人员,随后顾夫人带着一个佣人走了进来。

  佣人躬身替她拉开座椅。她落座后,目光自上而下淡淡地扫过叶湘,没有起身寒暄,连一句客套问候都省了。

  工作人员坐下,给她们泡茶。佣人就跟一个木头似的,站在顾夫人身后。

  顾夫人端起骨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语气平淡地说道:“叶小姐,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约你。”

  叶湘神色平静地说道:“不知道。”

  茶室里一时只剩沸水烹煮茶叶的细微声响,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夫人也没生气,而是慢悠悠放下茶杯:“那我便开门见山了。我希望你和亦舟断了来往。”

  叶湘轻轻摇摇头,说道:“夫人,我和亦舟是真心相恋,且已经登报对外官宣。贸然分手,于他于我,都不妥当。”

  “不妥当?”顾夫人低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视,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叶小姐,你父亲是个赌徒,你姐姐是低贱的妓//女,你哥哥是个街头混混。你这样的家庭,若不是亦舟,你一辈子都见不到我。”

  叶湘平静地说道:“这话,你应该跟顾亦舟说。”

  顾夫人脸色很难看,说道:“叶小姐,亦舟现在是顾家的继承人,将来要接手顾家的家业,迎娶的主母必须是门当户对的名门闺秀。”

  亦舟的妻子,必须能帮衬他拓展人脉、打理豪门内务,;叶湘除了拖后腿一点用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话锋变得很锐利:“亦舟为了你顶撞家里,还执意登报公开恋情,已经惹得族中长辈十分不满。你若真的爱他就该为他着想,而不是缠着他,耽误他的前程。”

  叶湘情绪还是很稳住:“夫人,我和亦舟在一起,只是心悦彼此,无关门第,也不贪图顾家的钱财权势。”

  “不贪图顾家的钱财权势?若他不是顾家的继承人,你会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叶湘说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不是顾家的继承人。并且我们还约定,以后去鹰酱国定居。”

  顾夫人满脸不以为然,“叶小姐,亦舟只是一时被情爱冲昏头脑。可日子久了,终究要面对家族重担,到时候他只会埋怨你阻碍了他的人生。叶小姐,别执迷不悟,主动分手,还能留个体面。”

  叶湘摇头说道:“我不会跟亦舟分手。”

  不可能就这么几句话她就跟顾亦舟分手,将她当什么了。当然,顾亦舟要扛不住妥协提分手,那她会成全。

  见软硬劝说都没能动摇她,顾夫人脸上的耐心彻底耗尽。沉吟片刻,像是做出莫大让步一般,放缓了语气,抛出折中方案:“罢了,我也看得出来,你于亦舟是真心相爱!硬是拆开你们,只会让他和家里关系更僵。你伯父身患冠心病经不起刺激。既然你不肯分手,那我们退一步,容许你留在亦舟身边。”

  叶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顾夫人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容,“不过,等亦舟迎娶名门正妻进门,你可以入府做二房,平日里安分守己,不逾越规矩,顾家会给你置办宅院、供给用度,衣食无忧一辈子。而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二房”两个字轻飘飘落地,叶湘神色冷了几分。

  顾夫人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是动心了,继续劝诱:“这条件已经格外优厚了,多少普通人家的姑娘求都求不来。做二房不必操心顾家产业往来,不必应付繁复的豪门应酬,只需要陪着亦舟,安稳度日就够了,你仔细想想。”

  叶湘缓缓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作答:“夫人,多谢你的‘让步’,但我不需要。”

  “我自己能赚钱养家,没必要委屈自己挤进顾家,做一个看人脸色过日子的小妾。”

  顾夫人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眉眼间染上愠怒:“别仗着亦舟喜欢你就肆意拿捏,真惹恼了顾家,别说做二房,就连你在港城的小食店、报社生意,都做不下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八十九章见光死

  在陆绍恒说顾夫人看重门第时,叶湘就知道会有这一遭。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泥人还有三分气,叶湘这时也有些上火:“顾夫人,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可能去给别人当小妾。今日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告诉顾亦舟。”

  顾夫人气得重重拍了一下茶桌,青瓷茶杯剧烈晃动,茶水洒出大半,眼底满是戾气:“你竟敢威胁我?”

  她本以为用二房的条件就能让叶湘妥协。毕竟就叶湘的出身,她能做亦舟的二房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

  叶湘嗤笑道:“顾夫人是什么身份?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敢威胁你呢?”

  说完,她起身:“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走出茶室,一阵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包厢里压抑的气息。走在街边,叶湘望着来往穿梭的行人,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后悔答应顾亦舟的表白,毕竟上辈子为生计奔波没谈过恋爱,如今碰到个喜欢自己且自己也有好感的,就想谈场甜甜的恋爱。谁能想到顾大小这么不争气,竟被除了继承人资格,连累得她要不能安生。

  “啪……”

  顾夫人将茶盏摔在地上,气愤地说道:“这样的女人,我是绝不可能让她进顾家的门。”

  叶湘知道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心里哂笑,有这样封建强势的父母,她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进顾家的门。

  顾亦舟隔天才知道这件事,他得了消息就过来找叶湘:“阿湘,不管我妈咪说了什么,你都别信。”

  叶湘默了默,说道:“她要我跟你分手,我没同意;她说可以退一步,让我做你的二房。”

  所谓的二房,其实就是小妾。

  顾亦舟扣着叶湘的手腕,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阿湘,她是在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叶湘神色平静,没有说诋毁顾夫人话,没有必要。她淡淡开口:“陆绍恒跟我说,顾家到了你这一辈,除了你,其余都不堪大用。我那时还觉得他言辞太过刻薄,想法也太绝对。可昨日见过你母亲我才明白,他说的没错。”

  顾亦舟眸光微乱:“阿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湘轻轻嗤了一声,说道:“顾家掌家人教子无方、眼界狭小;主母目光短浅、偏执刻薄。上梁如此,底下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亦舟,你能力很强,可日后真的接手顾家,身后站着这样一群只会拖后腿、肆意妄为的至亲,你这辈子,会活得身心俱疲。”

  顾亦舟心头骤然一空,他攥着她的手,嗓音发哑:“阿湘,你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叶湘抬眸看他,眼中没有半分犹豫:“是,我要跟你分手,我们不合适。”

  她语气轻得像风,字字却淬着冷意:“若不分手,我不知道哪天就会绑走卖到东南亚去,或是被扔到海里喂鱼。”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扎进顾亦舟心口。

  他伸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带着极致的慌乱和惶恐:“不会的,绝对不会!他们不敢动你。阿湘,你别胡思乱想,别自己吓自己。”

  叶湘抬手,用力推开了他,仰头一字一句道:“我问你,倘若顾夫人真的一意孤行,对我下毒手。你会大义灭亲,让她为我偿命吗?”

  顾亦舟浑身一僵,安抚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底的挣扎与迟疑,早已说明了答案。

  叶湘见状,缓缓松开了所有力道,眉眼彻底归于平淡:“你看,你做不到。”

  “你护不住我,也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如此,就别再把我拉扯进你们顾家深不见底的浑水里。”她看得很明白。如今的顾家看似权势滔天,可内里早已腐朽不堪。

  顾亦舟喉间泛起浓重的苦涩,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力的哀求:“阿湘……你是不是从没爱过我?”

  叶湘垂了垂眼,褪去了所有的锋利冷硬,语气坦然又遗憾:“我喜欢你。以前喜欢,现在也依旧喜欢。”

  顾亦舟看到了希望,眼睛都亮了:“阿湘,你喜欢我,我也钟意你,我们不分手。”

  叶湘摇头说道:“我喜欢你,但我惜命。不会为了一份喜欢,拿自己的命去赌。”

  顾亦舟眼中的神采慢慢黯淡下去:“对不起,是我没能力保护好你。阿湘,我同意分手。”

  叶湘也很难过,她轻声说道:“你没有错,不用说对不起。以后,保重好自己。”

  她若当日知道顾亦舟会成为继承人,绝对不会答应他的告白。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顾亦舟沉默良久后说道:“阿湘,我们分手的事,暂时不要对外公布。”

  叶湘知道他是为自己考虑,顶着顾亦舟女朋友的名头能让她省掉很多麻烦。不过,叶湘拒绝了:“顾亦舟,谢谢你。不过不用,有事我会自己解决。”

  顾亦舟摇头说道:“顾家也有许多的仇敌。你现在还没弱小,若让人知道你跟我分手,他们会盯上你。乖,听我的,暂时别对外公布。最多半年,我会对外说”

  叶湘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顾亦舟将她搂在怀里,声音都有些哽咽:“阿湘,以后若是有事打我电话,或者去找徐少涛。”

  “好。”

  隔天上学,苏曼琪看她眼睛满是血丝,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顾夫人找你了?怎么,逼你跟顾亦舟分手?”

  叶湘没说话。

  这个时候沉默,就代表着默认。

  苏曼琪叹了口气,还以为他们会不同了:“我昨天下午就知道了。阿湘,你们是不是分手了?”

  叶湘想说是,但脑海浮现顾亦舟郑重的脸庞,最终摇了摇头。

  她知道叶湘自尊心极强。顾夫人如此羞辱,照理她应该是当场翻脸,结果却忍下了。看来,她真的爱惨了顾亦舟。

  叶湘指了指门口:“老师来了。”

第九十章佳佳基分店

  虽然苏曼琪年龄不大,但却见过太多离合悲欢。身边但凡被硬生生拆散的情侣,无一例外都会消沉许久,郁郁寡欢。更有甚者,受不了失恋的打击,直接远赴异国疗情伤。

  可叶湘,分手之后平静得过分。

  日子照旧,工作照旧,吃穿作息也跟以前一样。仿佛那场众人皆知的恋情,从未在她生命里掀起过波澜。

  此时的叶湘正低着头,翻阅桌上三份应聘者的资料。看完后她微微蹙眉,陷入了沉思。

  安静的氛围里,苏曼琪忽然开口:“阿湘,听说顾夫人住院了,传闻说是被顾亦舟气的。”

  叶湘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向她:“我和顾亦舟已经分手了,顾家的人和事以后不用再跟我提。”

  本来不打算将分手的事告诉她,但苏曼琪察觉到了,也不想说谎就直接说了。

  苏曼琪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可明明是顾夫人逼着你们分的手……阿湘,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怎么不难过呢?”叶湘淡淡回了一句,“分手那天晚上,我都失眠了。自小到大,我都是沾床就睡,失眠是破天荒地头一次。”

  那晚心情很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干脆起身熬夜码字,怒存一万稿。

  苏曼琪满眼狐疑:“真的?”

  叶湘知道她是关心自己,想了坦然说道:“我当初和他在一起,就只是想谈恋爱,没想过结婚。”

  这几天她也在反思自己。当初那么快答应顾亦舟的追求,除对顾亦舟有好感,还有义和帮跟陆子昌的缘故。事实证明,不要走捷径,很容易反噬。这世上能靠的,只有自己。

  苏曼琪听得一脸茫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湘抬眼,目光清醒又坚定:“我的目标,是三十岁之前赚够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积蓄,然后退休。结婚生子太耗费精力,会拖住我赚钱的脚步,耽误我的人生规划。”

  苏曼琪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反问:“可你之前,不是爱惨了他?”

  叶湘翻了个白眼:“我和他谈恋爱,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单独相处的时间更是寥寥无几,哪来那么多深情。”

  经她这么一说,苏曼琪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好像确实是这样。

  叶湘平日里极少在她面前提及顾亦舟,但聊起做生意、搞赚钱的门路时两眼就放光。

  叶湘不愿再纠结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她指向桌面最上方的简历:“李云昌,在傅氏集团干了十年,从基层一步步打拼到海鲜公司副经理,经验丰富能力也很强。”

  苏曼琪笑着接话:“我就知道你会选他。”

  这话一出便说明,她早已私下让人核实过李云昌的底细与履历。

  叶湘道出心中的顾虑:“傅氏的薪资在业内数一数二,福利也很优厚,同行几乎挖不走他们的核心员工。李云昌在傅氏前途大好,他才三十岁还能往上走,为何会突然离职?”

  苏曼琪将查到的跟她说了:“傅氏海鲜公司的经理下个月就退休了,论资历、论能力,这个位置都该是他的。但上周三,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突然冲到公司大闹,当众指控李云昌始乱终弃、不负责任。”

  “偏巧那天傅明珠去分公司,撞见了全程。她当场就放话,说傅氏不留品行不端的员工,然后将李云昌开了。”

  “被人刻意做局了?”

  “没错,就是被算计了。”苏曼琪点头,“设局的,就是他的对手。对方早就盯上了经理的职位,借傅明珠的手除掉了最大的对手。”

  “这位傅家大小姐,倒是个好用的刀。”

  苏曼琪提醒道,“以后你要是碰到傅明珠,能避则避。避不开,她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当耳旁风就好。”

  “口碑这么差?”

  提起傅明珠,苏曼琪满脸不屑,眼底满是嫌弃:“傅家三个少爷,都是人中龙凤。唯独傅明珠,一张脸跟大饼似的。长得丑不是她的错,可总踩别人捧高自己就惹人生厌了。”

  听这语气,两人之间显然有过节。

  叶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她得罪过你?”

  苏曼琪冷哼一声,怨气十足:“她背地里总蛐蛐我装模作样,有次还被我撞见了。”

  “最可笑的是,她还跑到我面前炫耀她的珠宝首饰,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和优越感。”

  叶湘颇为不解:“傅家虽然比不上另外三家底蕴深厚,但也是几十年的老牌豪门,家教底蕴不差,怎么会把女儿教成这般?”

  “这谁知道。”苏曼琪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傅夫人性情爽朗通透,她三个哥哥皆是青年翘楚。偏偏就她,好似出生时少带了点脑子似的。”

  一家人品性、气度以及羊毛相差如此悬殊,实在反常。

  叶湘随口来了一句:“该不会跟我家阿谚一样,是小时候被抱错了吧?”

  苏曼琪双眼骤然一亮,攥住叶湘的胳膊,兴奋地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不行,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叶湘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提醒道:“找靠谱的私家侦探,低调行事,不能惊动傅家任何人。”

  “放心,分寸我都懂,绝对稳妥。”苏曼琪立刻应声,眼底满是笃定。

  叶湘签下了李云昌,就将分店的事交给他去办。

  半个月后,佳佳基在湾仔的分店正式开业了。

  相较于总店初开时的仓促忙乱,湾仔分店的开业仪式规整又气派。

  店门口摆满了合作商户和亲朋好友送来的开业花篮,红绸锦带随风轻扬。李云昌还请了舞狮表演,热闹的锣鼓声引来了大批的人驻足围观。

  这场开业剪彩,由叶湘和苏曼琪二人一起。

  有了总店的教训,苏曼琪此番特意高调露面,就是要告诉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这家店她是她跟叶湘的。若有不长眼敢打主意,伸手就剁了。

  简单利落的剪彩仪式结束后,叶湘与苏曼琪就走了。

  总店开业时客流超出预期,开始有些手忙脚乱。现在也有经验了,碰到突发事情也不怕了。

  除此之外,还有新聘任的店长李云昌坐镇分店。他经验丰富,行事老道,叶湘很放心。

第九十一章绑架

  周日叶湘去南湾日报,这是上周就定好的事。车行驰到半途,天突然黑了,风也骤然刮起,卷着街边摊贩的报纸、碎纸屑漫天乱舞。梧桐树叶也哗哗作响,一场急雨蓄势待发。

  “嘎——!”

  车身剧烈前倾,惯性猛地往前拽去,毫无防备的叶湘身子重重往前一栽,额头险些磕上前排座椅靠背。

  她心头微紧:“老杜,怎么回事?”

  前排的司机老杜稳住了身形,迅速俯身抽出副驾座椅下藏着的实心铁棍,掌心牢牢攥紧,骨节泛白。

  “小姐,路中央躺了个人。”他语气压低,满是警惕,眼神死死锁定前方灰蒙蒙的路口,“不对劲,怕是有诈。你千万别下车,我去查看。”

  这辆轿车是叶湘新近购入的代步车,稳妥低调。而老杜是苏曼琪特意为她举荐的人,身家背景清白,退伍兵,身手利落,既是专职司机也是贴身保镖。

  老杜下了车,还没靠近,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似倒地晕厥的人,骤然一跃而起,手中的短刀裹挟着劲风朝他砍过来!

  老杜反应也快,脚下蹬地侧身,瞬间避开对方凌厉的刀势,手中铁棍顺势横扫,硬碰硬砸向来人臂膀。

  沉闷的碰撞声炸开,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就在车头缠斗的瞬间,左右两侧的车门几乎被同时暴力砸开!

  两道阴冷的身影俯身探入车内,一人攥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大号西瓜刀。刀身寒光森森,压迫感扑面而来。

  叶湘心头骤然一沉。

  竟出动了三个悍匪。不知这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人,跟她结了什么仇什么怨,要置她于死地。

  左侧探进车身的男人脸颊颧骨处生着一颗硕大的黑痦子,面相凶狠狰狞,一双三角眼死死瞪着她,戾气翻涌。

  “滚下来!”痦子男咬牙低吼,满是杀意。

  叶湘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在颤抖,但人却半步不挪,双手甚至还死死拽着真皮坐垫,

  痦子男见她不配合,顿时恼羞成怒,直接探进车内扣住她的左手臂,硬生生将她往车外拖拽。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实点!不然老子一刀劈死你!”他一边粗暴拖拽,一边污言秽语地怒骂,戾气滔天。

  巨大的力道,将叶湘整个人扯到车外。就在这时,叶湘借着被拖拽的前倾之势,手腕发力,精准狠厉地将手里的匕首狠狠刺入痦子男的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刺耳响起。

  痦子男脸上的怒骂与凶狠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满脸不敢置信。

  叶湘眼神冷冽,不带半分迟疑,手腕利落将刀拔出。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也溅上了她的袖口裙摆,温热黏腻的触感扑面而来。

  痦子男闷哼一声,身躯轰然往后倒去,彻底没了声息。

  对面,另一名瘦高绑匪亲眼目睹同伴瞬间倒地殒命,双目赤红,凶性彻底被彻底激发。

  “你找死。”他怒吼一声,手持西瓜刀愤怒地朝着叶湘直冲过来。

  “叶小姐!快跑!”

  正在车头缠斗的老杜余光瞥见险情,心急如焚地高声大喊。他想要挣脱对手去救叶湘,可被对方死死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