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道口
陆卫东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好几个声音一起喊“吴老师”——吴家全在跟那些人见面,而且不是一对一,是很多人同时在场。他没有再多问,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如果他再联系你,请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他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老赵头没有送,也没有回应。陆卫东走出院子的时候,身后传来那扇木门慢慢合拢的声音,门轴因为干燥而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像一句被压得很低的话。
回哈尔滨的火车上,陆卫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吴家全在慢慢铺一条路,但他不着急,一步一步地走,每走一步都会回头确认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
到哈尔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陆卫东刚出站,就在站前广场见到了周大勇。周大勇靠在路灯底下抽烟,像是等了一会儿了。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走过来:“组长,今天下午,有人呼了那个号码。”
“回电话了吗?”
“没有,按你交代的,只记了号码和时间。”
陆卫东接过纸条,上面记着一串座机号码,区号是0453——牡丹江的区号。他握着纸条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从牡丹江回来,而那台传呼机在他离开之后响了一次,呼入号码指向牡丹江。吴家全不在牡丹江的时候,有人在牡丹江呼他。那是吴家全设在那里的一个接收端,在他离开之后,有人正在替代他的位置,替他继续完成交接。
“回电话了吗?”
“没有,按你交代的,只记了号码和时间。”
陆卫东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再问,两人上了吉普车,穿过已经安静下来的街道。他没有急着去查那个座机号码,先在脑子里把整条线重新过了一遍。吴家全在嫩江那棵老榆树的树洞里藏了那本书,他把它取走了。他一直在找接手人,他没有找到合适的,但他留下了联系方式。传呼机就是那条线的末端——一个不特定、不公开、只对特定时候开放的信号。那通从牡丹江打来的电话,意味着有人正在使用那个信号。而那个人,可能就是吴家全选中的接班人。
第二天一早,陆卫东没有通知任何人,让雷明开车,又去了一趟牡丹江。顺着那个座机号码,找到的是牡丹江郊区一家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小卖部在一条土路的路口,门脸不大,门口摆着几箱汽水和几捆大葱。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两个人走过来,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陆卫东把工作证亮了一下:“大姐,昨天下午有人用你这儿的电话打过一个传呼号,你还记得是谁打的吗?”
胖女人把豆角放回盆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想了想:“是有那么一个人,瘦高个,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读过不少书的样子。他打的时间不长,也就说了几句话。他走的时候还跟我买了一瓶汽水,付了一张整钱,没让我找零。”
“他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脸白净,穿一件灰夹克,看着不像本地人。”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村口那边走的,后来就没见了。”
陆卫东道了谢,没有急着离开,在小卖部门口站了一会儿。风从土路尽头吹过来,带着田野里苞米叶子晒干后的气味。他在想那个“瘦高个、戴眼镜、灰夹克”的轮廓,和副食店售货员描述的“黑河或者嫩江口音”那个人之间,差着一顶帽子和一段距离,但其余的轮廓是重合的。
当天下午,他让当地派出所的人在小卖部附近蹲守,自己没有走远,在村口一棵大杨树底下坐着。太阳从头顶移向西边,他的影子从脚底伸到树根,又被拉长到田埂上。
第二天傍晚,那个穿灰夹克的人又来了。他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帆布包,包口用麻绳扎着。他把车靠在小卖部门口,没有直接进门,先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远处的玉米地,才转身走进小卖部。陆卫东从杨树后面站起来,沿着土路往小卖部方向走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人正从口袋里掏钱,手里攥着一卷零钱,手指细长,皮肤很白,像是不怎么干粗活的。
陆卫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是替吴家全来的?”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几枚硬币从他指缝间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他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回头看陆卫东。他慢慢把剩下的零钱放回口袋,然后转过身来。他比陆卫东预想的要年轻,二十五六岁,脸瘦,颧骨不高,戴一副银框眼镜。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试图离开,只是站在柜台前面,目光从陆卫东脸上移到那扇半掩的门外,又移回来,像是有话要说。
陆卫东侧身让开门口,示意他出来,自己先退到了小卖部门外的空地上。那人跟了出来,在门口站定。陆卫东问了一句:“你是吴家全在南方带的人?”他点了点头:“他跟我说,哈尔滨那边有人在等他,他让我先过来看看情况,等他下一步的消息。”
“他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