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围三号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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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声精准的单发射击,窗户里的枪声猝然哑火,接着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兄弟们!冲进去!”

  孙有才拔出腰间的手雷,拉掉安全栓,心里默数了两秒,猛地将手雷顺着破碎的窗户扔了进去!

  “手雷!快避开!”

  “轰!!”

  一声闷响在狭窄的木刻楞屋内炸开,屋顶的积雪被震得哗啦啦直往下落,浓烟和火光顺着窗户和门缝狂喷而出!

  “冲!”

  孙有才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带着两名干警顶着浓烟猛冲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柴火炉子被炸翻,火星砸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烤焦的皮肉味。

  一个受了重伤的歹徒躺在地上抽搐,手边落着一支被炸弯的猎枪。

  而在房间靠里的炕头上,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正疯狂地将一个黑色的帆布大包往身上背,另一只手拿着一支五四手枪,面目狰狞地对着门外射击!

  正是本案的主犯——“黑瞎子”魏大彪!

  “老子跟你们拼了!”魏大彪眼眶撕裂,疯了一样扣动扳机!

  “枪下留人!要活的!”孙有才大喊。

  魏大彪子弹打光,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砍柴刀,嚎叫着朝孙有才扑了过来!这人凶悍异常,临死还要拉个垫背的!

  孙有才没有闪避,眼看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面而来,他猛地一侧身,刀锋擦着羊皮袄的肩头滑下,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羊毛飞舞。

  借着这一侧之力,孙有才顺势贴身靠上去,一个干净利落的“单臂过肩摔”,将体重近二百斤的魏大彪狠狠摔在了坚硬的土炕沿上!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响亮。

  魏大彪惨叫一声,砍刀脱手。周大勇和几名干警一拥而上,数只大脚死死踩住他的四肢,将这个不可一世的恶霸硬生生摁倒在地,粗重的铁手铐“咔哒”一声扣死了他的双手!

  “后墙逃跑的那两个呢?!”孙有才大口喘着粗气,大声问。

  外面传来了刘国栋洪亮的声音:“组长!后墙逃跑的两个全被咱们截住了!一个被打中了腿,另一个举手投降了!”

  枪声,终于彻底平息。

  整场战斗从发起到结束,耗时不到五分钟!

  特案组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股盘踞在小兴安岭、持枪伤人的凶残劫匪团伙一网打尽!

  ……

  半小时后。

  第二梯队的陆卫东带人赶到了现场。

  当陆卫东跨过木刻楞房门的门槛时,屋里已经点燃了马灯。

  干警们正在清点战果。

  屋子中央的木桌上,摆放着被当场缴获的凶器:两支十二口径双管猎枪、两支五四式手枪、一柄砍刀,以及数百发子弹。

  而在桌子最核心的位置,赫然摆放着那个黑色的帆布包。

  包口已经被拉开,里面一捆捆用红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露了出来——全是清一色的“大团结”(十元面额)和少数五十元面额的新钞,上面还盖着小兴安林业局财务室的红色封条!

  “陆总队!”

  孙有才满脸是烟灰,羊皮袄被砍破了一条大口子,但他神采飞扬,几步跨上前,立正敬礼:

  “报告总队长!小兴安林业局‘三·三’持枪抢劫案,突击队不辱使命!四名犯罪分子全部落网,其中击毙一人,重伤一人,抓获两人!被抢劫的四万元现金,分文未动,全部追回!”

  “分文未动!全部追回!”

  这八个字,在空旷的木房里回荡,显得无比沉重,又无比昂扬!

  张世全和后勤干警们迅速上前,戴上手套,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清点现金。

  “一千、两千……一万……三万……四万零二百!”

  张世全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陆总队!除了给林场工人发工资的四万元,连带财务室保险柜里的二百块零用现金,都在这儿!一分不少!”

  “好!好啊!”

  陆卫东走到桌前,看着那一叠叠带着鲜红封条的钞票,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松弛下来,眼中满是欣慰与动容。

  这不仅是四万块钱,这是几百户林场工人过春荒的救命粮,是那个气管炎小女孩的医药费,是老百姓对黑龙江公安机关沉甸甸的信任!

  陆卫东转过身,看着满屋子浑身挂雪、冻得瑟瑟发抖但眼睛放光的干警们。

  他走到孙有才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狗皮帽子,又拍了拍周大勇和刘国栋的肩膀,深深地向这群浴血奋战的下属们鞠了一躬:

  “弟兄们,辛苦了!黑龙江的百姓,会记住你们今天的付出!”

  “陆总队!”干警们眼眶湿润,纷纷挺胸立正,回以最庄严的警礼。

  陆卫东走到被押跪在地上的主犯魏大彪面前。

  魏大彪嘴角流着血,眼神凶狠而沮丧。他吐了一口血沫,沙哑地问:“呸……我认得你。大雪封山,春融期鬼都进不来,你们是怎么摸到这儿的?”

  陆卫东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凶残的罪犯,语气平静却力钧千斤:

  “魏大彪,你以为这大雪山是你的避风港?你错了。只要你抢了老百姓的救命钱,打伤了我们的干警,哪怕你躲到天涯海角,黑龙江的警察,踩着雪、嚼着冰,也一定会找到你!”

  魏大彪愣住了,随后像抽干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低下了恶贯满盈的头颅。

  通过现场突审,魏大彪交代了内奸——确实是林业局财务科一名欠了赌债的干事的表弟,将发钱的时间和路线透漏给了他们。陆卫东当即命人通过电台传讯后方指挥部,立刻对内奸实施抓捕。

  ……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小兴安岭的狂风渐渐停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片辽阔而壮美的银色林海之上。

  红日升起,万道金光穿透白桦林,将皑皑白雪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下山的山路上。

  两辆马拉大爬犁在前,吉普车在后。

  特案组的干警们护送着犯罪分子和那紧紧抱在怀里的四万元救命钱,踏上了归途。

  虽然大家几天几夜没合眼,身上带着伤,受着冻,但每个人的步伐都显得无比沉稳而坚毅。

  山脚下的小兴安林业局大院里,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当看守大门的老工人远远看到那一行从林海深处走出的橄榄绿身影时,激动的喊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林区:

  “回来了!省里和市里的警察同志们回来了!钱追回来了!人给咱抓回来了!”

  整个林业局大院顿时欢呼雷动!

  老工人带着几十名伐木汉子迎着风雪冲了上去,看着那原封不动的四万元现金,老人们抱在一起失声痛哭,年轻的工人们将帽子扔向空中,欢呼声响彻云霄。

  那位孙女患病的老工人紧紧拉着陆卫东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

  陆卫东微笑着拍着老工人的手,阳光洒在他那张沧桑而坚毅的脸上,将他警徽上的国徽映照得闪闪发光。

  一九九零年的春融期,黑土地上的寒气尚未退去。

  但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有一群身着橄榄绿的人,正用他们的热血与忠诚,驱散着所有的阴霾与罪恶,守护着万家灯火的安宁与温暖。

  新之始,立于黑土;铁血铸就,正气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