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灯火
他抓起白面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又夹起一大块沾满油花的五花肉和酸菜塞进嘴里,嚼得香气四溢,含糊不清地嘟囔:“妈,还是咱家的酸菜地道,学校食堂那酸菜汤跟水泼的一样,一点油水没有。”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陆卫东靠在椅子上,拿过茶缸喝了一口温水,看着小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亏欠。
这些日子为了办老掌柜这个走私大案,他整整快两个星期没顾上家,更没顾上看一眼正处于高考关键期的小儿子。
“志平啊,”陆卫东缓了缓神,温声问道,“最近在学校学习咋样?距离七月高考,可没几个月了吧?”
听到父亲问起学习,志平咽下嘴里的馒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抹了抹嘴说:“爸,老师说今年全省高考报考人数比去年还多,录取率低得吓人,真跟‘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似的。我们班好几个同学,压力大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那你呢?压力大不大?”陆卫东看着他。
“我还行!”志平挺了挺胸脯,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上周全市摸底统考,我成绩下来了,在全校能排进前十五名。班主任找我谈话了,说只要我保持住这股势头,冲一冲哈工大或者北京的大学,很有希望!”
听到“哈工大”和“北京”,陆卫东眼睛微亮,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一九九零年的大学生,那是真正的“象牙塔尖”,考上了就是国家干部,包分配、吃国粮。老三在北京美术馆扎了根,老大在研究所搞科研,老四已经走上了学医法医这条路,要是老五也能考上一所重点大学,这陆家的门楣可就真立起来了。
“有志气是好事。”陆卫东点了一根大前门,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也别把自己绷得太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晚上复习别熬到太晚,该睡就睡。需要啥买书的钱、补身体的营养品,跟你妈开口。”
“我知道,爸。”志平笑了笑,接着像是想起了啥,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凑近陆卫东低声道,“爸,我今儿在学校听政治老师说,咱们黑龙江边境最近搞了大动作,抓了不少边贸走私的罪犯,连省里电视台都发新闻了……这案子,就是你带头破的吧?”
陆卫东弹了弹烟灰,淡淡地笑了笑:“新闻上怎么说,那就是怎么回事。党和政府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砸国家墙脚的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小子少打听这些案子的事,你的任务就是把课本吃透,把试卷做会。”
“我懂!”志平用力地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对父亲的崇拜,“等我以后考上大学,学了本领,我也要像你和两个哥哥、两个姐姐那样,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好小子,有这志气就行!”陆卫东拍了拍志平的后脑勺,眼神深邃而温和。
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夜深人静,只有屋里的白炽灯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王淑芬在收拾着碗筷,志平吃饱喝足后,收拾好书包,去小屋准备赶在睡前再看一章物理公式。陆卫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抬手擦掉玻璃上的一角冰花,看向外面沉睡的哈尔滨城。
一九九零年的风雪虽然刺骨,但这黑土地上的千家万户里,正亮着一盏盏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