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怀好意的男人

印花的确良在两块二到两块七之间。

　　涤纶卡其布稍微便宜些，两块出头。

　　薄尼龙和尼龙丝袜也有，丝袜两毛五一双，摆了一抽屉。

　　张会民凑到傅西洲耳边，压低声音说：

　　“西洲，这些东西在京市可不好买，尤其是印花的确良，我妈去年排了三次队都没抢到，后来还是我爸托了关系才买了两米。”

　　“要是咱们将这些东西运回去，那肯定要抢疯了。”

　　“我知道。”

　　傅西洲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这些印花的确良运回京市去，随便翻一倍都有人买。

　　京市胡同里的姑娘们想穿一条碎花裙子，布都找不到。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把花色品类都摸了个底，这才下楼出了百货商铺。

　　刚出门走了不到二十步，傅西洲脚步慢了下来。

　　他敏锐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应该说，从他们进百货商店那会儿开始，这个人就已经在跟着了。

　　而且，傅西洲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不怀好意。

　　张会民还在说着话，被傅西洲拉了一把胳膊，也停了下来，

　　“咋了？”

　　“别说话。”

　　傅西洲叮嘱过后，转过了身，就见身后果然有一个人。

　　男人看着三十来岁，这会儿站在五六米外。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衫，裤脚卷着，头发用发蜡抹得油光水滑的，嘴里叼着一根烟。

　　被傅西洲这么一转身盯着，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发现了。

　　回过神后，他随即笑着走上前来，用自以为和善的语气开口道：

　　“两位兄弟，你们好啊，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男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

　　“我姓陈，在这一带做点小买卖。”

　　傅西洲没说话，看着他。

　　张会民也闭嘴了，站在傅西洲旁边。

　　男人被两个人盯着，也不尴尬，笑了笑继续说：

　　“我在百货商店里面就注意到两位了，你们看布料看得仔细，问价格问得认真，一看就是北方来的。”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你们是来进货的吧？”

　　傅西洲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明白我明白，出门在外都谨慎，这是对的。”

　　“我跟两位兄弟说实话，你们要是想要布料，百货商铺那边计划内的得用票，量还有限制，拿不了多少。”

　　“但是……”

　　男人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要是晚上来高第街找我，我这边有渠道，印花的确良、涤纶卡其布、薄尼龙，要什么有什么，现金交易，不用票，价格还比百货商铺便宜。”

　　傅西洲只是看着他，一句话没回。

　　男人等了几秒，见傅西洲不接话，张会民也是一脸面无表情，他就掏出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个地点。

　　“两位要是有兴趣，今天晚上九点，到高第街东边那个拐角的裁缝铺门口等着就行，到时候自然有人带你们去看货。”

　　说完，男人将纸条塞到傅西洲手里，转身就走了。

　　张会民看着男人走远，这才开口：

　　“西洲，你咋不搭理他？”

　　傅西洲将纸条捏在手里，没有看，回了一句：

　　“这人不老实。”