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雷明走后陆卫东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雷明带回来的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走路右肩比左肩低、深灰色外套、帽子帽檐压低、B-03217-85,那个人的影像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副几百张的拼图,一个证据就是一块,就能多出一些细节。但他清楚,手里没有直接的证据。那根头发不能直接指向任何人,那个编号也有可能只是临时编造的,右腿引起的右肩比左肩低可以归因于旧伤或习惯,这个年代都干体力活,有旧伤的人有很多。但在白城的卷宗里,也有一份协查通报上写着“嫌疑人疑似右腿略有跛行”,那不是猜测,是一份记录。
傍晚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碰见了顾德昌。顾德昌刚从技术科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卷宗,是白城铁路货运站那起丢失军火案的原始档案。两人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顾德昌没有多说什么,把卷宗翻开到其中一页:“白城货运站1984年丢失的那批物资里,有一份手写的装车清单,上面写着一个编号:B-03217-84。年份不同,差了整整一年。但他用的编号格式是一样的。这个人用的编号不是临时编的,他一直在用同一套编号。85年在哈尔滨过户时用了一次,84年在白城货运站装车时也用了同一种格式。说明他从开始走这条线的时候,就在用这套编号来标记自己经手的物资。”
陆卫东接过卷宗,翻到那一页。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白纸黑字写在装车清单底部的那个编号清晰可辨。B-03217-84。同样的字母,同样的格式,只是年份不同。一个人用同样的编号在两年间标记了不同批次的东西。
他把卷宗合上,还给顾德昌:“他用的不是临时编号。他有一个固定的识别标记,边境那边的人看到这个编号就知道是他。这个人不是第一次走这条线,他的编号格式和白城案里那个编号是同一个人。他至少有两次跨过边境的记录。”
顾德昌接过卷宗:“那他现在还在用这个编号吗?”
“如果他还在走那条路,他就会继续用。一个习惯用编号标记自己行踪的人,不会因为换了一条路就换掉编号。”
陆卫东沿着走廊往办公室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穿过窗玻璃落在地面上。如果那个编号的持有人还在用同一套编号,那他现在应该正在哈尔滨的某处继续标记他的物资,只是这批货换了一个名字。
第二天上午,齐亮把一份纸张纤维分析报告送到了陆卫东桌上。那几页从印刷厂架子后面找到的信纸,纸张原料和牡丹江那批传单的用纸一致,油墨成分也高度吻合。信纸上提取的汗液残留样本也显示出了和白城那批丢失物资的装箱单上提取到的微量有机物相同的特征。齐亮在报告末尾写了一行字:“建议并案侦查。”
陆卫东放下报告,把信纸、白城装车清单的复印件、车管所过户记录并排放在桌面上。他拿起那份过户记录,看着B-03217-85那几个数字,像是透过一层薄雾确认远处一盏正在缓慢接近的灯光,伸手去够它。“那辆深蓝色面包车在1985年过户的时候,新车主没有到场,委托了一个人来办手续。那个人用了一个固定的编号格式,用编号在1984年标记过一批从白城货运站发出的物资。那批物资后来在佳木斯机务段附近出现过,然后是那辆深蓝色面包车,呼伦贝尔边境。现在看他们这个终点,是道外区这间银行的金库。”
雷明进门的时候陆卫东正站在窗前,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雪不大,细密的雪粒在路灯的光里飘着,像是一层正在缓慢落定的灰。雷明在门口站了一下:“呼伦贝尔那边的协查函已经发过去了。那个编号如果还在用,那边应该会有记录。”
“有结果之前,先盯住已经找到的那条线。那辆车的底盘号、那个编号、赵德柱的行走路线、信纸上的笔迹,还有那根头发。”陆卫东说,“王德福在留置室里反复说自己记不清了,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在躲。他认识那两个找他喝酒的人,只是不敢说。他不说,我们就在他身边多放一个人。”
窗外的雪还在下。他转身走回桌前,把抽屉里那本旧笔记本拿出来翻到夹着白城案卷宗摘录的那一页,把从车管所带回来的那个编号写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在问号下面写了一行字:“同一人。1984年白城货运站,1985年哈尔滨车管所。”他合上笔记本,锁进了抽屉里,没有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