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征
“目前悬着最久、社会影响最恶劣的,主要集中在三类:第一类,是沿江沿铁路线的流窜持枪抢劫案;第二类,是工矿企业的大额公款劫杀案;第三类,则是各地市悬而未决的无名尸体命案。”
陆卫东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眼神微凝:“老宋,你觉得哪一件案子,最适合作为咱们指导室成立后的第二个攻坚目标?”
老宋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从最上面的黑色档案盒里,抽出一卷用粗麻绳捆扎、上面盖着“机密”红印的档案,缓缓摊开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中央。
档案首页上,一行用黑墨水手写的醒目标题映入眼帘——
《一九八五年鸡西矿务局“五一二”特大持枪劫钞案案卷》。
孙有才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鸡西矿务局?八五年的案子?这案子当年在全省可是轰动一时啊!”
“没错。”老宋指着档案上的照片,声音低沉下来,“一九八五年五月十二日,恰逢鸡西矿务局下属三个采胜矿发工资的日子。中午十二点二十分,矿务局财务处一辆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押运着整整十八万元现金——那是上万名一线煤矿工人整整一个月的‘救命钱’!”
老宋的手指顺着路线图滑动:“车子行驶到鸡西市郊区的五道沟山口时,遭遇了预先埋伏的歹徒。歹徒极其残忍,先是用自制的无缝钢管管炸弹炸翻了吉普车,随后手持双管猎枪和自制土铳,对车上的三名押运干警和财务人员进行近距离射击……”
刘国栋眼神一寒:“三个人全牺牲了?”
“全部壮烈牺牲。”老宋叹了一口气,眼里满是痛惜,“三名同志身上一共中了四十七颗铅弹,吉普车被洗劫一空,十八万元现金——绝大多数都是面值十元的大团结,被歹徒用麻袋装走,消失在深山老林里。”
孙有才拍了一把桌子,怒骂道:“妈的!十八万!一九八五年的十八万啊!这得是多少矿工全家老小等着用钱下锅的活命钱!这伙畜生简直丧尽天良!”
陆卫东拿过案卷,一页页翻看着当年现场勘查的原始记录。
照片上的现场惨不忍睹,翻倒在沟里的吉普车满是弹孔和爆破痕迹,雪地里(当时当地尚有残雪未化干净)浸透了鲜血。但因为当年侦查手段有限,加之五道沟山区地形复杂,案发后又连续下了两天的大雨,现场的脚印和车辆轮胎痕迹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当地公安局当年动用了上百警力,把周围几十个村庄和废弃矿井翻了个底朝天,”老宋摇了摇头说,“但除了在现场捡到的几块爆炸残留的钢管碎屑,以及一颗未爆的土制管炸弹外,线索彻底断了。这五年里,鸡西市局换了三任刑侦大队长,案卷都翻烂了,却始终找不到嫌疑人的半点蛛丝马迹。”
陆卫东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当年拍下的“炸弹碎屑照片”和“未爆管炸弹结构图”上反复抚摸。
突然,陆卫东的眼神停留在了一张放大照片的边缘。
照片上,是那颗未爆管炸弹的钢铁管壁,上面模模糊糊地印着几个铸造留下的凹坑钢印。
“张工呢?”陆卫东猛地抬头叫道,“叫张工过来!”
几分钟后,张世全拿着放大镜和手电筒一路一路小跑进了会议室。
“陆总队,您找我?”
陆卫东把那张照片推到张世全面前,指着管壁上的凹坑钢印:“张工,你看这个。当年勘查报告上写的是‘普通废旧铁管’,但你仔细看看这个钢印的排列和字体结构,像不像某种特殊工业管道的代号?”
张世全戴上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了照片上,用手电筒光线斜着照射照片表面,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水管!陆总队,您看这钢印前缀,‘714-22’!这是八十年代初,省内几家大型军工企业和重型机械厂专门订制的高压无缝合金钢管!这种钢管硬度极高、耐高压,普通废品收购站根本不可能有,只有特定的厂矿维修车间或者物资仓库才有配额!”
刘国栋听得眼睛发亮:“张工,你的意思是……歹徒制作管炸弹的材料,是从特定的军工企业或大厂仓库里盗窃或者带出来的?!”
“极有可能是这样!”张世全兴奋地说,“而且这种合金钢管质地坚硬,要把它锯断并打孔做成炸弹,普通的手锯根本锯不动,必须使用工厂车间里的高功率台式切割机或者气割设备!”
一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沉寂了整整五年的夜空!
孙有才猛地站起来,呼气如重锤:“查工厂!查八五年前后全省拥有‘714’规格钢管的大型企事业单位维修车间!查当年能接触到气割设备、又有非法持枪嫌疑的保卫科人员或者下岗工人!”
陆卫东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黑龙江全省地图前,用红铅笔在“鸡西”和“牡丹江”之间的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十八万元大团结,在八五年是一笔巨款。”陆卫东眼神如刀,语气冷冽而笃定,“歹徒抢了钱,不可能藏在家里发霉。商品经济搞活这几年,这笔钱必然会被用来洗白、投资,甚至变成私人开矿、倒卖物资的资本!”
陆卫东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特案组精英们,沉声下令:
“有才!明天一早,你和国栋带着第二支队,驾驶刚配发的新吉普车,直奔鸡西!去调取八五年‘五一二’案的所有原始卷宗,重新排查当年矿务局和周边大厂保卫科的全部人员档案!”
“大勇!你带龚强和韩冰去省物资局和几家大型钢厂,给我把‘714-22’号高压无缝钢管的一九八四年至一九八五年调拨流向,查个水落石出!”
“张工!你留在省厅实验室,用新到位的设备,对当年保留下来的炸弹碎屑进行光谱成分分析,看看能不能锁定具体的钢厂批次,物证过来以后让齐亮提取是这提取一下上面的DNA样本!”
干警们齐刷刷地挺胸立正,眼神中再次燃起了炽热的战意。
“保证完成任务!”
深夜十一点,省公安厅大楼外风雪再起。
陆卫东站在四楼窗前,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包带着体温的粗线鞋垫。鞋垫上“平安”二字,仿佛拥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让他的心脏跳动得沉稳而有力。
五年前的鸡西矿务局十八万劫钞案,三名壮烈牺牲的押运干警,上万名伸长脖子等待工钱的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